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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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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受柔嬪的指使,在延望宮做了十數年的灑掃粗役,倒不知柔嬪還有這份心性。”

“毒婦你休要以為所有人都與你一般工於心計,舊日柔嬪還是不是柔嬪,她身為一等宮女時時常救濟我這粗使仆役之人,因而交好,你為了對付淑妃,將她推了出去,讓她在這宮中無望地過了半生不算,連她的性命你也不放過,毒婦你根本不配為人!”

太後闔上了雙目沒有應答,方姑姑怒目而視:“柔太嬪的死是自戕,與太後娘娘有什麽幹系?”

這宮女直視著上座地太後道:“你敢說她的死你半點沒有責任?當年她成為柔美人前不久,還與我說過皇後答應了不多時便放她出宮,宮外的親人已經為她找好了親事,毒婦,你親口答應過的,你還記得嗎?”

太後睜開了眼,目光仿佛看到了久遠的往事:“是啊,我親口答應過的。”

這下方姑姑也是無話可說,殿中陷入了一片靜默,宮女語氣不覆之前地激動,平靜道:“如今事敗,生死我也早置於身外,柔嬪去後,我無親無故,便是株連也只有我一人,毒婦你要殺便殺。”

太後沒有多說什麽,只道:“便成全你。”話畢方姑姑命人將她帶了下去,太後的語氣有一些無力:“阿蕊,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老了?”

“娘娘正當壯年,陛下也才剛給您添了個小皇孫,您怎麽會老呢?”

“一個柔嬪的故人在延望宮興風作浪我都無知無覺,最後還是平素都不放在眼中的許氏替我平定了此事,究竟是她們都變強了,還是我老了呢?”

軍帳之中,陳寶屏息以待,吳安經過通傳進了帳中,見熙和帝看一份文書看得入神,還當是什麽緊急軍務,看了陳寶一眼,陳寶微一搖頭,繼續當他的人形柱子去了。

信中的字毫無風骨,零零碎碎地說了些瑣事,熙和帝看得出來這是在與他粉飾太平,於是在看到母後久病不愈,周氏被罰時皺了眉,一直往下,信紙下端那兩個黝黑地墨團,認了半天才看出來這是載檸的小腳丫子,強忍著笑意,熙和帝闔上了信紙,

熙和帝看完文書,免了吳安行禮便道:“你這個妹妹,練了這麽久的字,還是寫得這般難看。”

吳安欠身道:“皇後娘娘在家中不願提筆,父親也從不拘著她,便養成了如今這個性子。”

口氣中充滿了兄長對頑劣小妹的無奈,熙和帝面帶微笑地聽完,仿似不經意地道:“聽聞當初皇後的婚事因為端華的介入鬧得滿城風雨,忠勇侯有意,讓你二人成婚,也算是青梅竹馬,玉成好事。”

這話一出,不說陳寶悚然一驚,吳安立時跪地:“臣萬死不敢有此冒犯之心,陛下此言,令臣惶恐至極。”

吳安不信熙和帝是如此小量之人,但該說的話還是要說,該擺的姿態還是要擺。

熙和帝也顯然意不在此,讓陳寶將吳安攙了起來:“不必緊張,皇後雖位為中宮,在被記上玉蝶之前也是自由之身,忠勇侯拳拳愛女之心,有此意願也實屬正常,朕今日提起此事也不為別的,只是問你,這些年都不回故土,不報血仇,是否就是舍不下她?”

吳安本一直垂頭聽著,聽到這句話霍地擡頭,目光如炬,原本戴上的為人臣子惶恐至極的面具也終於出現了裂縫。

☆、79|79

許蓮坐在肩輿上,春桃在邊上快步跟著,一邊催促擡肩輿內監動作快,許蓮被顛不甚舒服也沒說話,事出緊急,延望宮才報的消息,太後不好了。

“原先不也說病情穩定下來,寬心養著便會有起色嗎這那事不是一了更不該有事煩心了,怎麽突然就不好了呢?”

