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不會拿著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身穿白衣的身影雙眼一瞇，踢出的膝蓋順勢一收，整個人便向後躲避，那團火光只是擦著眼前飛了過去。

季詡臉色平靜，在對方收身後撤的同時，手中血色長劍迅速瓦解崩散，化為根根飛針直射而去。

其上火光乍現，像是空中灑落的滿天星。

一切不過是眨眼之間，兩人從出招到變招在剎那完成，雙方彼此相隔幾米站定，互相對視著。

刀芒閃過，刺眼的白光亮起，飛射而去的帶著火焰尾巴的氣血細針盡皆被斬碎，星星點點地在雨幕中散去。

季詡擡眼看他，嘴角帶著清冷。

“哢。”

輕微的脆響在大雨的沖刷下也清晰可聞，在白衣身影猛然變色的眼神中，他臉上的面具像是被錘子敲碎的陶器一般，紛紛碎裂著掉到了腳下的積水之中。

被水一沖，打著旋兒地沈了進去。

由此，便露出了本來隱藏在面具後的那張臉。

季詡瞳孔一張，似是有些難以相信。

面容年輕，帶了幾分輕柔，關鍵的是曾經見過，也算是熟悉。

在初入魔都之時就見過的，禦守，關觀。

“還真是難以置信啊。”關觀眼裏重新恢覆平靜，他不由地伸手摸了摸臉頰，輕聲說道：“你已經是半步烘爐的境界了。”

他的聲音有些輕，在這場大雨裏甚至都有些聽不清楚，但在場的都不是普通人，除了沈瑤之外，聲音早就傳到了季詡的耳朵裏。

“為什麽？”季詡看著他，有些疑惑，有些發自內心的不解。

明明都是一方禦守了，卻還要來殺自己，難不成也是像梁昌明那般，被妖族蠱惑了？

可魔都，不是沒有妖族麽，或許，是混沌？

季詡皺了皺眉，剛才吐出的氣血畢竟是等同‘火矢’的手段，雖然在倉促之下被對方躲過，但攜帶的那種穿透和疾速仍是在劃過空氣時破壞掉了對方的面具。

哪怕是具備隱匿功效的煉金裝備，凝煉如沙般的血氣也能輕易將之摧毀。

最關鍵的一點，是抓住了對方刀意有缺的空檔，破壞了他蓄起的刀勢。

“哪來的那麽多為什麽。”關觀輕輕撚了撚手指，手上的像是廚房裏水果刀一樣的短刀甩了個刀花，接著說道：“世上的事情本就是這樣的，不是麽。”

他本就是面館裏的廚子，用這種廚房裏的刀並不突兀，更何況這把刀明顯不是凡品，在關觀的手裏，既能切的了面團，也能殺得了人。

與刀身顏色完全相對的刀芒再次閃現，炫目的光亮充斥在四面八方。

風雨，都被斬斷。

眼前白光大盛，季詡下意識瞇上了雙眼，他現在心裏對眼前的禦守已經生出了殺意。

如果說起先在看到對方真面目後還有些想要弄清原因和真相的念頭，現在則完全沒有了。

想要自己的命，那就先填上自己的命再說！

季詡右手猛地松開胸前衣襟，沒有了外界氣血之力的壓制，傷口處直接往外濺出了幾道血流，而他的臉色也瞬間蒼白。

但同樣的，解放出了右手的季詡周身血氣圓潤，一身氣血轟然沖霄，此時的他既然不再想著壓制傷勢，那必然是全力釋放氣血，為的便是死中求活。

只要殺了眼前的關觀，那危機自解，覓地養傷都是後話。可如果殺不了，而且還猶疑著想要先壓制傷勢來打，那結果自然不同。

尤其是，在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之後。

不只是忌憚關觀能當上禦守的相應實力，更多的是，對方現在也沒了想要留手的想法了。

當然，也可能從一開始就沒這麽想過。

琉璃通亮的巨大獅爪直接拍向好似無邊無際的光芒，耳邊風雨之聲盡消，卻滿是像刀子切割玻璃的刺耳聲響。

刀光襲來，兩者相撞。

季詡眼前只是一片刺眼的白，他能感受到眼底臉上出現兩道溫熱，而耳中嘶鳴，腦海裏也猶如翻湧的海面般興起滾滾海浪。

聲音尖鳴，由乍起到持續只有短短時間，但下一刻的驟停卻像是在彈奏一曲**時陡然停歇，讓原本跟隨的心跳猶如剎那間被一只幹枯的手掌死死捏住，眩暈、惡心，同時湧上心頭。

幾聲慘叫傳來，季詡知道這是那布陣八人發出的，同時，他也沒忍住吐出一口鮮血，整個人精神一洩，血氣供輸不穩，腳下便失了平衡，冷不丁一腳翻進了地上的積水之中。

冰涼刺骨雨水灌進沒了氣血之力遮擋的耳鼻口中，哪怕是渾身無力，季詡還是勉強用手一撐，踉蹌地站了起來。

……

眼前仍是那片灰蒙蒙暗沈沈的天色，大雨落下，將他額前的發貼在額上。

季詡擡手，抹了把臉，勉強看清眼前。

大片的殷紅血跡隨著積水沖向遠處，原本站在水面上自成陣形的八人失去了渾身氣息被水流沖遠，有的被墻體擋住，泡在水裏，渾身泛著血泡，顯然是在剛才兩者相撞的威勢中死透了。

而眼前，唯一不變的就是一身白衣的關觀了。

不過，他現在也很是狼狽。

白衣染血，濕透了貼在身上，那柄有些怪異的短刀成了兩截，只有刀柄半身還握在手裏。

此時的他，眼裏帶了些覆雜地看著季詡，半晌，吐出口血後，眼裏只剩下了森森的殺意。

“血氣如沙，意境化形，想不到這次倒是我拿大了。”

關觀身形踉蹌地握著斷刀，一步步淌著水流走過來，“恐怕這也是她之前都沒有想到的吧，怪不得能攪動了幾方風雨。”

他向前走著，臉色蒼白卻一片淡然，“只要殺了你，不管背後還有誰的謀劃，一切就都結束了。”

季詡咬了咬唇，失血和此番血氣爆發已經讓他疲憊不堪，整個人現在就像是要散架一般，眼前都出現了重影。

只是心裏難免有些遺憾，沒想到能一擊滅殺顏禦寒的手段都沒有殺死關觀。要知道，現在的自己使用的不是單純的殺戮意境凝實化形，還有體內合一的如砂血氣，饒是如此，也不過是將對方重傷罷了。

雖說關觀有身後八人結陣供應氣血，但同樣的他也是此番刀意有缺，算是優劣相抵，跟自己算得上是全力一戰。

當然，如果不算先前偷襲的話，倒是能稱得上是公平。

季詡勉強轉頭看了眼仍站在二樓位置的沈瑤，現在連她臉上的表情都看不清楚了。

他輕咳一聲，看著已經走到眼前的關觀，目光落在對方擡起的手上。

那裏，關觀緊握著的那把斷刀，低沈中，鋒銳撲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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