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劃已定，接下來就是一通準備，等到初六時，派鎮遠侯前往邊關勞軍的聖旨也正式頒下。

“皇上說是著急，也沒那麽著急，應該還能在家裏待到正月十五。”封天麟此刻正在端王府上。他走之前要提前打點好府中諸事，原想著讓封天麒把封丙直接帶到錦繡山莊，可他離京必須有親眷在京中為質，只好拜托端王看顧一二。

此前小侯爺去公主府替端王傳遞消息，端王欠他一個人情，這次對他的托付就一口答應下來。但見封天麟這樣鄭重其事，端王也有些疑惑，“十三部的人到底也沒有那個手段來京城作怪，又何必這樣擔憂？”

“殿下想必也聽到過一些風聲，”封天麟輕抿茶盞，“燕王同十三部落有些不尋常的關系。”

端王瞳孔一縮，“鎮遠侯，這等事可不敢胡言！”他心跳有些加快，掩飾性地喝了口茶，“身為大慶皇子，他同十三部交好，能有什麽好處？”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有些不該做的事既然做了就會留下蛛絲馬跡，殿下去查一查，總會有些收獲的。”封天麟道，“就算一時半會弄不出什麽大動靜，捉住幾只不安分的小魚小蝦也劃算。”

端王心知眼前的少年決非池中物，只是封天麟現在態度暧昧，雖然多有交集卻並沒有投向他麾下的意思，他該好好爭取一下。“本王會派人去查的，至於鎮遠侯府的安危，我會派人暗中留意。”

“有王爺這句準話，天麟就放心了。”

封天麟自己也知道，如今朝中形勢嚴峻，皇帝態度不明，他一直像現在這樣態度猶豫只會錯失良機。端王拉攏他，卻並沒有十分急迫，只因為他現在還沒有實際的價值。現在主動投身，也只能當一枚被人任意擺布的小小的棋子，發揮出最後一點光熱就要被棄置一旁。但如果他能將勞軍之事辦得漂亮，並能在之後順利進入軍營，就有了更大的價值。那時候再投靠端王一方，就和現在不可同日而語了。

從倥侗派探聽到的一些零星線索是在年前送到的，他們從中拼湊出一些信息。十三部這次可謂刀切豆腐兩面光，一邊是讓蘇醒給他們當鷹犬，用蠱蟲控制了，自然也會告訴他陳青沒有交出寶藏的線索，只有抓到陳末才能成事這種真話。而燕王那邊，只假充胖子，仿佛什麽都確切知道了，哄得燕王真以為他們對寶藏十拿九穩，也肯給他們辦事。

所以即使燕王並不知道陳末的事不會因此對侯府不利，但誰知道十三部又會不會借燕王的事在神都搞出些動靜？所以多端王這一重保險總沒有錯。

他已經身陷險境，就決不能再讓封丙出事了。

回到侯府正碰見忠叔把車停在大門口，指揮著家丁把車上的東西往府裏搬。大壇的燒酒，成箱的茶餅，統統貼了紅封，一看就不是便宜貨色。

忠叔扭頭看見自家小侯爺楞在旁邊，忙道：“這不是要去臯蘭山看望從前老侯爺的部下麽，幾位將軍的喜好老夫還是記得的。”

封天麟失笑道：“忠叔，這麽些東西我怎麽拿得了啊？”他身份再高，朝廷分給他的馬車也只夠四個人容身，況且他身份敏感，再堂而皇之給戍邊將領帶一整車東西，即使不算行賄也是給想弄死他的人遞了把柄。

“這一茬倒是忘了！”忠叔使勁一拍腦門，“老夫都是按照從前老侯爺的吩咐置辦，忘了如今和從前不同了”！唉，人老不中用了……”

封天麟趕緊安慰，“忠叔怎麽會老，幾位將軍的喜好樁樁件件記得多清楚啊？也是我不好，沒講清楚情況。”

說完小侯爺想打發了從商行送貨來的夥計再把貨退回去，但忠叔說東西都是好東西，弄到也不容易，拿來送禮亦可。有公務在身侯府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直接閉門謝客，過了年再來拜訪的大都是留了禮物就走，這些剛好用來回禮。

從前封天麟最煩的就是交際應酬，今年應酬卻尤其多，他每每假笑得臉都要僵了也脫不開身，因此一聽忠叔開始絮叨這家那家送了什麽又該回什麽就頭大得不行，趕緊找借口溜了。

今年格外的冷，雪著實不少，官員給皇帝上請安折都說瑞雪兆豐年，但南方許多地方都有人在雪裏凍死凍殘，端王為著賑災的事成日裏跟戶部扯皮急得嘴上生瘡。若不是今年實在苦寒，皇帝也不會想到要大張旗鼓地勞軍。

轉過前堂，見何連跟正風在大堂前的空地上對劍。積雪未化，地面柔軟濕滑最考驗步伐是否穩當，於是小侯爺一個照面就瞧見何連在旁邊堆成的雪堆裏摔了個四腳朝天。

他上前一把將何連拉起來，何連身上穿的單薄，因為對招內力激蕩全身又紅又熱，像蒸籠上冒著熱氣的小包子。何連向他道了聲謝，從雪裏扒拉出南枝劍，用一角寶貝地擦了擦。

正風收劍入鞘，“侯爺，隨行將領的名單還沒有出？”

“方才端王已經告訴我了，人選真的不錯。”

這次隨行的不是別人，正是父親的舊部，自去年入京述職之後就被皇帝命令一直在京郊大營練兵的撫順將軍鄭雲。鄭雲曾經捉拿了賣國奸賊，又在朝堂上仗義執言為封季遠辯護，即使由於避嫌，他們幾乎沒有來往關系並不足夠熟稔，但也讓小侯爺覺得十分心安。

“鄭將軍為人剛直忠烈，有他在那些宵小就不敢輕舉妄動了。”正風松了口氣，他之前已經做好了皇帝派一個人專門對付自家小侯爺的準備了，結果事實是個巨大驚喜。

封天麟心裏琢磨的倒是另一件事。當初父親讓他學習兵法，他雖然學得還算不錯但嚴重缺乏實戰經驗，忙著南征北戰的老鎮遠侯自然也沒空和他詳細講解，這導封天麟的兵法還停留在紙上勉強談兵的程度。

“這一次趁著有許多的機會和鄭將軍接觸，我一定將從前積攢的問題向他問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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