春桃只道奴婢不知,許蓮也純粹只是表達下疑問,沒指望她的回答,太醫的話和脈案也說得清清楚楚的,憂思過重,郁結於心,擺明了是心病,自然藥石惘靈。

到了延望宮,一下肩輿,頭一次沒讓通報,許蓮一路進去,宮女太監跪了一地,隱隱已經有了哭聲,徑直進了寢殿,方姑姑木著臉色一跪沒有說話,許蓮擺手免了,就看到太後半趟半坐在床榻上,背後依著兩只靠枕,居家隨意地披散著一頭已染有銀霜的烏發,面上帶著久病之人不該有的微微紅潤,看見她便露出個十分可親的笑容,像個慈祥的老人一般對許蓮招了招手:

“你來了,快到母後身邊來坐。”

事出反常得太過,這不符合太後平日的性格,人在什麽時候才會放下一身的設防呢?許蓮想著便心裏一個咯噔,面上卻笑著走了過去。

太後等她一走近就拉了她手坐下,這一份親昵要在平日許蓮一定會覺得不是驚悚就是驚嚇,可在今日卻感覺不到任何的突兀與做作。

“母後瞧著起色好多了,想來再過幾日便會大好,禦花園今日新植了幾株蘭草,母後若喜歡,過兩日臣妾便陪著母後去瞧瞧?”

太後笑著沒應,問道:“載檸呢?可好些了。”

許蓮這次沒廢什麽他好多了,不要擔心的廢話,轉頭便要吩咐春桃,卻感到握在手上的力氣略緊,轉頭便見太後笑得毫無芥蒂:“不必了,知道他好便罷了,這好好的抱來抱去再過了病氣。”

許蓮也不爭辯,口舌多費反倒顯得虛偽,給春桃使了個眼色便把這陣略了過去。

太後擡手掀了帳幔,問道:“今日天色好嗎?”

許蓮跟著看過去:“天色不錯,在日頭底下立得久了還覺得曬。”

太後點了點頭:“嗯,那好,去走走。”

這病重了竟還能走動?許蓮面色不動神色地應了,攙扶著太後起身,親手伺候穿戴,邊用眼神向方姑姑投去疑問,卻見方姑姑已是下唇微顫,雙目含淚地盯著太後的動作。

許蓮隱隱有些明白,預感更加不好。

太後的確還能走動,也確實是病重了,從寢殿到花圃的幾步路,由許蓮攙著也顫巍巍地走了許久。

許蓮陪著太後在花圃邊上站定,陽光撒下碎金,映得花木愈加青翠嬌艷,太後從方姑姑手上接過裝了小半的水壺,吃力地澆灑了些,許蓮怕她吃力,把壺接了過去,誇道:“母後這的花草長勢喜人,不枉母後成日惦記悉心照料。”

“是啊,長得是不錯,還是這些花草好啊,再精貴也比人心容易伺弄多了。”

這話她本不該接的,但沒忍住還是接了:“往事已矣,母後且放寬心好生養著身子,載檸還這麽小,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太後目光深遠,蒼涼盡去:“事到如今,還哪有什麽往後。”

忽起了風,花木盡數垂頭一片搖曳,方姑姑遞上披風,許蓮替太後披上,觸到頸上的肌膚,在日頭底下站了這麽久,還是沁涼沁涼的,太後裹著披風,卻還是經不住風吹,身子晃了晃,許蓮連忙勸說回去,太後執意不肯,眾人無法,只得搬了躺椅過來讓太後躺著歇歇,太後從善如流地靠在椅背上,問許蓮道:“泩陵該建得差不多了吧?”

