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詡楞楞地轉過頭，看向同樣有些楞神的顏禦寒。

後者身子一顫，看到了季詡那猶如惡鬼般的噬人眼神。

那是種什麽樣的眼神啊，心痛的絕望？好像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哪怕是獅子被侵犯了領地，也不過如此吧。

顏禦寒打了個寒戰的同時，下意識說道：“不是我。”

一旁的米佳佳喉間動了動，看著死去的葉琳，眼神顫動。

她現在的靈魂和身體都被禁錮了不假，但對於死魂蟲賦予對靈魂的感知仍然敏銳。

剛才的那一槍，帶走的不只是葉琳的生命，還把她的靈魂都擊碎了。

而季詡，自然也能感知的到那破碎掉的靈魂波動。

“殺了你。”季詡低喃一聲。

“什麽？”顏禦寒有些沒聽清，但精神力高度集中，手上印訣暗掐，他知道，失去了葉琳這個籌碼，所要迎接的，必定是對方的全力出手。

那是三門之中的人之卷，現在的自己又有暗傷，真正交手之後才知道，眼前的家夥根本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臨陣的反應力，變招的靈活性，對血氣的操縱度，都是頂尖的水準，更別說還有那種凝煉的殺戮意境。

顏禦寒不難看出現在的季詡已經被意境侵蝕，就像是‘觀自然’的那些意境，有的人觀木生長而心生感悟，最後甚至自己就長成了一棵樹。

“他是真的不怕死啊。”顏禦寒眼神凝重，從在卞知非那失手之後他就知道，無論什麽時候，大意，都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殺了你啊！”季詡猛地吼出聲，腳下的木板瞬間炸裂，而後被高溫融為灰燼。

整個身形猶如炮彈般射去，手上的咒印之劍被赤色卷繞，宛如燒天的火炬。

正因為不懂什麽格鬥技巧，所以季詡的戰鬥從來都是簡單粗暴，怎麽順手怎麽來。

而現在，他雙手握劍，跳起，直劈而下。

人未到，卷起的熱浪便像是一道熱帶低氣壓，顏禦寒站在墨龍之上，但四周的水面竟被詭異地下壓。

他瞇起眼睛，身上的衣服被熱浪燒灼，但很快便有一層水墨填充而上。

如他所說，在有水的地方，就是他的地利。

顏禦寒強行抵禦著刮起的熱浪席卷，雙手印訣連掐，凜然吼道：“秘術·畫虎！”

風從虎，在季詡劍勢未到之時，一股勁風突兀刮起。

在季詡跳起的半空與下方的顏禦寒之間，一只吊睛白額大虎突兀出現，猶如從畫卷中走出那般，周身還有水墨滴落。

白虎低首，凜然長嘯，一躍直撲季詡而去。

此時，季詡整個身形已然攜萬鈞之勢從空斬下。

水面，驟然下壓。

“轟！”

一聲巨響，季詡牙關緊咬，臉上、身上是被狂風卷起的熱浪灼傷出的割裂狀傷口，他沒有絲毫保留，這一擊已是他的全力一擊。

超出了‘火矢’那種離體外放血氣的至強一擊。

不遠處的米佳佳低呼一聲，被翻湧而起的湖水掀到水裏，而已經沒有了氣息的葉琳同樣如此。

兩種截然不同的超凡力量的相撞，讓方圓百米的水霧蕩然一空，露出烏雲散去，轉而有些晴朗的天空。

季詡此時無暇他顧，不然就可以推測出那只大妖已經結束了入聖的破境，或許成功，或許失敗。

但總歸是，天地異象消失了。

顏禦寒只覺腳下一沈，自己周圍三米內的水位竟然下降了十多公分，他猛然擡頭，眼裏逐漸湧上墨色。

像是寂靜的黑夜，裏面只有無盡的殺機。

他嘴角露出一絲笑意，看向自己的右手，季詡的咒印之劍搭在上面，只不過連衣服都沒有斬破。

剛才的一切威勢，連畫虎都沒有擋住，那種一往無前的殺意讓顏禦寒以為自己就要死了，但還好，最終還是風停雨息了。

季詡大口喘著粗氣，雙臂有些輕微的顫抖，他的目光，盯著的是手中咒印變作的長劍。

“果然，不安分呢。”他心裏閃過一絲黯然，如果不是最後咒印之力突然收力，切斷了自己與血氣之間的聯系，恐怕眼前的顏禦寒已經被切成兩半了。

而在兩人的視線落處，漆黑的長劍緩緩融化扭曲，像是活物一般竟然沿著季詡的雙手開始向他的身上攀附而去。

“看來你駕馭不了它啊。”顏禦寒表情一松，心中的陰霾盡去，“好像不用自己動手，這小子就要被咒印反噬了。”

……

不遠處的建築上，一個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從瞄準鏡裏看著從水裏飄上來的米佳佳，有些苦惱地撓了撓頭。

“要不要把她也殺了呢，好像那家夥的仇恨還不夠啊。”

肥大的兜帽將他的面孔完全遮住，他舔了舔嘴唇，“既然人之卷的力量還沒有完全發揮出來，那麽就再添一把火好了。”

手中的‘上帝權杖’在他手裏宛如兒童的玩具，漆黑的槍口瞄向了湖中被墨流纏繞的米佳佳，槍身上的世界樹雕紋清晰可見，紋理間透著金屬的光澤。

“再見了，美女。”男子帶著感慨地嘆了口氣，“因為我們需要一個‘神’出現啊。”

扳機輕扣，槍身微一震動，特制的煉金子彈流星般劃過。

……

季詡猛地回頭，剛才，又是一聲槍響。

米佳佳有些愕然地睜大雙眼，身上纏繞的墨流迅速消散，因為它們屬於能量的一種，而煉金子彈，就具備消除能量的特性。

本已淡去的湖面，再次被鮮血浸染。

季詡身形恍惚了一下，身上的咒印之力趁機向他身上急速攀湧而去。

連一旁的顏禦寒都有些驚詫，本是勝券在握的表情消失，轉而帶了些惶恐。

“基金會的‘上帝權杖’，他們的人怎麽還在這？”顏禦寒四下看了看，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沒有把握躲過這宛如死神揮出的鐮刀般的致命子彈。

這是致命的銀色子彈。

“是誰。”季詡眼中湧現灼熱的紅，清晰的血線從眼角流下，身上開始急劇變熱。

“吱！”

有些急促的尖叫從他身上流動的漆黑咒印上響起，隨後像是退潮的海水般快速消退，最終安穩在他右臂上重新聚成護腕。

但現在，季詡根本沒工夫管它。

他的身體很熱，腳下的木板迅速燃燒成灰，四周的水開始蒸發。

但季詡仍是站在水面上，沒有一點下沈。

顏禦寒開始後退，他腳下的墨龍緩緩向後移動著，身上的水墨卻在緩緩溢散消退著。

任何的能量，在這種愈來愈強的極熱面前，都無法存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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