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送離人

關燈
上輩子王熙鳳把秦可卿的喪事料理的十分妥當,如今更是架輕路熟,坐在轎子裏頭把已經塵封了三十年的往事回想起來,說來可笑,她以為,往日的富貴榮華已經被遺忘,誰想這全都不曾忘記,如今還歷歷在目。

她的性子平和了很多,不似原來那般爭強好勝,經歷了家破人亡及漫長的等待,她明白親人平安最好。昨晚上,她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不少,既然老天爺可憐她,給了她一次重來悔改的機會,她絕不能辜負,這輩子所求不多,一願兒女平安,二祈郎君長壽。

想到兒女,王熙鳳不由輕撫肚子,再過一年,她會再懷一個孩子,一個兒子,上輩子未出生就夭折的孩子,這輩子,她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個孩子早早的去了,其他再無所求,為了這兩條,她願意傾盡所有,哪怕再在佛前跪拜五百年。

想明白這些,王熙鳳做事就不再束手束腳的,料理起來東府的事,更是幹脆利落,至於東府那幫奴才,她沒有那麽多精力也不願和他們多做糾纏,只要順利料理完秦可卿喪事,不出差錯就行,其他的,她一桿不管。

王熙鳳到寧國府是,賈珍已經名人準備妥了一處小院,王熙鳳在此理事,照著上一輩子的記憶把寧國府的奴才分組,各管一攤。她這輩子,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寧國府的腌臜事,她不想管,也不會管,更不願在東府裏頭住著,奈何為時事所逼,她想從榮國府盡快解套出來,這協理寧國府是最好的機會。

“你們老爺既然托了我,那我就少不得討你們嫌,接下來一個月,都依著我行事,我可不像你們太太那般好性子,咱們醜話說到前頭,要是出了差錯,不管有臉的、還是沒臉的,一律按規矩處理。”王熙鳳把所有的奴才都聚在一起訓話,一番連打帶消的話,把東府裏頭的規矩立起來,這才讓人散了。寧國府裏頭的奴才和榮國府裏頭的奴才同根連枝,錯綜覆雜,和榮國府裏的奴才都是一個樣,偷奸耍滑、糊弄主子,她只管東府一個月,也不管這些人後頭有什麽牽扯,也不用給這些人留面子。

坐下沒多久,親戚朋友陸陸續續來了吊喪,有不少本家的親戚,上輩子她管著榮寧二府,忙得不可開交,沒有功夫出面招呼這幫人,如今她有了空閑,就出面應承一部分親戚。

王熙鳳十分疲憊,從前天晚上到現在沒有合過眼,硬挺著身子骨去應承,她主要是想見見五嫂子,也就是賈蕓娘,上輩子賈蕓對他們一家有恩。

到了待客之處,果然見了本家不少的媳婦婆子,賈家在京的八支,除了榮寧二府,剩下的幾支都依附榮寧二府過活,家貧的更是不少。五嫂子打扮十分的儉樸,一身洗的幹凈的青灰色衣服,帶著的首飾只有一副銀耳釘,十分精神,和幾個打扮差不多的坐在一起說話。

“侄媳婦來了,還是您有能耐有本事,珍哥兒把東府交給你打理。”王熙鳳是榮府的管家奶奶,這些旁支的,見到她都不敢托大,想盡辦法說著好話恭維她。

王熙鳳耐著性子和她們應酬,最後才和五嫂子說上話,也僅僅是平常的幾句問候話,王熙鳳心中十分感激五嫂子,但是這種場合,不能平白無故的示好。王熙鳳知道這母子的為人,打算資助一番,也算是給他們一家留後路。雖然重活一回,但是她一個內宅夫人,不敢保證能改變賈府的命運。

王熙鳳心中有事,隨意用了幾口飯,就撂了筷子。在丫頭的伺候下,假寐一會,朦朦朧朧又夢到了娘娘省親時的風光,老太太去的時候,榮國府抄家時候的淒涼,猛地睜看了眼睛。看到周圍華麗的擺設,擦脂抹粉的丫頭婆子,王熙鳳這心裏頭平靜下來。

“奶奶,您起來了。”大丫頭平兒進來問安。

“巧姐兒可安置好了?”王熙鳳一大早就趕著來東府,顧不得給巧姐兒收拾屋子,把平兒留在府裏頭照看。

“都安置妥當了,和之前巧姐兒的屋子沒有兩樣,巧姐兒和二姑娘一起,住在大太太院裏東廂房。”平兒恭恭敬敬的回話說道,她總覺得奶奶有些不一樣。

“府裏商議好了是哪個管家嗎?”王熙鳳問道,其實她不用想就能知道,老太太不用說,幾個姑娘都小,管家是不放心的,二太太不會讓大太太粘上管家權的,要麽二太太自個管家,要麽就是珠大嫂子被拉出來頂上。