“是,下月便都完工了。”泩陵是延平帝的陵寢,延平帝沒下旨為自己造過陵寢,比較死得時候不到知名,也不會盼著自己早去,而他病重之時太子自該秉持一片慈孝之心,盼著早日康覆,也是等到延平帝大行才下令動工的,因而陵寢拖到了如今還沒完工,許蓮聽太後問起這個猜測是有交待後事的意思,陵寢建造的時候按例便是造的帝後同享的,這話繞到嘴邊許蓮又把它咽了回去。

果然太後下一句便是:“完工了便罷,久病成醫,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明白,乘著現下還點氣力說話,有幾樁事要托給你,還望你能答應。”

這種時候許蓮能說什麽?

“母後吩咐便是,兒媳豈有不應的道理。”

太後卻笑著搖了搖頭:“別應得那麽痛快,這幾樁事體說難不難,說易也著實不易,說來前些日子張氏和延望宮內鬼的事你辦得很漂亮,從前是我小瞧了你,往後我不在了,能否周全就憑你自己的本事了。”

這種時候,許蓮知道自己應該說一些諸如“母後別說這些喪氣話”“太醫不是說了嗎?好好調養很快便會好起來的”之類的話,但她盯著太後平靜和祥的面容,什麽話都沒說出來。

太後緩了口氣繼續道:“事情一共三件。第一,我死後密不發喪,皇帝還在陣前,我若去了,依著孝道,他必定要趕回來,到時影響軍心便是我的罪過。第二,宮裏女人雖少,卻從來不是個清凈的地界,往後不論是為了載檸還是你自己,像對付周氏和張氏那樣,該狠心的時候別犯傻。第三,我若去了,不必去叨擾先帝,棺槨置往臨居便是,我不想在那邊也看見他。”

許蓮越往後聽越是心驚,聽到第三直接瞪圓了眼睛說不出話來,帝後死不同穴,棺槨還要發往本家,這在當世簡直驚世駭俗,若是日後熙和帝給她戴綠帽子,她恨急之下下這種命令還算正常,從太後口中說出,她簡直要懷疑太後是不是病糊塗了,或者她婆婆那麽彪悍的軀殼內其實藏著一個穿越的靈魂?

太後看著許蓮驚訝的神情,添了句:“生時既未同衾,死後也不必勉強,你與皇帝恩愛不同尋常,現下可能不懂,也但願你這輩子都不需要懂,老婆子最後這點心願,也只好指著你了。”

這話不難品出個大概,太後這一聲苦鬥,熬死了丈夫,熬死了情敵,熬死了所有與她對立的人,到了如今萬事都該放下的時候,反而過不去了,人最過去的往往過不去的就是自己那關。

當然,不管太後的心境她體會了幾分,也希望她自己永遠不用親身經歷

許蓮點頭答應了:“母後放心,臣妾一應都按您吩咐就是。”

說話間春桃抱來了載檸,一放下來,小團子顫顫巍巍地歪幾步,抓住了躺椅外太後的一點袍角,奶聲道:“祖,祖..”

許蓮笑道:“這是他最近新學的詞,想必是在喚皇祖母呢。”

太後慈愛地望著他,卻沒有伸手去摸一摸孩子那滑嫩的小臉蛋。

☆、80|79

自熙和帝親征以來,烏桓憑勇猛迅捷,南垣則以屢出奇策,雙方各有勝負,戰事呈現膠著之態。

都別可汗年事已高,本意速戰速決,攻勢驟然受阻,不免心生煩燥,引得舊疾發作,因而小歇了半日,不料醒時起身突發暈厥,在旁侍奉的藍媚兒讓人傳了軍醫,可汗有病的消息因而傳了出去。

侍女把消息告訴了端華,端華有些不敢相信,目光飄到角落的碳盆上,燒完不久的碳還散發著餘熱。

“怎麽會...”她明明還沒有動手,怎麽會?

