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聽到季詡的回答，藺觀海嘴裏發出一聲意味莫名的輕笑。

她接著開口說道：“那你知不知道，她曾經殺了多少人？月神琰雖然被叫做‘殺神’，但論起殺人的數量，還遠遠不如她來的多。”

季詡動作一僵，然後皺了皺眉。

察覺到他的動作，沈瑤眼神一黯，下意識咬了咬唇，向旁邊挪動下腳步，低頭不語。

“本座倒是忘記了，那個時候你還沒有出生呢，所以一些痛苦你也不會知道，更不能感受。”

藺觀海淡淡道：“雖然司馬老頭讓一些中立的妖族可以進書院學習，但在妖族裏一直流傳著一句話，或者說是祖訓，‘人族與妖族，從來都是不死不休’。你現在已經知道了身邊妖怪是殺人無算的妖族大聖，接下來會怎麽做？”

季詡沈默，但身周的氣勢卻沒有絲毫松懈，仍像是堆積的火藥桶，一個火星就可以引爆。

處在隨時可以動手，且拼命的邊緣。

藺觀海目光幽幽，緩緩說道：“你心裏可能不信，但本座說了這麽多，她都沒有否認，顯然承認這些都是事實。叛國者死，那種族的敵人你還會有惻隱？”

季詡看向一旁的沈瑤，他雖然知道蜃妖參與了數十年前的天門之戰，但不知道她在其中到底起到了什麽作用。而月神琰能被稱作殺神，那比他殺的人還多的蜃妖，又該如何？

一直以來，他心中所停留的印象，還是那個從跨江大橋的橋頭緩步走來的單薄女孩。

還是說，他一直都被葉琳原本的形象所拘束了？

沈瑤擡頭看他，雖然是有耀眼的火光充斥在季詡的眼睛裏，但她還是能看懂季詡現在的迷惑，那種帶著不確定和小心的探知。

“她說的沒錯，死在本座手下的人類，不知凡幾。”沈瑤嘴唇動了動，聲線中恢覆妖族大聖的那種威嚴，她緩緩說道：“其中，有你們人類的殉道者，也有，遭受波及的普通人。”

聽她這麽說，站在房間黑暗處的藺觀海嘴角露出幾分笑意，但眼裏也有些驚訝，顯然沒想到對方竟然承認了，還承認的這麽痛快？

“然後，現在我也沒什麽好說的了。”沈瑤把挽著季詡的胳膊抽出，身子踉蹌了下，靠在了一旁的落地窗上。

腳邊，就是窗上玻璃的破洞，呼呼的風灌進來，外面是離地數百米的高度。

……

季詡看著沈瑤的動作，被擺脫開來的手臂還有些僵直地曲著。

他低頭看了眼穿著的短袖，上面依稀還能感覺到沈瑤先前留在上面的氣息。

然後，他抿嘴輕笑。

“你也說過了，那個時候我還沒有出生呢。所以她給你們帶來的痛苦我不知道，也沒有興趣知道。”

季詡雙手自然下垂，身形筆直如槍，眼神淡淡地看著前方的藺觀海，開口說道：“普通人的生死尚且掌握不在自己的手裏，更何況是我們這一行。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比的就是拳頭的大小，靠的就是拳頭的力量。當心裏起了想要‘爭’的心思，那技不如人死也就死了，可能會有遺憾，但實在不是什麽值得悲傷的事情。”

“蘇耀先死之前，我曾在莫寒山的葬禮上見過他一面，他說過，‘事皆前定，誰弱又誰強’。這點我是不同意的，拳頭大才是硬道理，想要活著，就要比別人更強。”

季詡說完，就這麽眼神淡淡地看著藺觀海，眼裏的火光，更盛。

藺觀海那似柳葉的雙眼瞇了瞇，嘴角一挑，說道：“倒是不曾想，你竟已經入了魔。看來從月神琰那，你不止學到了‘殺道’意境，還學了他一身魔念。”

季詡無聲笑了笑，說道：“你讓關觀殺我在前，又使手段傷了沈瑤魂魄，逼我過來，為的不就是給關觀報仇，完成他沒完成的任務麽。說這麽多，對我來說作用不大。”

藺觀海點點頭，身子動了動，從房間裏的黑暗中走出來，走到能被季詡身上的光芒觸碰到的地方。

光與暗交織，她的身影有些晦暗莫名，地上延伸的影子也有些飄忽地詭異，像是月光下搖晃的樹枝，又像是潛伏的巨獸。

沈瑤靠在落地窗前，冷風從身側灌進來，霎時讓她縮了縮。

“你是一切麻煩的起源，本座讓關觀去取你性命，也是想著從源頭處解決這一切。只是沒想到，你竟然因此破境，還折了關觀。”

藺觀海一頭黑發如瀑，紮成馬尾。身披雪白大氅，底下是繡著大紅牡丹的素色長袍，不是女子旗袍，反而是古代男子的那種書生長袍。

上面繡織的牡丹，殷紅如血，在光與暗的邊緣散發著詭異的色彩。

季詡的目光猶如被攝住，正有些呆滯的時候，心底便好似被火焰燒灼一般，讓他悚然驚醒。

原來在不知不覺之中，他竟然被影響到了意識。

“近來世間不太平，生出頗多事端，你也不要怪本座心狠手辣，一切就當是為了人間以後的安定。”

藺觀海輕聲說著，語氣裏竟然帶著幾分歉意。

可季詡的心裏卻平白生出一股寒氣，強烈的危機感從身體的四面八方而來，刺得他皮膚生疼。

霎時警鈴大作，體內那座鼎爐卻好似被凍結一般，調動之時裏面的血氣沒有絲毫反應。

身體裏的血液猶如被寒風冰凍，身體瞬間僵硬，意識的轉換都開始變得幹澀。

季詡牙關緊咬，不用多想他也知道這是對方出招了。

在來之前就有猜想過兩人見面後動手的場景，但畢竟只是自我的臆想，可當真正交手的時候才明白，彼此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想要抵抗的念頭從未停歇，但身體的僵直永遠跟不上意識的反應，只是這種簡單的氣機束縛就讓他動都動不了，更別說還有機會再出手了。

時間好似變得很長，季詡甚至能看清藺觀海臉上每一個微表情變化的始末。

幻術！

季詡陡然警醒。

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在飛速消失，原本就不存在的虛弱感退散，他能感受到體內充沛的氣血在有力地激蕩著，四周那仿佛掌控一切的感知重新回到身上，外放的蓬勃血氣像是夜晚點亮的火炬般耀眼，逐漸照亮了整個房間。

熟悉的一切再度歸來，虛幻中的錯覺如潮水般褪去。

可這次脫離幻境之後，季詡的心裏沒有輕松，反而是如背負了高山般的沈重。

(本章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