“商量好了,老太太、太太們讓珠大奶奶暫時代替奶奶管家。”平兒是個會說話的,十分了解王熙鳳的脾氣和對權勢的眷戀,只說是暫時代替。

“和我預想的一樣。”王熙鳳淡淡的說了一句。

“珠大嫂子管家,她管家也好。平兒,今個往後一個月,我就住在東府裏頭不回去了,我身邊有豐兒伺候,我放心不下巧姐,你留在府中替我看著點,別讓大姐兒被被那幫奴才給欺負了去。我王熙鳳的女兒,可不能像迎春那個不爭氣的讓奴才給拿捏住,要是有犯錯的,不用回我,你直接打發出去了事,你要是徇情不報,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王熙鳳將平兒留在榮國府,一是遠著平兒一陣子,琢磨如何處置或者對待平兒,二是真心不放心巧姐。

“奶奶放心,定不會讓大姐兒受了委屈。”平兒低頭說道,心裏想著奶奶是不是對她起了疑心,但又琢磨著不是。

“我說話重了些,你也別委屈,我和你二爺總共就這點子血脈,我不在家,那起子奴才還不翻了邊去。”王熙鳳看著跪在那裏的平兒說道。

“奶奶,奴婢不委屈,定會看顧好姐兒。”平兒回話到,她知道府裏奴才是什麽樣子,平日裏鳳姐管家,明裏暗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如今沒有奶奶在府裏頭鎮著,可不都算到了巧姐兒頭上。

“行了,起來吧,別在這裏伺候了,趕緊回吧,對了,回去見了來旺家的,讓她今晚上來見我。”她王熙鳳既然回來,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就趁早收手,多做些善事,為二爺和巧姐兒積德。

王熙鳳剛做了夢,心裏煩亂,就帶著賴升家的四處巡視,不知不覺到了天香樓的後院,前頭在做法事,後院裏頭的人都調到別處忙活去了,沒了主子,裏頭也沒了往日的歡笑,王熙鳳扶著賴升熙鳳的手,欲轉身離開。

忽然,從裏頭傳來聲音,細聽是男女歡好的聲音,頓時,一幹人臉色難看起來,王熙鳳本不欲多管閑事,轉身就走的,只是這賴升家的,不是個省心的,說了一聲“二璉奶奶留步,我這就去瞧瞧,哪個賤貨賤種,敢在這個時候,做這些丟人的事。”

這府裏頭如今管家的是西府的璉二奶奶,這丟人丟到了別人家,賴升媳婦也少不得要管一管,免得被王熙鳳把府裏頭瞧扁了。

王熙鳳皺著眉頭站在那裏等著賴升家的回話,在天香樓後院敢幹這事的,不是膽大包天的,那就是這東府裏頭的主子爺,她這個時候去湊什麽熱鬧。

果然,沒一會子,這就傳來一個女子的驚嚇聲,接著就是女子的啼哭求饒聲,男人壓低聲音的斥責聲,亂哄哄的一團,這女聲不認得,可這男人說話的聲音確實熟悉的很。

“是大爺。”這是從外頭進來,手裏捧著賈蓉的衣服的寶珠過來,驚訝的喊道,抱著衣服就往裏頭跑。這寶珠是真的傻還是假傻,不管是真傻還是假傻,她王熙鳳都得出面料理,瞧了寶珠一眼,帶著人去了裏頭。

賈蓉正手急慌亂的整理衣衫,地上還跪著一個衣衫不整的丫頭,王熙鳳一眼就認出那丫頭是秦可卿的丫頭瑞珠,就是知道秦可卿醜事的那個丫頭,那寶珠還在那裏傻傻的站著,衣服掉了一地。

王熙鳳心裏納悶,這瑞珠丫頭明知道秦可卿和賈珍的醜事,怎麽現在和賈蓉攪在一起,難道這丫頭是想攀上賈蓉保命?還是她和賈蓉暗地裏早就勾結在一起,害死了秦可卿。王熙鳳不由眼睛一瞇。不管什麽情況,知道這要命的秘密,這個瑞珠都是不能留的。

賴升家的見王熙鳳進來,臉羞得通紅,本來是不願讓人看輕東府,現在反倒是更加的丟人現眼,汕汕的退到了一邊,不敢說話。

“二嬸子”賈蓉見了王熙鳳行禮,被王熙鳳一個手勢個打斷了。

“蓉兒,前頭來了不少賓客,只珍大哥、寶玉、他們等在前頭應付過不來,你還不趕緊過去。”這個時候,不需要追究什麽,也不能鬧出什麽事端,憑白讓人看笑話,她不介意看東府的笑話,但是她在寫別人看賈家的笑話,王熙鳳直接開口把賈蓉打發走。

“那嬸子,我這就過去。”賈蓉見王熙鳳來了,心裏害怕,見王熙鳳有意遮掩,腳底抹油的溜了,看都不看一眼跪在地上的丫頭。那瑞珠見賈蓉拋下她走了,眼見著沒有活命的希望,也不等王熙鳳發話,直接一頭碰死在柱上。

“賴升家的,到前頭回稟珍大哥,就說是瑞珠舍不得你蓉大奶奶,想跟著到地下服侍,怕別人權偷偷自縊了。”王熙鳳交代說道,上輩子她忙得厲害,根本就不知道還有這麽一出好戲,心中忍不住冷笑,這東府裏頭亂的很,大小主子沒一個幹凈的。