不等她仔細將後果與前因理一理,忽有兵士闖入,領頭一人道:“搜。”其餘人便一擁而上,在帳中肆意翻找。

端華罵一聲“放肆,成何..,”體統二字還未出口,忽得靈光一閃,猛得站起,就要撲向平日放衣物的藤木箱,但已經晚了,一個兵士用腳踢翻了箱子,白色的瓷瓶滾到了地上,端華還要去搶,卻被一把扯住了手肘,回頭一看,是跟自己遠嫁至此的侍女,一路而來,悉心照料陪伴。

端華到此時才想起來,她應該是王氏的人。

侍女在端華耳邊輕聲道:“公主殿下,冒犯了。”

兵士將瓷瓶拿給領隊,領隊打開一聞,對著端華道:“帶走。”

“大膽,你們...”剩下話被塞到嘴裏的布堵了回去,侍女做完這一切動作的退到一邊,上來兩個兵士拖著她往外走,端華在被拖出帳子前回頭看了一眼,侍女並不出色的樣貌,神色溫和恭順一如往常。

端華被帶到主帳中,膝蓋重重撞在地上,她雙手被綁勉力撐住身子,擡頭看見站在都別可汗床邊面色陰沈的塔木欣以及站列兩旁的王公大臣,見她被推進來,面色絲毫未變,也無人開口相問。

方才搜查的領隊呈上瓷瓶,塔木欣沒有打開,直接把它將給了一旁頭戴羽冠手持巫杖之人。

端華未曾見過也猜得出這是烏桓的巫師,也明白自己死期將至,極度的驚懼之後她奇異地冷靜了下來,母妃皇弟只怕都已遭不測,這般結果未必不是解脫。

巫師倒出些許粉末,放到鼻間一嗅就開始就渾身發顫,繞著可汗的床榻走了三圈,手中巫杖梆著的環鈴呤鐺作響,忽地站定,巫杖指著端華,用烏桓語大吃喊了句什麽。

端華的姿勢已經從跪著變成了斜著癱坐,不通禮教之地也有一宗好處,沒有人會多事地來呵斥她必須保持卑微的受審姿勢,她不曾多學這裏的語言,只是猜也猜的出是在說她害了都別可汗,這厭勝之術平日裏都是母妃玩剩下的,沒想到今日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接著藍媚兒開始哭泣著訴說可汗對公主的不滿以及公主平日的怨懟,帳中的通譯發揮了作用,藍媚兒說完繼續保持著為可汗傷心難過抽抽搭搭的樣子,帳中年紀最長的一位發了話,藍媚兒能聽得懂一些,這位王叔是在說,垣人不可信。

也不知是在說她還是在說端華公主,藍媚兒捏著帕子的手不由緊了緊。

塔木欣道:“王叔是想留著這垣人公主,好日後議和?”

照都別可汗的本意,搶到垣人幾座重要城池,將其中的糧食女人布帛藥材大肆搶掠一番,再叫垣人皇帝拿金銀來贖也就罷了,中原花花江山,一口也吞不下去,因而自戰事膠著以來,議和的聲音不斷,乘著現在勢頭上還占著幾分便宜,要寫金銀來回去再作修整,也不算是虧本的買賣,只是這些都是底下人的聲音,似王叔王公這般身份的人還是不能宣之於口動搖人心的,因而塔木欣這話一出,這位王叔的臉上便有些不好看了。

塔木欣目光掃過沈默的列為叔伯眾臣,冷笑一聲,“鋥”地一聲抽出腰間佩刀,王叔喝道:“塔木欣你別犯渾。”

塔木欣完全不理,抓起癱在地上的端華就往外走去,侍立在帳邊的衛兵將簾子一扯,帳外不知何時來了一隊兵士,執刀靜立似在等待命令,塔木欣側身而立,將端華摜到地上,揚聲道:“以天神之名,送這毒害可汗的惡毒女人去見哈拉,我烏桓一族與南垣生死血仇,永不言和。”

說完,一刀砍下了端華的頭顱。

兵士同時一膝跪地,一手置於胸前,齊聲道:“朗格、朗格、朗格......”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一人起頭,陸續跪了下去。

消息報上來的時候,熙和帝正在和帳中諸位將軍商量應敵之策,陳寶進來附耳說了,熙和帝聽過沒說什麽,商議完畢等諸位將軍都走了之後才道:“向宮中報個消息,追封端華作英華長公主,屍身不得便引魂歸宮,喪儀諸事讓皇後好好操辦一番。”

都交代完了,熙和帝看向唯一沒有離開的吳安:“有話說?”

