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人間煙火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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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裏已經有人在坐著了。

挽聯花圈,屋子裏的光亮是成根點著的白蠟燭,廊柱上還有白色的絹布,都是老輩的傳統。季書衡的骨灰盒就放在正中的供桌上,一張大框的黑白照立在一旁的祭神臺上,上面的人面容堅毅,眼神深邃,雙頰卻有些深陷瘦削。

季詡與季涵雙兩人並肩走了進去。

沒管坐在兩旁的季書義等人,季詡上前,從桌上拿出供香點燃,恭敬地上香。身邊的季涵雙嘴唇緊抿,待再看到季書衡的遺照時,巨大的悲痛再次湧上心頭,卻努力地不哭出來。

季詡又何嘗不是,世上對自己好的人又少了一個。

“好了,人齊了,去後山吧。”左側一道極淡的聲音傳來。季詡身子一頓,轉身看去。

明顯是仔細打理過的頭發,不茍言笑的臉上有兩道深深的法令紋,薄唇鷹鼻以及一雙平淡至極的眼睛,身上穿著考究的黑色西裝,左邊的口袋裏還有一角白色的手帕,這是季詡的三叔,季書義。

“入土為安吧。”季書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依舊挺拔,他掃了眼大堂的幾人,話語雖輕,卻不容置疑,“別讓大哥著涼了。”

他的音色很有辨識度,總是很淡,像是什麽都激不起他內心的波瀾,除了季詡去年嗆的那句讓他當中失態,這多年來,季詡從沒在對方的身上看到失措的表現。

季涵雙咬了咬嘴唇,將桌上的麻衣披上,把骨灰盒抱起,看了看季詡,當先走了出去。

沒有再多說什麽,季書義一家緊跟其後,這時候的季廉大氣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跟在季書義的身邊,沒了平時張狂的樣子。至於季詡的大姑季淑媛也是如此,安靜地跟在後面。

季詡最後看了看空蕩的大堂,跟著走了出去。

後山的路不好走,尤其是還有著積雪的時候。一路走來,偶有在外碰到的村民也不會搭話,反而都默默相視一眼就走開了。人死為大,原本後山山林裏嘈雜的鳥鳴也不見蹤影,一片禿了葉子的竹林便在眼前。

沒有招呼季詡幫忙的意思,季書義一人揮著鐵鍁,在竹林的空地上刨著。

這裏是季家的墳地,從季太林的爺爺輩就埋在這了,早些年這不是竹林,只是一片尋常的荒地。只因季太林喜歡竹子,就在這種上了,據說還花了不少錢,多用來打點家裏的其他親戚了。竹林裏有著大大小小的墳包,不論是季太林這一脈的還是季家其他支脈的,都有。

季詡看著季書義額頭上開始滴汗,黑色亮麗的西服和皮鞋都沾滿泥土,仔細打理過的頭發也明顯變得亂糟糟的,漆黑的發色下難掩幾簇白發刺眼。

季廉身子一動,想要過去幫忙,但季書義只是回頭瞥了他一眼,頓時讓季廉縮了回去,整個人垂首立在那,卻不顯花俏。

季詡雖然不知道季書義在搞什麽名堂,但也看出對方現在心情似乎不是那麽好,當然不願意觸這個黴頭。至於大姑同樣在一旁安靜站著,婆家人沒來,連她女兒也沒來。

在季書義把坑挖好後,季涵雙就把季書衡的骨灰盒放了進去。同樣沒讓季詡等人幫忙,季書義自己慢慢把墳頭平上。

季涵雙靠在季詡身上,此時的她才真正哭出來,而季詡則小心地拍了拍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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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背,輕聲道:“好了,還有我,一切都會變好的。”

季淑媛神色難明地看了眼二人,嘴角向外瞥了瞥,但對上季書義那平靜的眼神時,整個人不由顫了顫,隨後低頭看向別處。

“好了,回去吧。”季書義把鐵鍁丟給一旁的季廉,從口袋裏抽出手帕,輕輕擦了擦沾著土和汗水的手,“大哥不喜歡喝酒,就不用敬了。”

說完,不等眾人反應,自己向下山的路走去。而三嬸和季廉收拾了工具什麽的,也趕忙跟上了。

季淑媛走到繼續身邊,看了看一旁還紅著眼的季涵雙,動了動嘴唇,終究什麽也沒說,也兀自下山了。

季詡雙眼微瞇,看著季書義一家的背影。剛剛季書義從自己身邊走過的時候,心頭突然出現一抹悸動。他不會懷疑是自己的錯覺,但在季書義的身上他除了以往的那種討厭感之外,其餘的什麽也沒感受到。

“怎麽了?”季涵雙吸了吸鼻子,輕聲問道。

季詡笑了笑,“沒什麽,咱們也回去吧。”

話雖如此,但季詡心裏仍是有些不解,而在他感受不到的地方,曾被‘枷’烙下的‘烽火狼煙’修行印記則快速消散著,如同一陣青煙,融入到季詡的周身氣血之中。

……

“沒想到今晚是三叔做飯。”

季涵雙和季詡坐在堂前的板凳上,看著廚房那邊飄出的炊煙和傳來的香氣。在回到老宅之後,天色已經晚了,再加上按禮數也是要吃一頓飯的,但季淑媛卻離開了,季書義則親自下廚做飯,三嬸在一旁打下手,至於季廉則在屋裏玩手機。

“是啊。”季詡點了點頭,他也沒想到季書義會做飯,以往幾年都是三嬸做的,而且他隱約覺得季書義好像有些奇怪。

“沒想到,媽還是沒來。”季涵雙語氣有些黯淡,不乏遺憾。

季詡突然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女孩的頭發,直把她紮起的丸子頭弄散。

“哎呀。”季涵雙驚呼一聲,隨後用手拍了季詡一下,“你幹嘛,還小啊?”

“或許伯母也是有苦衷的吧。”季詡笑了笑,然後說道:“你要活在當下。”

季涵雙臉色一紅,啐了一口,“說什麽呢你。”

季詡一楞,隨後訕訕道:“是你想多了。”

季涵雙只是白了繼續一眼,隨後看著升起的炊煙暗自出神。

“嘿,你們幹嘛呢?”季廉從房裏出來,吊兒郎當地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

季詡看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有事兒?”

季廉咬了咬牙,又看了坐在季詡身邊的季涵雙一眼,對方自自己坐下就沒看過自己一眼。

“都是親戚,聊聊天不過分吧。”季廉整了整衣領,笑著說道。

季詡沈默片刻,不得不說,季廉長得也不難看,算得上帥哥一枚,很難讓人生出惡感。只是他那從小張狂的性格讓人不喜。

“聊什麽?”季涵雙對旁人都是一樣的清冷,帶著距離感,“聽高材生給我們講京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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