季詡失笑，隨口道：“沒什麽。”

說著，他看向周峰，“說說案子吧。”

“季隊是這次的專員？”周峰沒有先說案子，反而問道。

倒不是他懷疑季詡，只是覺得，死了三十多號警員的案子放在世俗中已經是大案了。雖然踏進殉道者界不過是區區幾個月，但他還是能隱隱從那些‘前輩’身上看到他們對普通人的態度。

他是警察，吃的就是會看人破案這碗飯，所以，這也讓他的心裏很不舒服。

只想問一句，憑什麽？

而現在，對於殉職了這麽多同事的案子，只派兩個人來。哦，或者說還是似乎有些內部矛盾的兩個人？這是什麽意思？不想調查就直說嘛。

那些死去的人，可都是他周峰平日裏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同事，在警隊裏都是兄弟，出任務是也是可以將後背交付給對方的存在。現在，反而讓不相幹的人過來查案？

倒不是心裏對季詡有什麽想法，只是覺得，上面要是不樂意查就不用派人過來，他周峰一樣可以破案。

早些時候不派人來，現在了，在知道案件報告裏寫的是‘特事隊的人作為行動的指揮’後，讓所謂的‘體制’裏的人來了，要不要這麽做作。

周峰心裏有些不齒，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就是。

但實際上，他對這所謂的代表了官方的特事總部沒有半點好感，哪怕對方領他進了門。

季詡看著周峰，從他的眼裏好像能看穿他的內心。

沈默一會兒，季詡坐直了身子，說道：“對，我是這次的專員。”

周峰擡頭，眼裏有些隱藏的憤懣，還真就派了兩個人過來？

“不過，我代表的既不是特事總部，也不是執行局。”季詡手指在桌上無聲地敲擊著，“而是單純地表明自己的態度。”

“你自己？”周峰有些不解。

“我曾經看過一句話，也就順道記下了。‘如果有人犯了錯可以不被懲罰，那誰還會相信公正呢？’”

季詡說道：“當一個組織或是機構存在的久了，裏面就難免的會出現一些這樣或是那樣的問題，所以我從不想依靠他們，也不會去真正地相信他們。只有自己，才不會欺騙自己。”

周峰皺眉，顯然沒想到季詡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有些偏執，也有些，狂妄？

“你怎麽能判斷，自己就是公正的呢？”他問道。

季詡笑笑，輕聲道：“因為我是人間的管理員。”

周峰和小吳自然不知道所謂的‘人間管理員’是什麽意思，他們只是初出茅廬的殉道者，對於這一行裏的太多還有待摸索，但卻都能感受到季詡心裏的那股勁兒。

那種鋒銳的不妥協。

這讓周峰霎時有些懷念，他懷念的，是自己剛從警校畢業的時候，似乎對一切的黑暗也是這麽不以為然，永遠都是有著那副不吊全宇宙的臉。

可現在的他，離當初似乎是越走越遠了。

“說說案子吧。”季詡再次說道，打斷了他的遐思。

周峰沈默地看了他一眼，這才說道：“這次出事的地方你也不陌生，還是在鏡明湖。”

季詡沒有打斷，眼神微動，臉色平靜，只是在安靜聽著。

“昨天，特事隊的路釗說是在鏡明湖有重大發現，可能是一起大案，這讓局裏的不少兄弟都有些激動。你在這邊待過一段時間，知道的，人人都想立功，也閑不住。再加上路釗他爹是分局的局長，說不定有些自己的情報關系，所以大家夥一聽大案，都摩拳擦掌的，坐不住了，有些躍躍欲試。”

“因著上次的事情，我知道特事隊是幹嘛的，負責哪方面，所以知道這事兒沒那麽簡單，就過去問了問。路釗性格還不錯，也沒瞞著，就直接跟我說了，說他們發現了鏡明湖還有古怪，可能，還有潛藏的妖怪在那。”

說到這，周峰大概是口渴了，先喝了口水。

趁著這個空檔，季詡瞥了旁邊的沈瑤一眼，發現對方也是提起了些興趣，明顯是在認真聽著。

看到他看過來，當即回了一眼，眼神裏的意思很明確，‘跟我沒關系。’

季詡心下稍安，靜靜等著周峰講述。

“我一聽，不怕你笑話，當時我是有些慫的。光上次弄出來的事情就死了不少人，還差點沒兜住，聽說只是善後工作，就忙乎了很長時間，牽扯的人太多了。所以，我就跟他說了，要不直接向上面求援吧，或者去軍區報備一下，雖然那裏的‘鷹’小組還在重建，但起碼也是人手，可路釗拒絕了。”

“他是警察世家出身的，他爹，他爺爺都是警察，聽說在民國那會兒，他家裏還有人在法租界當過巡捕。所以，他這人心氣不小，倒不是說他就有些功利了，實際上他在局裏風評不錯，為人據說很是慷慨仗義。”

“也就是因為這，他說不是什麽難解決的東西，況且主要負責就是他們特事隊的人，我們這些警察就是負責外圍的警戒和收尾，屬於白拿的功勞。我看他態度堅決，知道也改變不了他的想法，也就沒再多勸。”

“你知道的，特事隊的行動可以不用跟局裏打申請，尤其是新的禦守還沒到任，所以路釗作為特事隊的隊長，他就有最高的行動權利。局裏的兄弟跟他去的時候，我也沒好多說，就在威信群裏說了句，‘註意安全’。”

周峰頓了頓，苦笑著說道：“當然，他不想讓軍區的‘鷹’分功勞，我還是在他們走後不久給軍區那邊去了電話的。然後，還不等軍區的人過去，白沫的電話就到了。”

最後，他低頭說道：“她是這次行動的唯一生還者。”

季詡吐出口氣，外面的烏雲終於承受不住雨的重量，豆粒大小的雨點劈啪地落了下來。

他自然是能判斷出周峰說的是真的，無形的氣場一直落在對方的身上。不是心裏不相信對方，只是他想聽到關於事件的真相，或者說是與之最接近的情報。

因為他不是習慣思考的人，也從不認為自己有多聰明，一些東西他懶得去分析，去解密。所以，最精準的情況描述對他來講才是最重要的。

而現在，聽到周峰說完後，他之所以松口氣的原因，只是因為這次的事情並不覆雜，或者說原本就很簡單。

鏡明湖有滯留的妖物，然後被路釗發現，之後他錯誤估計了對方的實力，導致同去的大隊人馬折損，最後只有特事隊的白沫幸存。

這是在他腦海裏瞬間浮現的關於此次事件的概述，聽到這，他其實已經可以離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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