吳安略略猶豫後道:“都別可汗一病,烏桓軍中必要亂一陣,臣以為此時正是襲營的最好時機。”

熙和帝目光掃過桌上的軍事圖:“烏桓軍力強盛,塔木欣是都別長子,有軍功在身,重整軍心不會太難,貿然襲營,若敗,反倒與了他樹立軍威的機會,豈非不智?”

“臣的意思便是給他這樣的機會,有此一勝,他必定會一鼓作氣進攻我軍,以證他比都別更適合坐那個位子,那時再敗,軍心再聚只怕就不容易了。”

熙和帝沈吟了下:“說下去。”

吳安此時擡頭不甚恭敬地直視熙和帝道:“陛下日前與臣所言之法,雖則秒哉,卻不治本,沒了都別,沒了塔木欣,王族中不乏驍戰野心之輩,我大垣邊境仍是難得長治久安,不如...”

熙和帝目光灼灼,沒有在這個空隙打斷他,,仍是再等著他說下去。。

“不如讓臣這個藍正王族的後人前去取而代之。”

帳中一時安靜,只有大風將帳外的戰旗吹得烈烈作響的聲音,陳寶卻在此時進來了,手捧一盒木匣,京中傳來的急件,上面有皇後的絲印,陳寶不敢有半分耽擱,就給拿了進來,吳安眼見熙和帝接過展信一觀,面色都有些變了。

他心裏跟著一急,第一反應是皇後或是皇長子出了什麽事,但看熙和帝面色沒有驚怒,反而帶著哀戚,不過轉眼也就看不出什麽了,熙和帝將信一放,陳寶也退出去了,熙和帝又看向吳安:“今日所言,是你的意思,還是你外祖舊部的意思?”

吳安目光清正,言語坦然而自信:“是誰的意思並不重要,若是陛下同意,從此陛下的意思便是他們的意思。”

吳安走後,熙和帝捏著那薄薄的一張信紙,慢慢地放到火盆裏,燒了,火舌吞噬的很快,這是阿蓮給他的最短的一封信,只有一句話,母後薨,夫節哀。

京中沒有哀信,這是為了不影響再前方征戰的他秘不發喪,應該是母後的意思,阿蓮年輕,主意不至於拿得這麽定,母後這一去,他也不在,阿蓮的日子只怕會過得艱難。

這般楞楞地想著,捏著信紙也不知道撤守,火舌吞了過來,熙和帝感受到灼痛突地放手,掉落到火盆裏的信紙徹底地成了灰燼,他突然想起幼時第一次握弓,被弓弦勒傷手指,母後見了是如何說的?

好像是,小小傷痛忍耐過去就好了,男孩子要學得堅強,語氣淡漠沒有安慰之意,他受了打擊又去練習,自然是滿手的傷痕,宮人要給他上藥他也賭氣不讓,第二天一覺起來卻發覺手好多了,淡淡的有藥膏的味道。

那時記憶中母親為數不多的慈愛舉動,他越大,這樣的時候就越少,她很少鼓勵他要上進,都是在他做得不夠的時候,投來涼涼的一瞥,就已勝過千言萬語的鞭撻。母親究竟是個怎樣的人呢,如今想來既熟悉又模糊,似乎留下只有她抿著嘴唇,剛毅的面容斂去柔弱的姿態,將他和姐姐緊緊的護於翼下。

