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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思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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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赦和邢夫人夫妻兩一夜無眠,一大早,坐在上房裏頭等著王熙鳳前來請安,賈赦手指沒有規律的敲著桌子,顯示內心的不平靜,邢夫人則頻頻的望向門口。

終於等來了王熙鳳,偏偏是和迎春、巧姐兒一道來得,生生把賈赦夫妻憋得夠嗆,“迎春,你帶著巧姐兒先去用早飯,我和你嫂子有話說。”賈赦開口打發掉迎春和巧姐。

等一幹閑雜人等退下,賈赦讓人把窗戶和門都打開,讓心腹遠遠的守在門口,迫不及待的問道:

“你母親已經把事情給我說了,你再給我從頭說一遍。”

“平兒”王熙鳳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讓她去外面守著,她身邊現在已經查明有兩個二房的探子,大老爺這裏人多嘴雜,指平兒和她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她這個主子出了事,她也逃不掉。

“老爺、太太,你們是最明白我的,最不信這神鬼報應之類的,只是可卿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剛開始我也是不信的,後來有一件事,我才知道這都是真的,事關重大,媳婦怕都應了驗,這才敢告訴太太。”王熙鳳心裏對菩薩說了聲對不住,她上輩子確實是不信神佛的。

“怎麽?”邢夫人大吃一驚,難道裏頭還有什麽不知道。

“是關於可卿的,那天可卿托夢,夢裏讓我去送她一程,我就去了東府,瞧見可卿吊死在天香樓的裏,因此聽到她的死訊,這才被嚇得不輕,後來隨著太太去東府,我細細瞧了可卿,雖然那脖子上撲了厚厚的粉,但是還是讓媳婦瞧見了那痕跡,媳婦這才信了的。”可卿,對不住了,她王熙鳳也是為了賈家。

賈赦和邢夫人對看一眼,眼中都難以置信,賈赦當即命心腹小廝去東府打探。“蓉兒媳婦除了交代祭田和學裏的用度之外,可還有說別的。”賈赦壓低聲音問道。

“可卿還說了盛極必衰、水滿則溢之類的話,還說眼下咱家有一樁非常喜事,迷了眾人的眼,說這是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讓早作打算,日後後悔都晚了,這眼下又應了一樁,娘娘封妃可不就是天大的喜事。”王熙鳳實話實說。

“還有一事,媳婦覺得十分蹊蹺,昨天老爺進宮面聖,老太太和二嬸子有些古怪,這裏面恐怕還有內情。”王熙鳳把昨天發現的事情一並說了。

“老爺,你可知道?”邢夫人眼巴巴的看著賈赦,希望能從他這裏得到消息,見賈赦搖頭心裏十分失望。王熙鳳立刻明白怕是老太太和二房瞞著二房做了不得了的事情。

“她可說有何法子化解不曾?”賈赦問道。

王熙鳳搖搖頭表示沒有,她這重生這麽長時間,日夜思夜夜思,還沒有找到化解法子,即使她王熙鳳萬般能耐,一群扯後腿的也讓她十分無奈,上輩子的事情,讓她和王家、二房他們之間就沒有和平存在的可能,撕破臉是早晚的事情。賈赦邢夫人是她的正經公婆,就是這一輩子也別想撇清關系,她才想著拉攏提攜他們。

“難道咱家就真的避不開那禍?”邢夫人擔心著急的問道。

“太太莫急,可卿說是咱家有禍,但是也未曾說何時,既然避不過,那就盡咱們所能往後拖延。”國有興亡,何況是一個家族,王熙鳳明白賈家不會永遠興盛。

“你既然如此說,必定是有了想法,你說說。”賈赦問道,他是了解這個兒媳婦的,比一般男子都能幹,只是之前被二房的那個給糊弄了,迷了眼。

“老爺,太太,我這次回來,一是收神壓驚,二是為了想法子解此這事。不瞞您二位,我瞧著,即便沒有可卿托夢,大姑娘封妃對咱們都沒有絲毫好處,有了娘娘,咱們大房在府裏頭愈發的擡不起頭,就算是日後分了家,咱們接手的也是個千瘡百孔的空殼子。”

