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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只身是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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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站在季詡身前的不是別人,正是被稱作當世四大天驕‘葉家千駒’的葉澈。</p>

“是誰?”葉澈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沙漠中許久未曾喝水的旅人一般。</p>

季詡喉間動了動,還是說道:“我不知道,暗處狙殺的子彈,實在是太快了。”</p>

葉澈定定地看著他,“你的懷疑呢?”</p>

“……”</p>

季詡沈默著,他心裏猜測過無數個人,只要是自己和葉琳都認識的名字,都在他的心裏出現過,可最終也不確定是誰。</p>

葉澈沒有再說什麽,直接轉身,然後推門離去。</p>

也沒有打傘,風和雨還未落到他的身上便自行退開,他的身影好像海中的礁石一般堅韌。</p>

他是個明事理的人,更是知道葉琳的死怪不到季詡的頭上,或者說即便是跟他有些關系,但遠沒有對自己的自責來的多。</p>

在葉澈的心裏,如果當初保護好她,不讓方行遠得手的話,後續的一切就不會發生了。</p>

最終他所自責的,只是自己的實力不夠,自身不夠強。</p>

季詡看著葉澈離開的背影,那不論何時,仿佛都是洋溢散發著強大自信氣場的高大身影,在此刻竟有些單薄蒼涼。</p>

而在這種感覺之中,卻又有著似磐石般的堅定。</p>

耳邊響起令人心神沈悶的哀樂,大廳裏的所有人盡皆低頭肅穆。</p>

莫寒山的屍身在郊外找到,劍山君沒有將其煉化吞噬,從這一點看,後者並非是與人類為敵的妖類,但它同樣身殞了。</p>

大廳的正中沒有所謂的遺像什麽的,只有幾個黑色的骨灰盒,但眾人都知道,除了莫寒山的裏面卻有實物外,其餘的不過是類似衣冠冢的空盒子罷了。</p>

鄒商在前面說著些什麽,聲音有些低沈,好像是類似動員和勉勵之類的話。旁邊的人都在認真聽著,連一旁有些大大咧咧的程遠都不茍言笑,雙手束著,一副悲慟認真的樣子。</p>

少頃,並不繁覆的儀式結束,書院那位姓糜的教習抱起屬於陳昀的骨灰盒,擡腳向外走去,身後是兩個身穿黑色西裝的書院學生。</p>

書院的人死後當然是要歸於書院,像葉琳米佳佳等人的則放置在此地陵園。</p>

至於莫寒山的,因為身份等級上比較高的是華東區的區長,所以還是隸屬於特事總部管轄,因此他的骨灰也要放置在這。</p>

書院的人前腳剛走,鄒商也向外走去,身後是跟來的執行局的幾人,他走到季詡身前,略一點頭,也沒說話,直接離去。</p>

這一下大廳裏寬敞了不少,只剩下寥寥幾人。文沫三人靜靜跟在人群後面朝外走著,畢竟在這裏他們的身份是最低的,只屬於被臨時抽調的任務成員,此次過來也是面上的照應。</p>

季詡看了眼站在大廳裏的蘇耀先,擡腳向外走去。</p>

“等等。”</p>

季詡一腳剛邁過門檻,身後便傳來蘇耀先有些蒼老的聲音。</p>

“有事?”季詡回身,看向對方。</p>

蘇耀先走到他面前,看著這個原先自己看不上眼,甚至還有不少過節的年輕人,開口道:“我以前是小看了你,沒想到你能成長到這個地步。”</p>

“如果叫住我,只是想說這些,那我知道了,先走了。”季詡看了對方一眼,‘嘭’地一聲將傘撐開,擡腳走進雨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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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入烘爐終為棋子。”蘇耀先的聲音順著雨中的風刮到季詡的耳邊,“註定還是巧合,其實皆在往常。”</p>

