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上花12

楊東東說一時沒有話說，歪頭從她領口看了看，說：“大了不少。”

任細細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才領會到他說什麽，臉紅了，舉起手要打他，但被楊東東一把握住了手。

“松開。”

“永遠不會松開。”

兩人正糾纏間，門開了，原來是錢思回來了。她看著二人拉著的手，笑了一笑說：“沒事，反正是在家裏，我做飯去了。”

任細細尷尬一笑，目前錢思進了廚房，低聲威脅楊東東說：“再不松手，以後你就沒機會了。”

楊東東說：“反正你說了不給我機會，那我以後有什麽機會？當然不能松開了。”

“別逼我翻臉，到時大家都不好看。”

楊東東說：“我只知道你很好看，在我心中是仙女，別人好不好看，不關我事。”

任細細說：“隨便你了，反正你走著瞧。”對於她來講，男女之間牽牽手，並不是大事，這是她從小的性格決定的。

楊東東輕聲說：“就是給我媽媽先做做樣子，你不要生氣，過了今天，你再懲罰我，好不好。”

任細細說：“你隨意。”

楊東東說：“就算死了，換一天的幸福也值得。”他的語聲有一點顫抖，顯示出他出自真情實意。

任細細聽在耳裏，瞄了他一眼，見他正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竟不似作偽。心裏抖了一下想：“倘若他是來真的，真的改了心性，我是不是要給他一個機會呢？畢竟自己在這世上並沒有真實的戀愛過，對這些也不懂，也從沒將什麽人放在心上，但是，人生終歸要那麽一次，與其給那陌生的男人，與認識的人，總是要心安一點，他又是離自己家不遠，基本要求是合於父母心意的，想到這，氣態溫和了一點，輕聲說：“不能信你，你以前那麽癡於宋西，還不是說放就放。”

楊東東說：“那不同，那是年少無知，以為宋西是這世上最純最美的女人，現在長大了，知道你才是，人總得要有一個過程。”

任細細說：“我不懂，對戀愛什麽的也沒有什麽興致，就是順從命運安排，總之，我不會答應你什麽，如果天意最終安排我們在一起，那我也無話可說。”

楊東東說：“那就讓這時間停留，你的手心永遠握在我的手心，你跑不掉了，時間已經停止了。”

任細細說：“這肉麻的話對我沒用，你省點力氣。”

楊東東對於這種油鹽不進的，也沒有辦法，又想起自己與於娜和柳妍在的事，心裏總是有很大的結，於是求其次的說：“那麽以前所發生的一切，我們都推倒它，就當現在是從零開始好嗎？”

任細細一時倒也沒想到他這平常話語中有套子，就隨口應道：“以前的事我本就沒當回事，說起來好像還是我欠你的，就從零開始，你有耐心你就堅持住，有沒有結果那我可管不著。”

“你果真原諒了我以前對你做的那些錯事？”

任細細點頭說：“不是原諒，是以前那些事不是事，但是，以後惹惱了我，你可沒有好果子吃。”

楊東東稍松了一口氣，有了她這句話，如果到時不慎翻出舊帳來，也好有緩沖的餘地，於娜的事好說一點，但是柳妍在那事一旦出來了，則真是不好收場。

楊東東把頭埋到細細的手背上，用輕微的摩蹭來表達他的情感。任細細對他的這個舉動，並沒有多少在意，但實質上在整個人生長河中，還是有潛移默化的情感輸送的。試想一個，古往今來，多少沒經過戀愛就結婚的，他們的情感本就是來自日常相處。

吃過飯，任細細堅持要回去了，再也留不住，沒有辦法，楊東東把她送到小區門口，拉著她的手不放說要隨她一起回去。

任細細不耐煩了，說：“你再這樣，一拍兩散，錯，是一刀兩斷。”

楊東東說：“那我打電話你要接，發信息你要回。”

任細細說：“我看著吧。”而後上了一個的，走了。

楊東東回去後，錢思又一陣嘮叼，埋怨他連女朋友都留不住。

楊東東在家呆了一下午後，覺得日子又沒法過了，這個情境下，覺得離開細細一秒鐘都不能活似的。坐位不安，晚上又睡不著，發信息細細也懶得回，打電話，她也懶得接，偶爾接一下馬上又掛了。

不過第二天上午，就接到一個電話，竟是宋西的。

“嗨，中午到阿瓦山莊來，以前的高中同學聚一下。”

“細細也在嗎？”

“蠢，這個聚會就是同班同學聚會，只有你是編外的，榮幸不？”

楊東東很高興說：“我馬上到。”

所謂阿瓦山莊其實就是一個酒店，不過規模還是較大的，除了主店，還有其他的雜七雜八的店面，實際上是一個美食群落的總稱。到了阿瓦山莊，細細與宋西正勾肩搭背笑語晏晏的。按實際人數，她們那個班共30人，加上楊東東31人，但實際只到了18人，由於細細放假是最遲的，所以說能到的都到了，不能到的就是有特殊原因了。在一個加大的桌上竟然擠下了。中國人就這樣，什麽事兒擠在一起就熱鬧高興。楊東東搬著椅子硬插到任細細身邊，那個男同學有點不高興讓了一點，但讓得不多，就造成了楊東東與細細的身體幾乎挨在一起。細細讓也讓不開，罵道：“你有病呀。”

楊東東也不在意，東瞧瞧西瞧瞧，最後目光落回細細臉上，忘乎所以地大聲說：“怎麽看都是細細你最好看呀。”

一語即出，舉座皆寂。這話這場合說當然不對，因為十八人中，有八位是女的，還包括當時公認第一美的宋西。任細細一下子臉也紅了，伸手糾著楊東東耳朵寒聲道：“你胡扯什麽呀，就算你情人眼裏出西施，我還沒答應你的追求呀。”