“此話怎講?”邢夫人十分詫異。

“太太素來不管事,不知道,這些年,咱家往宮裏填了多少銀子,明裏暗裏,每年都往宮裏送的,還有太監打秋風的,哪年不得一兩萬的銀子,這十多年下來,就十幾萬兩二十萬兩的銀子,還有當初為了送大姑娘進宮,花的銀子,統共下來,也得二三十萬兩銀子。”王熙鳳把這事記得清清楚楚,“還是女官的時候,花費就如此大,現在封了娘娘,這上下打點,送禮,這花的銀子可就更多,咱家哪有這麽些銀子填補。媳婦管家這些年,看著風光,實則是有些入不敷出,說來慚愧,這些年,庫裏的銀子原有三十五萬兩,還是咱家老太爺在南面當差的時候攢下的,這些年竟是一兩銀子都未入庫不說,還多花了五萬兩,現在庫裏只剩下三十萬兩銀子了。娘娘的開銷走的是公帳,怕是沒幾年,公中就該空了,等咱們接手,可不就是一個空殼子,弄不好,咱們大房的私產也要搭賠進去。”大老爺大太太都是貪財的,王熙鳳這麽說,就是為了讓兩人心中警惕。

“那宮裏的娘娘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府裏敗落。”賈赦還心存幻想。

“老爺,說句不好聽的,到時候老太太在不在還不知道呢,要是老太太不在了,到那時,宮裏的娘娘最惦記的是她的爹娘,哪會在意咱們。”王熙鳳毫不留情的打擊,到那個時候,娘娘已經殯天了。

果然,兩人的臉色更加的難看,賈赦開口說道:“璉兒媳婦,你素來是個有主意的,你說現在如何是好?”“是呀,璉兒媳婦,你倒是說說呀。”

“老爺、太太,現在最著急的是可卿托付的事情,事關子孫,這事不宜拖延,借著娘娘的喜慶,老爺和敬大伯商量,將娘娘封妃的事情祭告先祖,增加供奉元也應該,與其銀子都貼補給二房,不如買些祭田,祭田可是由咱們繼承的,無論以後如何,咱們行事便無後顧之憂。再者,做最壞的打算,還在林表妹和妹妹身上。”

“玉兒?要是你姑父在,這還有可能,可是現在你林姑父去了,她一個孤女,她又能怎樣?”邢夫人對這兩個人人選絲毫不相信。“還有迎春,那軟性子”

“婦人之見,你接著說。”賈赦不在朝中為官,平日只在家中廝混,但並不代表他沒有腦子,他可是從小就被當做繼承人培養的。

“林家歷代勳貴,到了林姑父這一代才科舉為官,比咱家還有底蘊,來往皆是底蘊深厚的書香之家,歷代結親都是高門大戶,林姑父為官多年,親朋故舊交往繁多,都說人走茶涼,但總有那些念舊情的,咱們就是不圖別的,就是為了這個,咱家也得善待林表妹,更何況是老爺正經的親外甥女。林姑父能做到巡鹽禦史,是兩代帝王的心腹,如今捐館揚州,想必皇家記著表妹的,林姑父也是有本事思慮周全的,一個孤女帶著偌大的家產,想必是給表妹安排後路,以防萬一。”王熙鳳現在就打算改變林黛玉的命運。“日後,我們給她選一門好親,即便是咱家有事,也牽扯不到林妹妹身上,總能有個照應。”

“老太太自會好生對待玉兒的,我瞧著老太太的意思,是要把玉兒說給寶玉。”邢夫人皺著眉頭說道。

“老爺,太太,您二位不知道,二爺去了南邊,老太太二太太交代二爺,把林家的財產悄悄的帶回來。”王熙鳳低聲對賈赦夫妻說道,“這也就罷了,要是表妹嫁給了寶玉,誰也說不出咱們賈家的錯來,可是我瞧著,這事怕是不成,二太太一心為寶玉選一個高門大戶出身的媳婦,哪會看的上無父無母,依附賈家過活的表妹,說到底,寶玉的婚事還是父母做主。老太太勢必會撮合他們,但說句不好聽的,二太太不應,一直拖著,老太太又能夠活幾年,老太太心裏,寶玉最重要。我那姑媽,為了不把到嘴裏的錢財吐出來,這林表妹是不能走出賈家的大門,最終只有一條路可走。”王熙鳳未把那個字說完,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這事情可不是她王熙鳳胡說,上輩子林黛玉就是結局。

“這也未免太過心狠。”邢夫人出身不高,家裏雖然也有爭鬥,但是為了錢財,置親人於死地還是未曾經歷過。

“那依你之見呢?”賈赦心裏明白,要是這些錢財進了他自個的口袋,他必定是不會吐出來的,為了錢財,謀財害命又如何?