☆、81|80

許蓮是沒有想過自己也會有面臨風刀霜劍嚴相逼的時候的,畢竟穿越一世,成了一國皇後,生了嫡長子,不誇張的說,如今敢跟她齜一齜牙的還是少的,從前太後算一個,人家是婆婆那沒話說,如今逝者為尊,法身一躺,一切主意都要她來拿,才發現有些事真的沒有這麽容易。

比如春桃來問她:“太後娘娘的法身總不能一直這麽擱著,這天是一天天熱起來了,娘娘得拿個主意。”

許蓮托腮,她也愁好嗎,屍體放不久會爛她知道,但前提是得有個合適的借口挪出宮去,不然太惹眼了,太後在朝中威望不小,事情處理不好也是一番風波。

這一宗本就夠煩的了,玉露又來稟報:“肅王妃遞牌子進來,想要探望太後娘娘。”

許蓮冷笑:“平日裏沒見她和母後這麽親近啊。”

春桃接過許蓮寫了一半的箋表,勸道:“宮中本就不是藏得住秘密的時候,如今是肅王妃,明兒個宗親貴婦又來求見,擋了一次,擋不了次次,總要能一勞永逸的才好。”

許蓮想了想,讓人把方姑姑請了來。

太後去後,方姑姑仿佛老了十歲,眼角紋理漸深,進來跪下參拜,春桃扶了,許蓮賜座後柔聲道:“姑姑不必多禮,母後一去,諸事雜亂,本宮年輕,只盼著能向姑姑討個主意。”

方姑姑還是按了原本的規矩,挪了腰只坐了三分之一的凳子,欠身回道:“娘娘折煞老奴了,但有吩咐,老奴莫敢不從的。”

“母後平日素愛禮佛,對外若說是出宮前往清寧寺禮佛,也是個說頭,不易惹人註目。”

“娘娘所言極是。”

許蓮一笑,又有些愧疚,像方姑姑這樣伺候了太後半輩子的老人,該是賜恩放歸故裏榮養的,“母後前去,姑姑恐怕得前往照應著,這......”

方姑姑接過話頭道:“娘娘不必顧慮老奴,為主子分憂是老奴的本分,再者老奴伺候了太後娘娘一輩子,也舍不得離開,清寧寺是個清凈的去處,老奴願意前去。”

許蓮滿意,又誠懇地道:“姑姑放心,家鄉的親人本宮自會打點。”許下榮華一世是她唯一能給的承諾。

方姑姑一笑又是一嘆,從凳子上起來跪下道:“多謝娘娘美意,只也不必了,延平四年洪災,老奴家鄉的親人早已去了幹凈,如今在的都是本族的遠親,看著太後賜給老奴的一點薄面貼上來的,實不必娘娘為她們費心,只願娘娘和大皇子能夠好好的,老奴願每日在清寧寺為娘娘祈福。”

許蓮眉頭攢動,站起來想扶方姑姑起來,方姑姑磕了個頭起身出去了。

許蓮說不出心中是什麽滋味,難過算不上,只覺得有些涼涼的,玉露聽了小宮女的話略一猶豫上前道:“寧貴嬪本日日按了太後娘娘懿旨前往小佛堂誦經,奴婢派人說了免她此罰,卻沒想到,寧貴嬪改為在自己宮中誦經,還日夜垂淚,昨夜裏傷心過度暈過去了,今晨叫了太醫。”

許蓮心裏有點堵:“她就不能消停一點,太後陛下和本宮都健在,她這是在哭誰呢。“

許蓮脾氣一發,玉露垂頭不敢多言,許蓮調節了下情緒,覺得犯不著為了旁人堵了自己:”罷了,讓太醫不必去了,你派人去提點提點她規矩吧。“

玉露這才道:“娘娘說的是,宮中有的是讓人無聲無息的法子。”

這已經不是饅頭第一次語不驚人死不休,許蓮看了她一眼,還是道:“莫做得太過了,明面上總要過得去。”

