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狼狽地回到酒店，無視前臺有些異樣的眼神，季詡回到自己的房間。

把衣服扯下，隨手丟到垃圾桶裏，走進浴室，隨著水流的響聲，不大一會兒季詡便走了出來。

取了身幹凈的衣服穿上，季詡盤膝坐到床上。

“不見了麽。”季詡內視時才發覺，那個在體內的奇異珠子已經不見了。

體內的血氣在緩慢恢覆著，這次的天譴力讓他內傷頗重，體內多處組織破裂，氣血交織下恢覆變得極其緩慢。

“意境。”

季詡雙眼閉上，仔細回想著當時腦海裏出現過的那種感悟。

守護身後和殺戮眼前。

“奇怪。”季詡皺了皺眉，眼睛睜開帶著疑惑，“怎麽沒了感覺？”

他以為這種‘意境’是人之卷所自帶的，可以讓修習此法的人自動領悟，更方便修行以致進階的途徑，殊不知每種傳承，任意一篇三門六術不同人看都可能有不同的理解方式。

像是站在不同角度上看課桌上的楊桃，東西是那個東西，會因從不同角度的鉆研而在心裏產生不一樣的概念。

修煉也是如此。

同樣的道路，有的人能走成，有的人不成。

這是機緣，也是考驗，不看對錯，只看誰能走的更遠。

“難道要有取舍？”季詡暗自揣測著，“守護和殺戮是兩種不同的心境，於意境的感悟來說是不是也代表著兩個方向呢。”

心神逐漸沈寂下去，體內滋生出的絲絲血氣不斷修覆著傷勢，即便很慢，仍在堅持。

“如果真要取舍，守護只是被動，而將敵人全部殺光，自然就能守住身後的東西。”

季詡眼帶決斷，如今晚的矮小男子所說，氣血之道，本就是殺人之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比別人更強，才能說話，才能做想做的事，他所求的，一直就是更好地活著。

“如果有人想要破壞，那就直接殺死了事。”季詡擡了擡眼，竟有此前從未有過的煞氣散發出來。

今晚如果不是自己有所悟，或者說是此前沒得到那個神秘的珠子，說不定自己和季涵雙就要死在那人手下了。

長街被封鎖，說明來者並非一人，即便是低境界的殉道者，殺死重傷的自己也是等閑事，季詡一時不敢細想下去。

隨著心意堅定，那處空曠的星空下，孤佇燃燒的火把整個爆裂開來，散做漫天的花火，點綴了整片夜空，化為了滿天繁星。

“心火繁星，通明達意。”季詡內心忽生明悟，同時體內氣血燥熱，一股想要殺盡一切，毀滅所有的念頭突兀升起來。

“跟那次一樣。”季詡猛地扇了自己兩耳光，隨後沖到衛生間的洗臉臺，把頭整個放到水龍頭下，任由涼水沖洗著。

他對這種感覺不陌生，上次去樓頂檢查鹿老人屍體的時候，從對方眼睛裏爬出的詭異紅線，在纏繞到自己手指上時便讓自己心裏出現了這種感覺，不過那時眼前盡是血色，有種被支配的感覺。

現在只是有種躁動，隨著體內血氣的恢覆而愈加愈烈，季詡雙手死死捏住洗臉臺，顫動時猛地掰了一塊下來。

“噗。”季詡猛地噴了口水，擡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雙眼通紅，臉色有著蒼白，充滿病態，長發貼著額頭向下淌著水珠。

“殺意。”季詡喉嚨動了動，他剛剛竟然對自己產生了殺意，想要自己殺了自己。

“方行遠通習修羅道，修出的便是那種對鮮血極度渴望的殺意，書院弟子的神兵中也帶著一道陰森殺意，蘇耀先說可以鎮壓一切。”

“意境是對自己行走大道某一時間段的直面感悟，我看到的是兵陣持戈，殺伐天下，所以才會在心裏生出主觀異象，領悟了殺意之力。”

手捧著水不斷潑到臉上，直到感到一股冰冷。

“不一樣，修羅道需要血氣的維持，那種神兵上的力量是所謂的殺神殺意，應該是先代人的遺留，終是外物。”

季詡慢慢直起身來，被打濕的襯衫貼在身上，嘴角也被自己剛剛打破，此時帶著血跡。

“我在想什麽啊，路是自己選的。”季詡搖了搖頭，拿起架子上的毛巾，仔細擦拭著。

……

清晨，馬路上盡是汽車的鳴笛聲，堵車，已經是京城常有的景象了。

在酒店的餐廳裏吃了早餐，季詡坐上了前往特事總部附近站牌的出租車。

此時的他一身深灰色的覆古式西裝，襯上他清秀恬淡的模樣，倒是有別樣的吸引力。

昨晚睡的很晚，幾乎是淩晨才躺下，經過一夜的推敲和適應，他的心裏已經有所明悟。

非隱脈出身的殉道者，靠的是自身的氣血，有的還有三門六術，而這些與刀劍一般，只是為人所用的力量手段，屬於工具的一種，無論是感悟選擇了什麽樣的意境，都無法改變本身是人為主體的事實。

季詡現在已經初步溝通了領悟中的意境，以煉殺意。接下來要做的便是將意境神韻融於血氣之中，做到‘拳出意隨，念到手到’的氣血隨心的地步。

現在的他，已經穩穩地半只腳站在新的境界之中，只需要契機和錘煉，感悟到真正的殺意，達到意境圓滿便可正式突破血氣如煙的境界。

季詡上次在醫院蘇醒之時，身上有奇怪的蛇形紋絡，因此再入意識深處，那個披掛盔甲的將軍一箭射殺天邊的巨蛇，千軍萬馬齊嘶吼奔殺的場景至今仍在腦海回蕩。

徜論對殺意的感悟之處，戰場當為首選。

但現在古代那種刀槍肉搏，戰馬嘶鳴的古戰場已經不存於世，遺跡中的氣息也早已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散盡，所以現在便只有一處地方，還能有機會感受到那種極致的殺意，那就是鎮魔井。

凝聚到極致的兵陣殺意，有死無生已然感悟不到了，便只有另辟蹊徑。

鎮魔井，靳肅所說京城中唯二特事總部辦案需要避開的地方，顧名思義，裏面鎮壓的便是魔。

魔，指殘害生命，迷惑眾生的惡鬼，屬陰，為陽世不容，這是通譯中的魔，有陰司冥衛，它們自然無法突破陰間屏障，禍亂人世。

而鎮魔井中的魔，是人，內心卻已經扭曲，是謂魔頭。

他們無一不是作惡多端，殺人無數，但又因種種原因，不能處死，因而只能封印。

換句話說，他們是墮落的殉道者，是極致的惡。

季詡不明白究竟是什麽樣的原因，才會留著他們的性命，但靳肅當時沒說，他也無從知曉。

他要感悟殺意的地方，便是那裏。

而現在，季詡下車，擡腳走進通往特事總部的巷子，他要先去點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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