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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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多就被人叫起來,宋子衿心情非常之不美麗。而始作俑者此時此刻一臉輕松愜意,“雞鳴寺,當然要趁早去了。”

面對著層層疊疊的石階,宋子衿表示接受無能,卻也只能認命跟著他後面爬。

“體力怎麽這麽差。”徐子衿看著沒跑幾步就氣喘籲籲嚷嚷著歇會兒的她,不禁皺了皺眉頭,眼神一時間變得高深莫測起來,“這樣下去,以後怎麽辦。”

“以後,以後再鍛煉。現在我是真不行了,累死我了。”宋子衿靠在欄桿上大口喘著粗氣,討好的商量道,“要不我們就不上去了吧,我們就在這裏呆著唄。”

徐子衿不滿的瞥了她一眼,還是敗下陣來,心裏暗下決心,新學期非得帶著她一起鍛煉不可。

宋子衿休息了一小會兒,就恢覆了體力。天色已經亮了起來,夏天的白晝本就長,石階上人漸漸多了。

徐子衿拉著她準備帶她下去,看來這人只有在逛吃的時候開不會覺得累。宋子衿騰出一只手接電話,另一只手被他握在手裏安心無比。

王秋雨語氣急躁,“子衿出事兒了。”

她心下一沈,覺得渾身的血液像是倒流一般直直沖上大腦。

徐子衿覺得握著的手愈加冰涼,轉頭看見她蒼白的神色,“別慌,發生什麽了?”

他轉握為摟,宋子衿渾身冰涼在炎炎夏日裏似乎感覺不到一絲熱氣。

她窩在沙發裏,蹲在一旁的徐子衿看著電腦,面色難看,回過頭來對著她一臉溫柔的哄道,“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那篇帖子叫做《扒一扒,徐子衿白蓮花一樣的女朋友宋子衿》,樓主及其詳細的介紹了宋子衿初中時被人孤立捉弄的種種經歷,只是用詞用句絲毫擊不起別人的同情,讓人覺得這真的是好厲害的一個綠茶婊。

她紅了眼圈,癟了癟嘴硬生生沒讓眼淚掉下來。

當最後一塊遮羞布被扯下,那些往日背負著的各式黑暗的嘲笑像是潮水呼嘯著奔湧過來。

那些沒辦法回首的過往,埋於歲月長河中,在此刻再次被人挖出。

班上灼人的眼光似乎能將她燒死,她站在座位上語氣輕但堅定,“我說了,我沒有拿她的東西,這是我自己買的。”

“得了吧,就你這樣還能買得起這種本子,騙誰呢。”女生語氣滿是不屑,“你要是想要跟媛媛說不就好了,幹嘛非要偷偷的拿啊。”

被喚作“媛媛”的女孩子看著她,目光滿是失望,緊接著低下了頭,“佳佳別說了,這是我送給她的。”

“切,”佳佳不屑的哼了一聲,“宋子衿,你真惡心,搶了人家男朋友不說還偷人家東西。”

“我沒有!”班上人竊竊私語的聲音讓她如坐針氈,“我沒有搶她男朋友,我也沒有偷她東西。”

“就你那窮樣,還在這裝富二代呢?”許佳佳,一臉鄙夷,“羅瑜跟媛媛分手,轉手就去找你了,你還在這狡辯說沒有?”

宋子衿覺得深深的無力,對面根本沒有放過她的意思,“就你爸一天到晚做窗簾能賺幾個錢,窮人家出來的孩子果然就是這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就是班主任安排的狗腿子,哼,賤人。”

“我沒有。”她為自己辯解,卻沒有人相信,往日裏友善的同學在此刻盡顯疏離和冷漠。

初中的孩子能有多認真,他們以為義氣就是一切,甚至把懵懵懂懂的戀愛當作人生大事,他們不知道流言的壓力,更不知道他們輕飄飄的幾句誣賴,能毀掉一個人的人生。

在那一年裏,宋子衿獨來獨往,在班級縮小存在感,饒是這樣,那些詆毀和流言還是一如既往的如影隨形。

不管她走到哪裏,那些惡意的句子怎麽都不肯放過她。沒有人願意和她接觸就好像她是什麽骯臟汙漬就是和她擦肩而過都會惹上極大的惡心。

她不明白是哪裏出了錯,她一向老實本分,卻在最後成了眾之矢地。

那個時候她的願望就是賺很多錢然後把這些東西一股腦的扔到這些人臉上。

聽起來暢快又豪邁。

她沒像小說主人公那樣在逆境中頑強生存,一鳴驚人,相反的她以最快的速度頹敗,一蹶不振。

再後來她就去了一所三流高中,那些過往漸漸的沒有人再提起,慢慢的她就以為不存在了,直到現在再度被人翻出。

她才意識到,自卑已經刻在骨子裏,融成血液的一部分沒有辦法分離。

它不會因為現在的自己變得更好而消散,相反的她拼命的想要用自己的努力去掩蓋,遇見徐子衿後這樣的念頭更加堅定。

他太優秀,她誠惶誠恐又不想放棄。

徐子衿撫摸著她的頭發,笑了笑,“沒關系,還有我。”

她搖搖頭勉強扯出個笑來,“你可不可以不要安慰我,這樣會顯得我特別不懂事。”

她眼眶蓄積著淚水,“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長這麽大就只會讀書還讀不好書。一直給人扁的人帶來麻煩,做什麽事情都三分鐘熱度。”

“你有的。”他打斷了她的話,“你喜歡寫作,不是嗎?”