太後的一大遺願便這樣完成了,許蓮挑了個時候,把宗親貴婦們都請進宮來,明裏暗裏說了些話,該敲打的敲打的,這事雖有議論,隨著太後鳳駕前往清寧寺,還有貼身伺候的方姑姑的陪伴,議論也漸漸下去了,除了個別幾個蹦跶的厲害要擺一擺長輩的譜的。

肅王妃便是一個,肅王是先帝的表兄,兩朝都不受重用,但輩分不小,肅王妃從前不敢在太後面前多說的話全堆到了她這裏,許蓮不甚其煩,卻也不得不引起重視,熙和帝不在,她一個人帶著兒子,必須要顧忌到宗親的態度。

這日也是一樣,許蓮堆著笑容陪她磕牙,肅王妃坐在下首,道理一套一套地來,萬能開口句式就是:“娘娘莫怪,臣妾有句話不知當不當說。”

不知當不當說那就別說了,憋著能死啊你。

許蓮笑瞇瞇道:“嬸嬸哪裏話,有話哪有不說的道理。”

肅王妃拿帕子點了點下頷,為長篇大論做了下動作準備:“這太後信佛是她老人家一片仁善之心,但清寧寺偏遠,禮佛的日子想必也辛苦,娘娘怎也不攔一攔,這在宮中設一佛堂本也是可以的,何必勞動太後娘娘奔波勞碌呢?”

“嬸嬸的意思是讓本宮再去把母後請回來?”

“正是。”肅王妃喜道:“陛下在前線征戰,想必也不願意太後如此辛苦,太後這一走,總有些不知事的以為是娘娘您......宮中杖殺妃嬪的事也才剛過不久,這話傳多了也不好聽,娘娘何不勸回太後一表孝心呢,也好讓謠言不攻自破。”

別的也就罷了,肅王妃拿熙和帝來壓她,也不知是誰給她的臉,許蓮沈了面色:“倒不知哪裏的謠言,汙了肅王妃的耳朵,惑眾者當殺。”

這臉面甩得狠,肅王妃面上的喜色也裂了,許蓮又道:“陛下的心意肅王妃揣度得如此清楚,想來揣度聖意也非朝夕之間。”

這一句話砸得肅王妃直接跪下請罪:“臣妾失言,還請娘娘恕罪。”

“嬸嬸有心替本宮分憂是好的,這份心意本宮領了,但宮闈之地,行事度意還需三思而後行,母後禮佛赤誠在心,豈會在意用度吃穿,這樣的話本宮今日是頭一次聽見,日後也不想再聽到類似的話了,嬸嬸如此賢良聰慧,應當明白。”

肅王妃心裏暗罵,再告過罪才退出去。

甩了一次臉面許蓮倒是過了幾天清凈日子,許蓮想不透這肅王夫婦放著好好的閑散富貴日子不過,沒事來和她尋什麽開心,派人給方姑姑傳了話,又加派了衛隊和帶了她玉佩的玉露過去,真有人硬闖要見的話可以鎮鎮場子,當然只能頂一時之急,太後生死之事若鎮有人要和她硬磕只怕也是蓋不住的。

就看有沒有人願意冒著得罪死她的風險把事情揭開。

豈料,許蓮千算萬算,沒想到就是這樣的人,敢做下這樣的事情。

太後故裏臨居近日不甚太平,傳聞是有冤魂作祟,不少人家受了攪擾不得安寧,夜裏有人看見鬼火往王氏舊宅飄去,日裏說與眾人,恰巧一個布衣相師聽了去,當眾算了一卦,眾人聞之色變,之後太後已逝的消息便慢慢傳播開來,流言四散,最後也傳到了京中。

坊間本就愛傳這種虛虛實實的東西,但沒有網和微博,消息能傳得那麽遠那麽快,說沒人在背後推波助瀾許蓮如何都不相信,這就和個別宗室對她的為難對起來了,的確有人要利用太後的故去打擊她,只不等她去細查,崇明殿就有人來傳話,有要事請她前去相商。

崇明殿是內閣議事之處,熙和帝不在,朝中諸事便是他欽點的幾位重臣商議而行。

許蓮聽到消息一驚,難不成六部也有對方的人,要借此向她施壓?如今她無人可問,避而不見更顯得心虛,只得明妝盛服,款款地去了。

出於禮防,許蓮從內殿而出,珠簾一遮,幾位大臣一同見禮,許蓮還有心思想,這感覺是不是就是傳說中的垂簾聽政?

