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天空中那在五道氣機中仍兀自頑強著的氣息，饒是沈穩如藺觀海都不禁心生感慨，妖王混沌，果然不愧是殺死不的妖族皇者。

無論是那偉岸渾厚的妖力，還是一身詭異莫測的妖術神通，都不是脆弱的人類可以匹敵的，即便是同等境界下的烘爐強者，也遠遠不及。

或許，只有那些天門中的老家夥出手，方能將之鎮壓。可同樣的，世人不清楚，以藺觀海的身份又如何不知道那些老家夥之所以坐鎮天門，何嘗不是另一種鎮壓呢？

既是為了尋求神話飄渺中的長生之道，也是為了鎮壓那在天門出現伊始便自主誕生的魔念。那是經過一代代的變遷，由最開始的那一絲魔念，逐漸衍變成不得不需要數位乃是十數位純陽才能共同鎮壓的強大魔意。

而究其根本，魔意的本身就是來自那些建立天門以求長生妄圖超脫的人內心裏的貪念和欲念，時過境遷之後，天門之中一代代的人離開進去，坐化餘生，那魔念反而像是一枚種子，牢牢地紮根在了天門之中。

天門之所以被稱作‘墓地’，‘仙隕之地’，便是為此了。

一旦少了純陽強者的鎮壓，魔念從天門之中洩漏人間，那將產生的，是被激發出無數倍貪欲的人類的人間煉獄，無疑會是一場滅世之災。

當上次蜃妖在風城拉著七位純陽強者入輪回之後，形勢便更加嚴峻，這也是藺觀海迫切想要踏入純陽之境的原因之一。

老一輩的純陽強者壽元已近，新一代的後輩便要擔當起這份責任。哪怕，這份責任原本並不該由他們承擔。

可為了人間的安穩，後來人還是會選擇拋棄至高的自由，這才是華夏文明聖火傳承未絕的根本原因。

舍己，渡人。

……

藺觀海目光幽深似海，看著天邊默不作聲。

身後，東皇一低聲開口，“你還知道些什麽？”

眉頭微皺，藺觀海心下有些不滿，本來對【陰陽家】這種在歷史長河中喜歡攪弄浪花的存在就心無好感，此時聽她這麽問，反感更是掛在了眉間。

“你想本座說什麽？”藺觀海淡淡問道。

東皇一咬了咬嘴角，擡眼看她，“這是我【陰陽家】一直以來籌劃的大事，哪怕你即將突破純陽之境，我也要奉勸你一句，莫要插手。”

藺觀海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心裏對於這個‘一直以來’的字眼反覆琢磨，霎那間閃過了不少念頭，但都未得其意。

當即，開口說道：“【人間道】註重一個‘情’字，你以此下手，在知道外面那小子是繼任的‘人間管理員’後，便設法與之建立聯系。只要他心裏種下情絲，屆時，你就可以利用他對天道的感應來自身入道，徹底修成【人間道】。”

藺觀海說到這稍頓，在東皇一陰沈的臉色中，將後半句說完，“或者，可以更進一步，情絲變成種，讓天道有情，這樣你【陰陽家】便可以達到徹底掌控天道的目的。你們家的那位，想要成仙已經很久了吧。”

東皇一看著眼前一臉平淡的藺觀海，眼神冰冷，殺機暗藏。

原來，對方全都知道。

不管是家族為自己安排的計劃，還是計劃的最終目的，對方全部了然於胸。

如果說先前東皇一對藺觀海還是一種避而遠之的態度，現在，則是不想讓對方活下去。

一個知道自己和家族計劃的局外人，不應該活著，因為這會成為一招漏洞，是一顆潛在的炸彈，隨時可以引爆。

藺觀海無視她的目光，只是輕聲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們的計劃成功，那個小子的結果會是什麽樣？”

“悖逆天道，最終的天譴只會落在他的身上，神魂寂滅恐怕都是輕的吧。”

藺觀海說完，低頭看著手心，修剪整齊剛剛好的指甲彈了彈，低聲道：“所以，與其讓他那麽痛苦，不如讓本座給他個解脫。”

“你敢！”東皇一冷冷出聲，聲似來自地獄九幽，帶著徹骨的冰冷，又像是經久不腐的白骨，流露著凍徹靈魂的陰寒。

之前對藺觀海說要殺死季詡的不在意完全消失，再也沒有了那種欲蓋彌彰，當來自心底的秘密一個接一個地被揭開，讓她心裏甚至來不及保留驚駭。

也在冥冥之中，不由質疑起秦淮讓她留身在此的目的。

會不會，這其中也有來自書院的意思？

畢竟，那位司馬先生，中的就是他們【陰陽家】的禁魂咒啊。

看著東皇一再無掩飾的神情，藺觀海反而笑了笑。

“拋除了偽裝，你們這些讓年輕人喜歡的女孩，也沒什麽不同嘛。”她輕笑開口，“跟大多數的人都一樣，觸動了自己的利益之後，那還顧得上什麽保持顏面，撕破臉不過如此吧。”

東皇一冷面寒霜，周身竟隱隱散發出一種詭異的氣息，於冰冷之中，更顯無情。

藺觀海瞇了瞇眼，雖然料想到已經觸動了【陰陽家】的計劃，倒是沒有想到先前的一番話竟然能讓對方下定決心要動手。

不過，這種來自後輩的殺氣，還真是有些久違啊。

更何況，還是來自一個小女生的。

藺觀海尚有閑情逸適地笑了笑，像是半點也不擔心自己現在的處境。

哪怕，現在的她一身力量都用在作為維持大陣凝聚的能量上，而沒有絲毫餘力可以用來動手或是保全自身。

因為每個陣法都需要一處或是幾處陣眼來維持，就像是建樓築房的地基一樣，區別只在於維持不同的陣紋所需要的陣眼也不相同。

人或是物。

而陣眼作為陣勢的靈魂，自然是重中之重，也就更需要保護，免得敵手破壞掉陣眼，以此毀掉整個大陣。毫無疑問，維持‘天人五衰之陣’所需要的就是烘爐境界的強者了，可現在的情況就是，藺觀海身邊，並沒有‘陣守’來對她這個陣眼起到保護作用。

換句話說，如果東皇一現在有心想要破壞，她是完全有能力殺死現在力量都在維持陣紋的藺觀海的。

除非後者放棄維持大陣，轉而保全自身。

可那樣的話，大陣沒有以特定的方式取消，而是陣紋自行中斷，那勢必會引起反噬。不說絞殺不了混沌，只是這大陣的反噬，就足以讓五人重傷。

而一切努力也就白費了，說不得，還會被尚有餘力的混沌撿了漏。

所以，藺觀海哪怕力有不逮，外表卻不露分毫，一絲膽怯都沒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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