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點了嗎？”

沈瑤對此渾然未覺，只是先前感受到季詡因擊殺那些黑鴉，導致身體產生的‘後遺癥’好像消失了，這才開口詢問。

“好多了。”

季詡說了句，手臂箍緊了她的腿彎，腳下一踏，再次向遠處躍出。

他的聲音有些輕微的沙啞，好像被火烤過一般有些發幹。

倒不是佳人在懷起了什麽心思，只是在滅殺掉那些黑鴉的時候，一縷縷不知名的氣息從外界鉆進了體內的鼎爐之中，好像是被吸收掉了。

季詡眼神閃動，烘爐境界可以自行吸收天地之間的精氣，以此來減少對珍貴寶藥的需求消耗，這讓他忽然想起，‘枷’在最初的時候曾經說過，對煉化妖邪上有極大的增幅，而且這也是他初次推開這扇門的時候所做的。

煉化妖族氣血，這讓季詡不由心思火熱，上一次在風城用烽火臺把蜃妖的王侍煉化，就讓自己增長了不少氣血，那如果是混沌呢？

畢竟，之前那次心裏也有過奢想，原本的目標是煉化蜃妖來的。

這一次，他同樣起了些心思。

大妖混沌，如果把它煉化了，那該能反哺多少血氣，說不定體內的鼎爐就直接滿了吧？那樣的話，是不是純陽境界就入門了？

上次願望沒有達成，這次呢？

季詡想了想，自己忽地一笑，眼裏帶了幾分笑意。

“這應該能算是個小目標了吧？”

雖然黑夜裏看不清楚，但沈瑤還是聽到了他發出的笑聲，當即扭了扭身子，開口問道：“你笑什麽？”

“沒什麽。”季詡搖搖頭，縱身在樓頂之上，宛如漫威裏的蜘蛛俠一般輕盈。

沈瑤癟癟嘴，她身上有季詡布下的一層氣障遮擋，迎面而來的夜風被完全擋住，而身側便是季詡溫熱的胸膛。

她輕輕閉上眼，享受著顛簸之中的寧靜。唯一能聽到的，只有耳畔裏季詡的心跳聲和刮過輕微的流風。

心裏忽然起了霧，沈瑤側臉靠在季詡的身上，柔軟的衣料透著溫暖，聞著他身上的淡淡香皂水味，既安心又平靜。

前路好像是一條通往遠處的鐵軌，在這悠長的旅途上，希望再也不會停下。

……

一路無話。

在感受到懷裏的女孩均勻的呼吸聲後，季詡便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說起來，季詡還沒有近距離觀察過沈瑤睡著的樣子。

曾經在上學的時候，他偷偷觀察過葉琳撐著下巴打瞌睡的神態，破天荒的見一次，也就一直烙印在了心裏。

而現在，沈瑤睡起來微蹙的眉頭，微微抿起的薄唇，還有長長的好看的睫毛。一切的一切，都與記憶中的那個女孩一模一樣。

畢竟，她們的身體，是一個人啊。

人在什麽時候目光是最堅定的時候呢？

答案是：在最確定心裏想什麽的時候。

季詡的目光永遠那麽堅定，他懷裏的抱著的，是年少時喜歡過的人的身子，雖然伊人不再，但無關靈魂。

不讓她受傷，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

分開之後又一年的那個冬天裏，在火鍋店裏偶然相遇的時候，季詡的心弦便再次被撥動。那個時候他才知道，原來自己一直都沒有完全放下。

只不過，那個時候，已過經年，沒有放下的無關愛情，只是單純的，對年少時的愛戀的一種懷緬。

所以，在星語會所的那一晚，當葉琳被鹿老人挾住帶走的時候，季詡那時掙紮的無力便成為一個執念深深烙在了心裏。

而當在風城的鏡明湖畔，葉琳死在他面前的時候，這份執念，隨著時間的流逝，已經成了過不去的愧欠。

正是有著這份覆雜的情感，在沈瑤借著她的身體出現在季詡面前的時候，他才會答應下來。

而現在，也才會做出這個選擇。

記憶之中的人永遠不會失去她原本的樣子，哪怕是久過經年，在釋然的時刻裏，腦海中印出來的也會是彼此在一起時最美好的場景。

不是懷念，只是喟嘆。

有些難過的是，季詡再也沒有機會，可以與記憶中的人彼此相對而坐，互相說著往常了。

一切都已經過去，也越走越遠，或許不變的，是兩人心底都留出來的那份柔軟。

而當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不管是現在還是往後，就都不會再提及了。

……

飛身而過，季詡好似乘著風，在一處處樓頂之上掠過，身形完美融入黑暗，宛如幽靈。

然後，馮虛禦風且止，他在一幢大樓頂部的廣告盤上站定，耳畔的風呼呼吹過，眼下是一條寬闊的馬路，猶如一道天塹鴻溝。

而前方，便是那座好似通天的高塔大樓，靜靜地佇立著，就像是天地中緘默的巨人，無聲且肅穆。

季詡擡頭，黑夜之中，高聳入雲的高塔上方，偶有雷蛇閃過，照亮了這座塔樓建築的平滑窗鏡，反射出的深藍色的光芒，好像是深海，又像是頭頂的那片星空。

讓人心生敬畏。

“到了麽？”

懷裏的沈瑤醒來，偏頭看向前方，輕聲問道。

她自然看不清楚，只是知道季詡在看著那邊，所以她知道那個女人就在這裏面，她才會註目看去。

“要把你放下來嗎？”季詡低頭問道。

“誒？”沈瑤回神看他，大大的眼睛裏有著明顯的不解。

“因為你剛剛的樣子，好像前面的大樓是火鍋店一樣。”季詡笑了笑，說道：“你迫不及待的想要進去涮羊肉麽。”

“你小子。”沈瑤哼唧一聲，狠狠說道：“屢次冒犯本座，等我恢覆了，非要讓你嘗嘗厲害不可。”

季詡笑笑，然後搖了搖頭，沒有回應。

他知道這是沈瑤故意這麽說，因為這一切的前提是要度過這一劫。

當然，還要算上仍在魔都的那位妖王混沌。

而現在，已然站在了做出了選項的起始路上，都到了這裏了，也就不能回頭了。

話雖這麽說，季詡還是四下看了看，然後回頭看了看來路。

身形未動，只是目光看去。

四下之中，一片黑暗，只有來路的遠方，那從一幢幢高樓大廈的黑影裏透過來的，是今夜巡視勘察的軍隊的燈光。

一閃一閃的，忽明忽暗。

季詡抿了抿嘴，低頭道：“要過去了。”

“嗯！”沈瑤用力點頭，雖然臉上有些失了血色的蒼白，但仍有一份堅定。

因為她是入聖的大妖，有著她的驕傲，對手已經出招，而現在，她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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