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不多時便下起了小雨，雨漸朦朧，天色昏沈沈的，讓人心頭平添許多壓抑。

季詡把玩著掌心裏的蜃珠，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天。

蜃珠內蘊空間，不過兩三方大小，最多是放些居家隨身的雜物，放置其他的東西就有些不夠了。

至於那種可以將人吸攝進去的蜃珠，沈瑤自然是沒給，季詡也沒要。

一來是拿著沒什麽用，那麽大一顆，太不方便；二來，也是想著不多欠人情，尤其還是沈瑤的。

鬼知道，她找上【陰陽家】是死是活，況且，她是妖怪，目的還是顛覆人類的地位，在本質上，早就有了差別。

沈瑤仍癱在沙發上玩游戲，嘴裏偶爾嘟囔幾句，無疑是在噴隊友之類的。

看著她有些閑適的樣子，季詡笑了笑，目光穿過窗子，看向外面。

雨勢在逐漸變大，現在已經變得瓢潑，路上不見行人，連車子都少了許多。

外面的天上，因大雨而變得霧蒙蒙的。

在季詡的視線中，一只漆黑的大鳥立在遠處的樓頂上，帶著彎鉤的尖喙啄著被雨淋濕的翅膀。

季詡目光逐漸凝實，人類居住的城市中，見不到禿鷲，而現在所看到的正是京城久未再見的那只。

“沈瑤啊。”季詡輕聲喊道。

“幹嘛？”沈瑤頭也沒擡，有些不耐地應道。

“你看外面，是不是有只大鳥？”

“你傻了吧，這麽大的雨，哪還有鳥在外面飛。”

“是真的，黑黑的很大只，就在那邊的樓上。”

“在跟本座玩內涵？”

“……”

季詡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開口道：“我之前在京城的時候，就在天上經常看到它。”

“嗯？”

沈瑤一聲輕咦，見季詡樣子不像說謊，問道：“你說京城？”

“對，總覺得它是在監視我的樣子。”

季詡看向窗外，沖同樣看著這邊的禿鷲笑了笑，還招了招手。

而後者，只是用陰冷銳利的眼神盯著他，一動不動。

身邊傳來一陣香風，沈瑤踩著拖鞋走了過來。

“哪呢？”她趴在季詡的肩頭，隨意向外張望著。

季詡撇撇嘴，擡手一指。

“你看的好遠啊，本座瞅瞅。”沈瑤語氣輕松地說著，當視線凝實看過去時，身子不由一顫。

環在季詡脖子上的雙臂下意識夾緊，整個身子趴在季詡的後背有些顫抖。

季詡眼皮跳了跳，“你在搞什麽？真是春天到了嗎？”

“不，不是。”沈瑤臉色有些發白，聲音也帶著顫意，“是混沌，混沌的鳥。”

“……”

季詡嘴角一抽，“你看到它的鳥，所以這是激動了？”

沈瑤用力抱緊他，輕聲道：“混沌是百妖之王，這只禿鷲，是他鱗甲所化的眼睛，用來監視人間，他快要來了。”

季詡感覺到背後兩團柔軟在沈瑤這麽用力的情況下，很懷疑會不會壓爆。

“他是來抓我的。”沈瑤說道。

季詡一楞，心裏的雜想壓下去，不由問道：“抓你？”

“他從封印裏逃出來了，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恢覆實力，當今世上只有我是妖聖，他想要吃了我，然後重新入聖。”

沈瑤的臉頰輕輕在季詡臉上摩擦著，言語裏能明顯感受到那種發自內心的害怕。

季詡眉頭皺起，想到程遠來時所說過的京城那處封印混沌的地方發生了震動，但最後的檢查說是混沌未曾脫困，可現在，沈瑤卻說混沌已經來了？

看著雨幕中的那只禿鷲，季詡說道：“只是一只禿鷲，你怎麽知道混沌脫困了？”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沈瑤說道：“我的妖力，用不出來了。”

季詡一怔，隨後掙開身子，看著她。

沒有了往常那種如淵渟岳峙的壓力和危險的感覺，除了臉上那與葉琳完全不同的柔弱神情外，眼前的女孩完全與記憶中的人影重疊，好像葉琳重新活在了自己面前。

季詡皺眉看她，“你現在？”

“是的，跟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了。”沈瑤抱著雙臂，身子仍有些顫抖，在這種雨勢之下，室內的溫度也有些低，原本有妖力加持，穿著短褲和T恤自然不冷，但現在卻能清晰感受到一陣寒涼。

季詡看著她，輕聲道：“大妖混沌，究竟有什麽樣的力量。”

沈瑤上前幾步，走到季詡身前，認真說道：“你要幫我。”

她的額前有被冷汗沾濕的幾縷青絲，臉上仍是有些蒼白，而眼中卻是在柔弱深處有著一絲哀求。

季詡沈默著，沒有說話。

現在的情況，以他的感知自然能判斷出沈瑤現在並沒有說謊，如果他願意，只需要輕輕一擊，就能輕易殺死眼前的人，哪怕她是大妖。

或者，如果他願意，現在的沈瑤，只能任由他來擺布施為，不能反抗分毫。

季詡眼裏閃過一抹掙紮，是殺了她以絕後患，還是幫她。

前者，毫無疑問是站在人類立場上的最佳選擇，滅殺一只與人類對立的大妖，這無疑是功德無量，足以稱得上是豐功偉績。

後者，純粹是出自個人的內心糾結，因為沈瑤，畢竟是用的葉琳的身體，每天看著她在眼前轉著，就像是葉琳還活著一樣，雖然不是為了做什麽，但只是單純看著那個女孩還‘活生生’的，就已經很滿足了。

如果自己殺了她，葉琳就算是真的死了。

似是看出了季詡眼裏的猶豫，沈瑤咬了咬嘴唇，向後退了一步，直視著他的雙眼，說道：“以你的力量，足以讓本座神魂俱滅，如果你想，本座最後不會毀掉這具身子。”

季詡眉頭一皺，聽她說。

“坦白說，即使你選擇幫我，混沌的力量也不是你能抵抗的。作為百妖之王，他可以隨便壓制任意一個族人的力量，他能從京城逃出來，要麽是吞食了一尊妖聖，要麽是得到了幫助。世間妖聖只餘本座，所以只能是後者。”

沈瑤說道：“妖族大妖所剩無幾，要麽蟄伏，要麽潛藏中立，所以只能是你們人類助他。能幫助混沌脫離封印，天門已關，純陽不出，世上也沒有幾位。”

“一個混沌，再加上未知的存在，你擋不住的。”

沈瑤微微一笑，看著他，輕聲道：“如果你想動手的話就動手吧，殺了本座，混沌就恢覆不了實力，那樣，你們人類之中，或許就有人能找到重新封印他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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