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季詡腳步的加深，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出了很遠。

周圍的一切盡皆漆黑，不管是樹，還是地上的草，唯一有所不同的，只有從枝椏裏透進來的星光。

季詡忽地捂嘴咳嗽幾聲，移開手時他能明顯感覺到手心裏的粘稠。

湊在鼻尖一聞，溫熱的血腥味。

季詡一時有些楞神，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他知道自己的身體一直很好，尤其是在將氣血凝煉如沙的時候，以往體內留下的暗傷和血氣中的雜質都清理幹凈了，斷不可能像得了癆病一樣，咳嗽幾聲就吐血。

他屈起手指，在掌心處仔細研磨著，直到將咳出來的血塗抹幹凈。

手心裏變得幹幹的，有些不自在。

沒忍住，他又低咳著清了清嗓子，這回倒是更嚴重了，季詡直接扶著一旁的枯樹，眼裏閃過痛苦，嘴裏‘噗’地吐出一口淤血，然後大咳了幾聲才覺得舒服。

“怎麽回事？”

季詡擦了擦嘴角，心裏難免疑惑，更生出些不安來。

以往來到這種類似的地方的時候，自己的身體並不會出現這些癥狀，就像是一個虛無的外來靈體一般，與這裏的環境格格不入。

而現在，倒像是自己本就是這方天地裏的一員，頗有些‘腳踏實地’的感覺。

季詡皺了皺眉，嘗試著調動了一下體內的血氣，可連感知都感知不到，就像是一個普通人想要內視自己的體內，結果除了腦海裏會有些亂七八糟的臆想之外，什麽都不會發生。

這一刻，季詡覺得自己就是個普通人，還是個得了肺癆的病人。

他想了想，眼神一閃，從旁邊的樹杈上掰下一段樹枝，把斷口上的幹樹皮撕掉，露出有些尖銳的部分。

然後，季詡咬了咬牙，朝著左臂上用力劃了一下。

很痛，不規則的木刺剌過皮膚，掀起了表皮和血肉，他能感覺到鮮血溢出來的感覺。

然後，傷口處還有些麻木，帶著些輕微的瘙癢。

季詡嘴角抽了抽，把手裏的樹枝丟了。

不只是痛，還特麽中毒了。

事前只想著拿自己試驗了，還特意找了棵枯掉的樹，沒想到這棵枯樹還帶著毒。

季詡走了兩步，可能是傷口劃的深了，也可能是毒素的緣故，胳膊上的血順著手臂滑到指尖，然後滴落到地上，一點也沒有自我止血的樣子。

“果然是跟意識深處不一樣的地方。”

季詡想著，他看了眼胳膊，心想著這毒應該毒性不強，起碼現在除了一點點癢外沒有其他的反應。

然後，他身子一個踉蹌，一頭撞到了旁邊的樹上。

眼神有些恍惚，不只是被撞的，更多的是毒素產生的作用。

季詡右手撐了撐地面，發現力氣不夠站起來，便猛地一用力，翻了個身子，變成面朝夜空。

“倒是個好地方啊。”季詡感慨一聲，他現在躺的地方，擡頭竟然不是茂密的樹杈和枝葉間稀疏的夜空，而是真正沒有遮擋下的天空。

天上，繁星點點，不見雲層。

皎潔的月光由半月變成滿月，灑下道道光芒，也照在了地上躺著的這人的身上。

季詡嘴角彎了彎，像是在笑。

由心的，他感到了輕松，感到了愜意。

已經忘記有多久，沒有好好再看看這片星空了，或者說是地球上的那片星空。

小時候，會跟爺爺季太林爬到屋頂上，躺在那張寬大的搖椅上數著星星，一旁的季太林就給他扇著蒲扇，不讓蚊子叮他；季太林去世後，他也漸漸的大了，屋頂就再也沒有爬過，那張搖椅，也在旮旯的角落蒙了厚厚的灰塵。

再大些時候，開始進學，白天在學校上課，課間更多的是發呆，而不是嬉鬧玩耍，這也給別人留下了‘這個孩子從小就內向靦腆，融不進人群’的印象。

到了傍晚就回家寫作業，吃飯，然後跟季涵雙看會兒動畫片，接著就上樓睡覺。

季涵雙從不跟他搶電視的臺看，反而一直將就著季詡，兩人就坐在板凳上，托著腮看著，不過一個看的是電視，另一個看的是在看電視的人。

那個時候，倒是還有一個季廉會抽冷子來搶過遙控器，換了臺就跑。只不過是想讓倆人追他，可季詡和季涵雙從不理他，只是看著他跑到屋外，然後就走到電視跟前用上面的按鍵把臺換回去。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的季廉，也不過是為了讓季詡兩人跟他玩，小孩子的心性，想要引起別人的註意罷了。

時光匆匆，當季詡長大後，初中、高中以及大學，學業匆忙，他也有些不合群，想著的是怎麽兼職打工賺錢，也就沒空擡頭看看那片兒時的星空了。

只不過，從聽聞的報道和偶爾的一瞥中，他也知道，那片熟悉的星空正變得朦朧，變得模糊。

到後來，直到心裏將故事埋藏。

以後的擡頭看天，不過是一種隨便的舉動，就像是恰好轉了轉脖子，偏了偏頭，接著該幹嘛幹嘛那樣。

一切變淡了，自然就忘了。

現在，季詡感覺到左邊身子逐漸變得麻木，甚至連動一動指尖都變的奢侈，這才睜大了雙眼，努力想要再看看這片天空。

就像是兒時那樣，季太林在身邊搖著扇子，他在數著星星。

“這什麽毒，有點烈性啊。”

季詡覺得眼皮越來越沈，甚至是呼吸都變得微弱，鼻尖好像落了片葉子，有些癢癢的，他不求用手拿來，只想吹口氣把它吹下來，但這也成了好像摘星星拿月亮一般困難的動作。

但他的眼睛，仍然頑強地半睜著，裏面，好像倒映著星與月，灑落著漫天光芒。

……

“他堅持不了多久了。”

不遠的樹上，相對而立兩道身影，一黑一白，卻仿佛連聲音都融入夜色。

“我相信他可以。”白色身影語氣平淡地說道。

“呵，這麽多年了，你還是沒變啊，虛偽而且盲目。”

“你越是這麽說，就代表你心裏越懷疑。”

“懷疑？我懷疑什麽？”

“你懷疑自己的路走錯了，害怕會失敗。”

“隨便你怎麽說好了，這種話我已經聽你說了幾百遍了。”黑色身影笑了笑，完全不在意。

“可你還是沒有選擇回頭。”

“路已經選好了，也快走到頭了，我只要堅持堅持就行了，倒是他，快堅持不住了。”

“我相信他可以。”

“呵，你還這麽說。你如果相信他的話，怎麽會留一道劍魂在這？”

黑色身影看著面前的人影，有些譏諷地問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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