透過簾子望出去,除了沈黯個個都是生面孔,許蓮叫了起,屏息等著哪位做出頭鳥,先和她開口,她已經想好了,誰提太後她就裝傻,再提她就發脾氣,說破大天去也就是個民間傳言,她還就不信了,但等了一會也沒人開口,反倒是伺候的宮人都退出去了,這氣氛靜謐得有些不妙,許蓮有點慫地咽了口口水。

幾人互相望了一眼,最終還是年歲最長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道:“娘娘,前方戰事有異。”

許蓮一聽不好,不是前些日子還捷報頻頻嗎,怎麽說有異就有異了,但還是穩住了問:“發生何事?”

那人頓了一下才道:“一刻前才收的八百裏加急軍報,數日前我軍中伏。陛下失蹤,生死未明。”

許蓮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消化了下才道:“眾卿請本宮來所為何事?”

估摸是聽出她聲音不對,那人急急道“娘娘千萬珍重己身,陛下身濟社稷,如今生死不明於國於戰都頗為不利,雖是密報,但自來便沒有不透風的墻,老臣鬥膽,如有萬一,還請娘娘早作打算。”

許蓮已經完全懵了,打算,她早作什麽打算?宣布熙和帝的死訊,然後扶持兒子登基?穿越一遭真是不虧,十六做太子妃,十七做皇後,如今還不到十八,竟然就要做太後了?

☆、82|爭位

仿佛一夜之間,很多事情都變了。

消息是萬萬不能漏出去的,許蓮撂下一句“知道了”,從崇明殿出去的時候一點也不敢露出來,但春桃等人服侍久了,看出了她的僵硬。

只是失蹤,還有機會,還不到絕望的時候,她努力這樣安慰自己。

但現實總是讓人嘆息,之後的密保一封一封的交到她的手上,都是蹤跡無,消息無,戰事又有吃緊的意思,也不知道吳安是怎麽支持的,軍中上下知道消息了又會怎麽樣,若是一時嘩變,那局面一倒,再要挽救只怕也難了。

要擔憂的東西這麽多,對他安危的憂思反倒淡了幾分,許蓮勉力支持著,有關於太後的流言也傳之不盡,難以杜絕,許蓮時時生出無力疲憊之感。

崇明殿的幾位重臣也時常將她情去商量,那些事她本也不懂,不敢瞎出註意,不過是個旁聽,每每看著沈默不言的沈黯,心裏都有些奇怪。

這日也是這般楞楞地聽著,越聽卻越覺得不對了。

“娘娘恕罪,到今日已有十日了,戰事瞬息萬變,陛下的安危身系天下,依臣愚見,國不可一日無君......”

許蓮沒有立刻答話瞟了如老僧入定一般目垂下方站定的沈黯一眼,才道:“如今前方也沒有確切的消息,另立新君操之過急只怕授人以柄。”

“老臣也是一心系於社稷,若是真有了確切的消息,只怕情勢已然太過被動。”

這話也有幾分道理,若是找到了屍身,人心異動自是不妙,若是被生擒...另立新君就是刻不容緩,許蓮還是有些猶豫:“大皇子尚且年幼,只怕主少國疑。”

“娘娘說得有理,此事重大,不如請宗親中德高望重之輩前來相商。”

許蓮眼皮一跳,皇室雕敝,宗親人數不多,要說德高望重,這不明擺著在說肅王嗎,再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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