“都給我聽好了,這事給我爛到肚子裏頭去,誰也沒有看到聽到什麽,誰敢露出半點子風聲,全家都賣到黑煤窯子裏頭去。”王熙鳳掃了一眼在場的奴才說道。

寶珠那丫頭,臉色嚇得發白,看著瑞珠的屍體,喃喃自語,她明白她也逃不過去,拽著賴升家的衣袖,哭著說道:“二奶奶,賴媽媽,我服侍了奶奶一場,奶奶沒有子女,我願做孝女,給奶奶燒香摔盆。”

王熙鳳甩袖說道:“賴升家的,帶她去見珍大哥。”這東府辦個喪事,就能出這麽多事,惹得她十分頭疼,回小院理事,再在東府轉一圈,不得再讓她碰到這些個破事。

剛坐下,就聽到前頭傳來的消息,賈珍認瑞珠和寶珠作孫女,一個給秦可卿陪葬,一個做孝女哭靈。王熙鳳聽到這則消息,心中忍不住冷哼一聲。有了今日這事,王熙鳳只在戌時到各處查看。

尤氏很快知道此事,咬牙切齒心裏暗恨,十分懊悔,她當時怎麽就想不開,裝病不理事,這下子好,不知道府中多少錢財落入王熙鳳手中。

晚間,來旺媳婦入了東府,前來見王熙鳳。“來旺家的,最近風聲有些不對,你把手頭上的買賣都停下裏。”王熙鳳說話隱蔽了不少。

“奶奶,這”來旺家的一臉猶豫,這可是會損失不少銀子的。

“把事情都料理幹凈了,別留下把柄。”王熙鳳走到來旺家的身邊,用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斬釘截鐵的說道。

“是,奶奶,奴才這就去辦。”來旺媳婦以為王熙鳳是得到什麽風聲了,趕緊應下,回去料理。

秦可卿入殮,王熙鳳一早趁著人少的時候,去給秦可卿燒紙。靈堂裏頭和尚尼姑道士,都還在做法事,王熙鳳淡定從他們身邊穿過,一點子都不心虛,她如今這樣,是老天爺賞賜的,她怕什麽?

王熙鳳來到棺材前,看著屋子的布置,停著兩副棺材,秦可卿的棺材是上好的檣木,瑞珠的是杉木的,一旁的孝女奴才們正跪在那裏哭靈,王熙鳳手搭上秦可卿的棺木,這棺木可是違制的,不過王熙鳳也不說什麽,反正賈家也風光不了多少年了,說道:“燒紙”

“可卿,我來送你,你既然已經預測到日後的事情,就明白早死早超生,免得日後受罪。你的葬禮,賈珍可是傾其所有來辦,日後老太太的也是不能比的,更不用提其他人的了,你大爺爺、二叔,屍首都分家了,你嬸子我,死的時候只有一張破席子裹身,你要地下有知,就幫幫嬸子吧。”王熙鳳在心裏頭默默的說道。

想到日後的眾人的淒慘結局,王熙鳳忍不住淚如雨下,身後的一幫哭靈的,都跟著哭了起來,她倒是真的傷心,為上輩子,為這輩子不知道的將來,這幫奴才,哭得假的不得了,更惹得她十分心煩。

正好,有一個仗勢點卯未到的,正好送上門來讓王熙鳳立威,令人打了二十大板,殺雞儆猴,讓東府裏頭的奴才都安生些,免得再給她找事。果然,東府一幹人等都夾著尾巴做人,不敢再生出什麽事端出來,兢兢業業的。

“奶奶,奶奶,紹兒回來了。”王熙鳳正在理事,外頭的婆子進來回到。

“紹兒,讓他進來吧。”王熙鳳楞了一下,沒想到這麽快,賈璉就送信來了



“紹兒,你二爺怎麽樣了?姑老爺家如何?”王熙鳳不廢話,直接問賈璉的近況。

“回奶奶的話,揚州的林姑爺九月初三去了,二爺要帶著林姑娘扶靈去姑蘇,趕到年前回來,特讓我回來報信,並帶著冬衣過去。”紹兒口齒伶俐的回答到,王熙鳳聽他這番話卻是有些恍惚。

“你趕了這麽些天的路,先回去好好歇著,我這就命人回去收拾,到時候你一起帶走。”王熙鳳讓紹兒下去。她這輩子剛活過來,就碰上兩樁喪事,也不知是吉是兇。

當晚,王熙鳳沒住在東府,回榮府四處請安之後,抱著巧姐兒玩了一陣,這才回自個院中,這個時候,王熙鳳才意識到大方住的地方離老太太如此的遠,正如和老太太的心一樣遠。

當晚,覆把紹兒叫來,問了賈璉的事,連夜讓平兒帶人準備東西,自個坐在桌子前寫信,怕上一封信,賈璉不信,從自個體己中取了一萬兩銀票,放到信裏,讓賈璉在南邊買些產業,記到別人的名頭上。

哪怕這一萬兩銀子,打了水漂她也不心疼,日後抄了家,這些東西也不歸他們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