“林姑爺去了,老爺太太以表妹守孝,怕沖撞了老太太,壞了娘娘的喜事為由,把表妹留在大房,和二妹妹在一起,日後表妹出嫁,外人也能誇咱們一家仁義,至於嫁妝,我去信給二爺,讓二爺把林家主母的嫁妝都留下,一並帶回來,這些東西要是流出去,少不得得罪了人,到時候咱們只要添一些時興的東西進去,就是豐厚的嫁妝,咱們花費不了什麽。其實話說回來,要是表妹能夠嫁給寶玉,咱家就不會招來非議,可惜,這事不成,要是最後真的像媳婦之前說的,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咱們,要是這錢財進了咱們的口袋,咱們也認了,但是咱們大房可不能為二房背這個黑鍋。”王熙鳳知道,林黛玉一個孤女,保不住偌大的家產。

“那迎春呢?”

“妹妹已經十四歲了,現在派人教,也改不了那軟性子,妹夫的人選要好好挑一挑,人品最重要,一旦咱家裏有事,牽扯不到出嫁女,到時候別人可以不管咱們,但是身為女兒的迎春可不能不管父母。”王熙鳳說道。

王熙鳳之所以提到迎春,一是憐惜迎春上輩子的苦命,二是為日後做打算,她仔細盤算過,保存資產,最合適的人就是迎春,迎春不能眼睜睜的看著父母餓死。

“這第三,咱們得留一些私產在手裏,掛在可靠之人名下,就是日後有事,不至於過於落魄,也為子孫保留一份產業家業。”王熙鳳最後說道,當初抄家之後,最後贖巧姐的銀子,還是他們之前賞給劉姥姥的,在佛前跪了這些年,她不在意錢財,但是手裏頭萬萬不能沒有它。

“璉兒媳婦,你平日裏不是和你二嬸親近,今日怎麽如此?”邢夫人狐疑的說道。

“老爺、太太,我以前是個傻子,以為我是她親侄女,她必定不會害我的,現在我才知道,我就是她手裏的棋子。”王熙鳳苦笑一下,“侄女怎能和親媳婦親閨女比呢?我那姑媽可以連親妹妹都不放過呢。”

“你是說薛家?”賈赦問道。

“是,當初二老爺去了信,了了薛家的官司,後來,我才知道,這哪是把事情了了,這就是給薛家種下了禍根,這等人命官司,那裏能攀扯到主子身上,最多也就是縱奴逞兇,管束不嚴便罷了,我聽說那賈雨村居然把這官司牽連到薛表哥身上,判了一個斬立決,用他人代替行刑。這薛表哥天天在京城裏頭晃悠,有心人一查,就能牽扯出來,左右組後薛表哥逃不過一個死字,薛家沒了男丁,這薛姨媽母女沒有了依靠,這薛家的女兒可不就和林表妹一樣。”王熙鳳諷刺的笑了一下,這輩子她看的明白,才知道上輩子她都多蠢,她那姑媽可真真好算計,把林家、薛家的錢財都占為己有。要真是她想的這樣,那王夫人可就太老謀深算了,家裏的一幹親戚被她算計個遍。

賈赦和邢夫人聽完之後,心裏發毛,這哪是什麽吃齋念佛心慈手軟的內宅夫人,簡直就是殺人不見血的算計高手。王家的女子雖然都沒怎麽讀過書,可這算計人的心眼比旁人都多,這王家的姑侄二人,真真的可怕,王夫人心如蠍蛇,這能看透王夫人陰謀的王熙鳳,怕是也是個心黑手辣的。王熙鳳萬萬沒有想到會給公婆留下此等印象。

“這不是平姑娘嗎,你怎麽會在這裏,二奶奶在裏頭?”賈赦的妾翠雲穿的花枝招展的,和平兒打招呼。

“奴婢見過姨娘。”主子們在裏頭說話,沒有吩咐平兒可不敢放人進去,和賈赦的小妾打著機鋒。

“行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說的我都記下了。”聽到外頭的動靜,賈赦發話讓人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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