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之中，季詡周身光芒環繞，幾乎是緊跟著沈瑤沖出了大樓外面。

星星點點碎裂落下的玻璃碎屑在他身上光芒的映照下，就像是灑落的滿天星，透著晶瑩的光。

在看到季詡直接沖下來的時候，沈瑤蒼白的臉上不由露出一絲極淺的笑意，但胸腹上被剛才兩人戰鬥散發出的無形氣浪所撞擊的那一下，已然是不知道斷了多少肋骨。

心口抽搐的幾乎要窒息的疼痛告訴她，或許，有斷骨紮進了心臟也說不定。

而她現在妖力被全面壓制，靈魂之力又因藺觀海的鬼術在不斷消弱，連靈魂出竅都做不到了。換句話說，現在如果這具身體失去了生命的活性而死亡的話，那她也就真的死了。

因為她本就是奪魂重生而來，現在的局面就造成了沈瑤的靈魂完全與葉琳的身體融為一體了。

原先雖然死不了，但現在會死。

而且死亡就在眼前。

夜涼如水，飛身而下的人身上卻帶著足以融化冰雪般的溫度，如同暖陽。

沈瑤從未有一刻對發熱的陽光這麽喜歡，她是蜃妖一族，本就性喜潮濕，常年見不到陽光。

可現在，她好想投入到眼前的懷抱裏，感受那股溫暖。

下落的身子被有力的臂膀攬住，沈瑤睜眼，近在咫尺的是緊貼著她的季詡。

眉眼冷峻，臉上往常的柔和在今夜竟有些堅毅，那是恍然從少年成長後的歲月沈澱，更是心性的變化。

此道之上的翩翩少年，終於成為了好似山岳般的存在。

大道之行，境界高低決定了地位，季詡現在已成烘爐，那他自然就是一方巨頭，是等同於妖族統領一域的大妖。

哪怕沒有名目上的肯定，但境界騙不了人。就像詩裏說的，‘見與不見，我都在那裏’一樣，本身就已是誰都無法忽略的存在。

兩人還在下落，耳畔是呼嘯的風聲。

季詡臉色冷冽，下墜時四周的無形氣場在不斷碰撞，旨在削弱兩人落下時的重力勢能。

不比爬山那樣下山容易上山難，之前因為有著氣流之力的輔助，季詡垂直登樓仿佛背後有著推進裝置一般，用不了多大的能量消耗。只要膽子夠大，不往下看就行了，雖然他有恐高癥。

而現在，想要不被摔死，就只能不斷用‘力’來抵消，直到一個安全的距離，可以讓兩人平穩落地。

這不是之前那種從二三十米高的酒店跳下，可以在快落地時用腳來‘減震’，現在可是幾百米的高度。

這就需要很強的能量消耗了。

‘場’在碰撞，氣流在聚散，季詡雙眼瞇起，大樓下的水泥地面已經近到眼前。

身後，高樓之上，藺觀海擡腳走到破碎的落地窗前，垂眼看著不斷下落的兩人，目光幽深，好似深海。

在剛才，她不是沒有機會殺死對方，事實上從一開始，當知道這個年輕人是‘枷’的繼任，並且恰好跟那個人有關的時候，她就想過要殺死對方了。

因為這牽扯到了那個女人和她背後的家族，【陰陽家】，是一個世界上任何一個使徒勢力都不能忽視的存在，任何與之有關聯的事情，都會變的極其棘手，甚至是意味著無窮的麻煩。

而藺觀海討厭麻煩。

所以當她遇上麻煩的時候，她習慣用手中的刀來解決，快刀斬亂麻，不是喜歡，只是習慣，這麽用著順手。

但又是什麽時候悄然改變主意了呢？

藺觀海沈吟著，是對方的眼神嗎？還是那種流露出來的韌性？

少年意氣，終是可貴，更何況還是同道的後輩。

可想到如果放過對方那未來勢必會出現的麻煩，甚至說是對方的存在本身就牽扯到了明裏暗裏某些人的布局，藺觀海的心裏就有些不自在，或者說是難順心意。

斬破麻煩，打亂其他人的一切布局，讓一切事情都擺在明面上來是她一貫奉行的準則。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哪有什麽可以放在暗地裏的呢。

更何況還有因為自己的命令而去刺殺對方，卻因此折身殞命的那些人，其中還包括了自己的那個傻徒弟關觀。

當想到這些的時候，藺觀海心底那絲猶豫就有些退卻了。

哪怕是一個看起來不錯的後輩，似乎也沒有理由來阻止，並且讓自己改變主意吧。

藺觀海這麽想著，下方的季詡兩人已然快要落地。

“可惜。”她輕語一聲，素白的手掌擡起前伸，向下輕輕一壓。

可惜的是即便是有著【人之卷】的輔助，也無法磨滅這個年輕人本身的悟性和自身本就具備的風采。世人常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她從這個年輕人眼裏所看到的，是深邃而又燦爛的星空，那種堅韌和朝氣，曾在初見時便讓她心底一顫。

要是沒有如果的話，她很想讓對方跟著自己做事，不為別的，只是為了看看對方未來可以成長的高度。那種類似‘養成’的感覺很新奇，也容易讓人躍躍欲試。

無論男女，或是身份。

但事實上，世間的一切都不是完美的，即便出現一個完美的事物，造物主仍會給他留下一道瑕疵。

而這道瑕疵，就是‘如果’。

所以，哪怕藺觀海很欣賞季詡，也不想再留手了，並且更不想再猶豫。

她怕自己猶豫猶豫著，就不忍心毀掉這個後輩了。

當然，現在就不能稱之為後輩了，只能說是，一個因此而可惜的年輕人罷。

畢竟，她也有她的考量。

……

在離地還有十多米的時候，季詡便雙眼一亮，體內血氣噴薄，並且調動起外界的天地之力，與之彼此交織碰撞。

而兩者碰撞所瞬間產生的動能，讓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滯，就此卸掉了本就削弱許多的力道。

他的臉色有些脫力後的蒼白，倒是與懷中的沈瑤差不多，只不過對方是靈魂和肉身的雙重虛弱造成的。當然，剛才遭受波及，她也是受了不輕的傷。

就在季詡以為可以平穩落地的時候，背後傳來刺骨的殺機，鋒銳的刀氣還未近前，便將他背後下落時因此雜亂的氣場通通斬破。

連帶著的，是他周身成防禦的氣血之力，那股帶著‘無快不破’的意境的刀意，即便不需刻意的感知，也能清楚地‘看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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