季詡腳步一頓,程遠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怎麽了?”</p>

“走吧。”季詡微一搖頭,走上長長的來路。</p>

仍站在大廳門口的蘇耀先看著在風雨中遠去的身影,輕聲吟道:“蝸角虛名,蠅頭微利,算來著甚幹忙。事皆前定,誰弱有誰強。且趁閑身未老,盡放我、些子疏狂。”</p>

他本就蒼老的身形似是被門外經過的寒風吹到,冷不丁晃了一下。</p>

“先生?”身後的小高上前一步,扶住他的同時側了側身子,擋住了襲來的寒風,哪怕知道這種區區自然的風力根本對蘇耀先的身體造不成什麽影響。</p>

“百年裏,渾教是醉,三萬六千場。”蘇耀先最後呢喃一聲,臉色漸白,嘴角一縷殷紅淌下。</p>

“先生!”小高猛一回頭看到,頓時悲呼一聲。</p>

蘇耀先勉強笑了笑,擡手擺了擺,“不礙事,咱回去吧。”</p>

小高抿了抿嘴,眼神裏帶著些悲意,他知道,自家先生突然這麽一遭,肯定是受人暗算了,只是自己卻一直沒有發覺,不禁暗恨自己的失職。</p>

但蘇耀先是老輩的強者,經歷了數次風浪依然活躍的前輩級人物,雖然自己猜不到是誰,但他心裏一定知道。</p>

因此,既然他不說,小高也不問,一手攙扶著,另一只手撐開了傘。</p>

或許歸程不定能否再回京城,但接下來的一路還要陪伴先生。</p>

小高臉上恢覆木然,握傘的手堅定有力,除了微顫的眼神之外,一如往常。</p>

……</p>

陵園門外,程遠剛要發動車子,一旁季詡的手機響了。</p>

季詡靠在座椅上,看著來電,滑動屏幕。</p>

“你在哪呢?”季涵雙的聲音仍舊有些清冷,跟他說話時卻帶著些明顯的輕柔。</p>

季詡抿了抿嘴,“我在風城,聽說你上幾天在這拍戲啊?”</p>

“嗯。”季涵雙稍稍沈默,轉而問道:“嫂子她...”</p>

季詡一楞,知道她說的是葉琳,眉頭皺了皺,“你怎麽知道的?”</p>

“哥,唱首歌吧。”季涵雙說道,“很久沒聽你唱歌了。”</p>

季詡沈默下去,他聽出季涵雙語氣裏的不對,似乎在壓抑著什麽。</p>

四周除了雨打在車身上的劈啪聲,再無其他聲響。</p>

一旁的程遠帶著耳塞,閉著眼好像要睡著。</p>

季詡對著手機,緩緩唱道:</p>

“你的眼淚在我最深記憶中騷動</p>

看不清的道不明的是你的問候</p>

偶爾只剩下我孤身一人的時候</p>

我會偷看著有過你的星空”</p>

他的聲音有些低沈,還帶著些世事滄桑後的喟嘆。</p>

“一轉眼我已經沒了稚嫩的瞳孔</p>

看不清的道不明的叫成熟</p>

可能也只有我拽掉領帶的時候</p>

才有空看看那片星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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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的季涵雙靜靜聽著,聽筒裏除了淺淺的呼吸聲再無其他,季詡唱的聲音很低,或者說是比自己哼哼稍大一些。</p>

“人生走停停最難等的是邂逅</p>

原來我們最期待的以後比想的重”</p>

唱到這,季涵雙猛地說道:“夠了!”</p>

季詡一頓,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聲音輕聲說道:“別唱了,到這就好了。”</p>

“你今天,是怎麽了?”季詡已經聽出季涵雙的聲音不對,不由問道。</p>

“我沒事啊。”那邊的季涵雙抽了抽鼻子,輕笑著說道,“只是想著,以後要很忙了嘛,可能就,就沒有太多時間打擾你啦。”</p>

季詡心中莫名一痛,呼吸緊了緊。</p>

“然後,你要註意身體啊,應該很危險吧,你的職業。”季涵雙繼續說著,不過聲音卻有些低了下來,“總之,你要好好保重啊。”</p>

季詡鼻尖一酸,這幾天壓抑著的悲傷,哪怕是在喪禮的大堂裏都沒有哭出來的他,在此刻竟紅了眼眶。</p>

他不明白季涵雙說這些的意思,但分明能聽出對方語氣裏仿佛是告別的意味。</p>

“你在說什麽啊。”季詡說了句,但還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忽地想到兩人現在好像完全並不處於同一個世界。</p>

演員對季涵雙來說並不只是為了賺錢的職業選擇,也是她從小時就曾說過的理想。</p>

成為萬眾矚目的明星是她一直在心底的堅持啊。</p>

季詡想到這,便將原本想說的話咽了下去,輕聲說道:“我明白了,你也要保重。”</p>

聲音有些熟悉的灑脫,卻帶著仿佛離別的哽咽,當外面的雨聲重新砸進耳朵裏時,他才發現通話已經回到了桌面,而隱約中,也好像聽見了最後女孩的啜泣聲。</p>

程遠此時也坐直了身子,沒有說話,發動起了車子。</p>

昏暗的天幕下,偶爾閃爍的雷光猶如神明的嘶吼。</p>

兩束車燈筆直地撕裂雨幕,黑色的車子仿佛孤獨的巨獸,咆哮著沖了出去。</p>

在陵園的另一側路邊,一輛黑色的轎車靜靜地停著,季涵雙看著漸遠的車子,啜泣變為更大的哭聲。</p>

駕駛位上的公輸器小心地遞過一盒紙巾,只是低嘆一聲,卻不做安慰。</p>

他知道對方是要強的女孩,此時的安慰對她來說不過是雪上加霜般的嘲笑。</p>

只是他目光幽深地看著已經只能模糊看清的尾燈,雙手下意識握緊。</p>

……</p>

他們不知道的是,季詡的目光一直看著外面的反光鏡,哪怕外面的一切都被雨水沖刷著。</p>

那輛即便是藏在路邊綠化的車子又怎麽能躲過他的感知呢。</p>

足以延伸仔細甄別的靈識在他掛斷電話的時候就下意識釋放出去,自然‘看’到了那輛一直停著的車子。</p>

只不過,他沒有更進一步地窺探。</p>

季涵雙是不是坐在裏面已經不重要了。</p>

他看著車窗上漫過的雨水,那首歌仍未唱完的兩句被他輕聲唱了出來。</p>

“這孤獨世界踏過每個未知的境地</p>

我心裏暖著因為曾經有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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