她眼神有一瞬的恍惚。

寫作?

這是第一個這麽跟她說話的人。

她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文章,有人願意將它稱之為“寫作”。

她吃過太多的閉門羹,當年一本正經介紹自己以後的夢想時,受過的嘲笑,讓她把自己的愛好藏在心底,生怕別人發現。

可是這個人,他正正經經的告訴她,她喜歡的東西是“寫作”。

他沒有像別人一樣不屑一顧覺得她異想天開,沒有覺得她寫的東西是鬼話連篇。

“宋宋。”他聲音低低的帶著認真,“我喜歡你。”

從前也是,現在更甚。

王秋雨和杜寧以及和她交好的同學們都開始為她說話,很多人這才意識到,原來平日裏低調的宋子衿竟然有這麽好的人緣。

漸漸的網上的罵聲慢慢少了,帖子也莫名其妙的被刪掉了,原樓主更是重新發帖表示自己斷章取義了,沒有了解實情就直接發帖實感抱歉。

就在這個時候,久久未發聲的徐子衿發了一條完全不相幹的微博。

“一只長頸鹿愛上了另一只長頸鹿。”

下面配的九張圖每一張都是他們的照片,雖然都是宋子衿的背影,只有正中間的照片裏,他們兩個人並排而坐,照片只截到修長的脖子和相似的衣服,黑白的色調尤為顯眼。

大家這才幡然醒悟,他們討論的在熱切,當事人楞是沒放心上,這大熱天一起去玩了不說,還撒了好大一把狗糧。

這樣看來徐子衿是真的喜歡宋子衿,在這樣的情境下也不去理會。

但是感情這事兒吧,誰又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了呢。有人就猜測這中間沒反應的幾天恐怕是吵架了,不過這樣的揣測也沒濺出多大的水花,瞬間就被更新一輪的討論淹沒掉了。

宋子衿在八月二十六的時候回了家,一號就開學,她可不能繼續逗留了。隨口應對完爸媽的詢問,她臉上倦色不容忽視。這短短一周實在發生了太多的事心情從大起到大落,跌跌蕩蕩的讓她心力交瘁。

她慶幸事情發生的時候還有徐子衿陪著她,如果是在家裏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或許就任由這件事情發酵做不出什麽努力。

宋爸爸的教育方式告訴她,這種事情千萬不能提,因為第一時間他肯定會打電話給學校領導。宋爸爸想的很簡單,我把孩子交給學校,結果她出了事,找學校不是很正常嘛。

可是,這種事情賴來賴去最後還是會歸咎於自己頭上。

他們信誓旦旦,為什麽別人不整別人就整你。

所有的過錯都可以用這句話打發。

聽起來真的是毫無邏輯錯誤,正確到可以做人生的指路標。

宋子衿在漫長又難捱的歲月中早早養成了自立自強的習慣。

她突然想起曾永文,想起他曾經說過覺得她特別的獨立,忍不住笑了起來。

她再怎麽自立自強遇見一個想讓她不再辛苦的人還是會心動。

除卻性格,她也是一個女孩子,希望有人寵著,可以自由自在的任性放肆,因為他總會給她收拾爛攤子。

而她,遇見了。

因為自卑她不敢奢望愛情,可此時此刻它就安安靜靜地握在她手心。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慢慢的把她和他牽絆在了一起,自此以後糾纏不清,也不需要清。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新一屆的小學弟小學妹湧入了校園,宋子衿等人也搖身一變變成了大二的老司機。王清漪搬了出去,大家心知肚明,至此以後怕是再也沒了什麽共同話題,就真的只是同學了。

宋子衿趁著晚自習的功夫,帶著王藝丹一起去“掃樓”,其實也就是去宣傳他們辯論隊。現在也正是各大部門組織招新宣傳的時機,他們辯論隊是一個獨立的組織跟其他部門比起來少了些約束,又因為這兩年拿了兩次冠軍,連帶著待遇也好了起來。

宋子衿禮貌地敲了敲門,剛一進教室就聽得一句“我嚓”,她笑的眼睛都瞇了起來,站在講臺上禮貌的開口,“學妹學弟們好,我是你們大二的學姐,我叫宋子衿。”

臺下都很給力的鼓著掌,畢竟大一才剛來大家都知道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學長學姐的規矩,一個個也算給面子。

“我知道大家其實都有點煩了,相信在我們之前也來過不少的部門,但是我們呢,不是學生會也不是社聯,我們是本院辯論隊的。”她在黑板上寫下一串數字,“這是我們辯論隊的招新群,你們有什麽想要問的都可以在這裏面詢問學長學姐,他們都很樂於為你們答疑解惑,尤其是,小學妹們。”

“學姐,我可以要你的聯系方式嗎?”有一個男孩子舉起了手,話剛說出來,班裏的氣氛就被推向了高潮,大家紛紛起哄。

宋子衿點點頭,“當然可以。”立刻寫上自己的QQ號碼,“我是辯論隊的隊長,所以你們有什麽事情也可以過來問我,要是哪個學長學姐對你們態度不好也可以過來找我的。”

底下的小學弟小學妹許是覺得她很好接近,慢慢的有了和她開玩笑的心思,有一個女孩子更是大聲問道,“學姐,你有沒有男朋友?”

宋子衿楞了一下,看見他們就仿佛是看見了當年的自己,微微笑道,“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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