宋西擺擺手說：“沒什麽，現在本來就是細細你最美，不然楊東東這死東西也不會從我那裏跑回去跑你那去了，可惜柳妍在沒來。”

楊東東心不由咕咚一下，細細就問：“這死丫頭好幾年都聯系不上了，你也沒有她的消息嗎？”

宋西說：“沒，有人知道柳妍在在幹嘛嗎？”

大家紛紛搖頭。

宋西把面轉向楊東東問：“看你心神不定的樣子，莫非你知道她在哪裏？”

楊東東支吾道：“你們不知道我怎麽知道，我是剛才說話說得不好，怕你們和細細生氣。”

宋西點點頭說：“我知道了，你是賴定我們細細了，在座的男同胞不知答不答應，不過聽說你去年一年賺了七百萬，人才呀，真是小瞧你了，要不今天的費用你包了？”

看來人怕豬名豬怕壯，自己剛人生起步，細細就替自己宣揚了。楊東東說：“我一切聽任總的指示，她叫我付帳我就付。”

任細細白了他一眼說：“宋西我們三人各付三分之一好了，否則讓一個外人主導了像什麽話？”

宋西說：“好吧，就這樣，本來是想我一個人出的，好不容易找個冤大頭，你倒好。”

本來那些人還當楊東東是個小混混，聽說他一年賺了700萬，又是副市長家的公子，看向他的目光就大不一樣了。

這場聚會，能見出的就是宋西的領導才能，氣氛節奏都由她掌控著，楊東東反正一心在細細身上，管他們說什麽做什麽都不在意。

吃過飯後，便又去劍陵山游玩。

到了山上，就各自散開，這回是宋西細細與楊東在一塊。他們棲在尖角上的一個亭中。

“現在靜了，我們三個人都在，可以厘清一下關系了。”

細細說：“我與他沒關系。”

宋西說：“不能這樣講，世事不定，以前我是發誓不找老外做男朋友的，但我現在的男朋友就是瑞典的，在特殊情境下，人是可以變的，楊東東就是鮮明的例子。”

細細啊了一聲說：“他的事我管不著，但你怎麽就找了外國男朋友呢？”

宋西說：“找了就是找了，到時候我還要定居過去呢，我們來談楊東東的事。”

楊東東說：“恭喜你找到了真愛，我的事就是細細的事，一切由她代言。”

宋西說：“你先說說柳研在的事，不要瞞我，提到她時，你的神情我看得一清二楚。”

楊東東勉強笑道：“我真不知道。”

任細細盯著他冷冷的說：“這是給你機會，如果不說，將來我們總會碰到柳研在的，那時候就遲了。”

楊東東掙紮了一會說：“不能說，此事有關她的聲譽，你們說我爛泥糊不上墻不算什麽，她一個女孩子家是不可以的，我只能說我在路邊見過她一次，第二次路過時她就不在了，她囑咐過我不要說的。”

這樣一來，兩位女孩不好再問了，也隱隱明白了楊東東說的是什麽，一個女孩子在外幾年沒消息，還能有什麽好事？

“這事算過了，我的事也說了，現在說你們的事。你們以前交往過，雖然是假的，但真真假假的誰能說得清，我現在就感受到所有事件的出現都不是偶然的，打個比方，在一個大浪頭之前，還有一個小浪頭，小浪頭看起來微不足道，但實際上是由小浪頭推動的。”

細細說：“假的就是假的。”

楊東東說：“那幽暗中排列著許多不知名的語言，當他們一一走出來，原來昨日似假而真。”

細細問：“什麽意思？”

宋西說：“說得好，其實有點像佛家的因果，沒有當初的我們那麽討厭你，也沒有今天我們平和的在一起談話，並有可能兩兩之間擦出生命火花，命運奇妙不可言說，這就是所謂的幽暗中排列的不知名的語言。”

細細說：“我是學漢語言的，為什麽還是不懂你們說什麽？”

宋西說：“你二十了，最好的年齡不談戀愛，那是很遺憾的事。”

楊東東說：“是的，一轉眼間時光的洪流就卷走一切的美好，和我戀愛吧。”

宋西向二人擺擺手說：“你們還有話你們自己談吧，我去別的地方看看，細細，不用再跟著我。”

待宋西走後，細細問：“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

“從柳研在說起，你的意思就是那類站街的？”

“差不多。”

“宋西什麽意思？”

“我剛才當眾說你最好看，她心境就起了變化吧，她太聰明，所以太善感，一瞬間會想到許多別人想不到的。”

任細細若有所思說：“難道我真的比她好看了，我怎麽覺得她還是比我好看？”

“你比她好看是事實，但以前沒人點破，你認為她好看，因為她氣場足，你發育遲，還像個天真的小女孩。”

“所以你就可以這樣對我？”

“我怎麽對你了？”

“你心知肚明。”

“她說美好年華不應虛度。”

“什麽意思？”

楊東東覺得所有暗喻已經走到了盡頭，所有情境已經預設完備，再說多餘的廢話，本身就是一種破壞，他伸出雙手，環住了任細細的腰。

應該講楊東東確實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機會，此刻恰在細細的迷惘中，恰在“美好年華不應虛度”的臨界處，恰在山中，恰是兩個人的浪漫，恰在漢語言情境中。

所以這一刻她竟是象征性掙紮了下，楊東東唇貼上來，她象征性讓了一下，又對上了，她有點迷惘地咀嚼著這初吻。半刻後，她推開他，遠遠站到一邊，酡紅著臉，看著遠方。這本不可能的事，怎麽就這樣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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