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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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三月,萬物生長。蕭慕延已對劉昱瑾宣戰, 雙方兵馬還未相見, 但輿論戰已經打響。聚集在靖陽的學子們摩拳擦掌,他們上不了前線, 但各種檄文寫的是熱血沸騰。只可惜劉昱瑾的祖上十八代與柳淑淑是一樣的, 便只好將所有的罵戰全部集中在了劉昱瑾一人身上。

自蕭慕延與柳淑淑入主靖陽一來, 從不以言罪人。這些世家子們當初言語上對二人略有不敬時,對柳淑淑的行為看不慣時,他們都沒有立刻興起刑罰, 而是以理, 以律法服人。

錢氏族長讚嘆道:“若當初蕭將軍與郡主直接下令處死我們,想來如今也不會有世家替他搖旗吶喊了。正因大家看到了上位者的寬容與胸懷,所以如今才會對他們心悅誠服。”

公孫衡也道:“錙銖必較者難成大器, 但我們也不能依仗著上位者的寬容就為所欲為。”

“您說的是。”錢氏族長讚同的點頭。

如今大多世家對蕭慕延與柳淑淑二人的人品都皆為欽佩。而在蕭慕延這尊殺神的襯托下,大家更覺得郡主親切可人。

什麽女子不得幹政,冒頭露面有傷風化?

這樣的想法早就被不少人拋到腦後了。不讓郡主參政,難道你想直接對上蕭將軍嗎?

若還有覺得郡主的才學不配當政的,可以每月十五去靖陽書院目睹她的風采。

在柳淑淑的堅持下,靖陽書院每月都會有一次公開講課。凡是願意來聽得, 在做好登記後,都可以來書院, 有願意來辯理學子們的靖陽書院也是強烈歡迎。

這樣開放的風氣不知不覺影響了許多人。

如今蕭慕延出征, 靖陽全城上下萬眾一心, 盼望他們的大將軍旗開得勝!學子們不能上前線, 但都積極的捐錢捐糧。聽說劉昱瑾還要去請南方朝廷下聖旨斥責蕭慕延。這聖旨還沒下,但靖陽的學子們首先不依了!

別看平日裏他們私下都偷偷說蕭將軍冷血不近人情,真到了關鍵時刻,他們蕭大將軍豈是別人能說的!各個擼起袖子拿起筆桿子開始罵戰!

讀書人的罵戰不見一個臟字,卻字字往劉昱瑾心窩子上捅!連柳淑淑看了都覺得這些學子們……真夠狠的。

就在蕭慕延率軍離開後的半個月,林世山率五十萬大軍突襲賽罕!

劉昱瑾大驚。

他沒想到蕭慕延那一支軍隊竟然是為輔,蕭慕延的主力軍隊竟然去打賽罕了!!

“難道他知道了?”劉昱瑾神情恍惚。

此刻殿內正站著兩人,若趙王側妃華氏在場定然能認出來,此二人乃是趙國王妃白氏與白氏族長。

白氏道:“王上不必擔憂,蕭慕延兩線作戰,只要您與賽罕精誠合作,蕭慕延必敗!”

“真的?”劉昱瑾自己都無法讓自己相信。

白氏語氣傲慢:“賽罕王庭可是出動的主力,由王子領兵,王上難道還不信賽罕騎兵嗎?”

劉昱瑾連忙討好道:“賽罕騎兵天下無雙,本王自然是信的。不過蕭慕延如今氣勢洶洶,雖然不是主力,還請二位解我燃眉之急。”

白氏:“王上,一旦賽罕攻入靖陽,蕭慕延自然就要撤兵,您不必著急。”

劉昱瑾心道,萬一賽罕還沒打過來,蕭慕延先兵臨城下了怎麽辦?可他堂堂藩王,實在是不願在白氏二人面前露怯,只好道:“你說的有理。”

靖陽城內,華氏攜其幼子來到王宮感謝柳淑淑對他們母子二人的照顧。

柳淑淑道:“不必多禮。若不是側妃提前告知了白氏餘孽逃到嘉寧行宮,恐怕我軍就要被動了。”

華氏不敢居功。

趙國國破後,她攜子四處逃散,好幾次差點就要被賽罕抓住。幸虧宮人舍命相護,才僥幸逃出。

可舉目望去,趙國已無她容身之處。她的孩子又流著趙王的血,若被賽罕抓住,必是一死。就在此時,蕭慕延帶兵趕到趙國,華氏母子這才得以保全。

如今他們寄居靖陽,也一直受到柳淑淑的照拂。如此恩情,華氏難以為報,只有將自己所知曉的關於趙國,關於白氏的一切都悉數告知。

白氏狡詐,他們本來就是賽罕安插在中原的棋子,不斷向中原宗室貴族裏滲透。若沒有白氏策應,賽罕也不至於這麽快席卷整個北方。

蕭慕延與柳淑淑二人看著華氏帶來的名單,均是倒吸一口涼氣。白氏不僅出了一名王妃,連當初皇帝的後宮裏還有一位白妃。世家裏聯姻白氏的也不在少數。還有白家的男子們,娶進府裏的也都是高門貴女。遠的不說,柳淑淑的長姐,韶華郡主便是其中之一。

“劉昱瑾已是喪心病狂,投靠賽罕,連祖宗不要了。”柳淑淑將這份名單交給柳闊,讓他暗中徹查靖陽城內是否有與白氏勾結者。

蕭慕延也沒有聲張,直到與劉昱瑾的人馬兵戎相見時,這才命人在陣前大聲揭露劉昱瑾勾結賽罕!

劉昱瑾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軍心直接跌倒了塵埃裏。

明明出發前,魯王說蕭慕延是謀逆,要違背朝廷,他們是為了天下蒼生才出兵的。

可現在,魯王竟然……勾結賽罕。

那可是魯王啊!!!

不,劉昱瑾根本就不配為魯王!!

“我的兄弟啊,你們要為這樣背棄祖宗的人賣命嗎?!我們為什麽要自相殘殺,讓賽罕作收漁翁之利?!”

“當初參軍不就是為了殺賽罕狗賊嗎?!”

“莫蘭河破,靖陽城破,我們的兄弟姐妹,我們的父母可都是死在賽罕人手裏!劉昱瑾勾結賽罕,就是與我們不共戴天!!”

對面的士卒不斷吶喊。

終於,一個魯國士兵終於忍不住,紅著雙眼,怒而質問:“將軍,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將軍無法回答。

“將軍,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無數士兵高聲質問。

“這仗,我不打了。”

一個士兵扔下了武器,淚流滿面。

身後的王宮督軍怒罵道:“不向前者,斬!”

“斬吧!”那士兵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我沒死在賽罕人手裏,倒是死在了你手裏!你斬吧!”

督軍們忍無可忍,當場斬殺了那個小兵。正要以正軍規,誰料四周的士兵們竟然一個接一個都放下了武器。

“你們——”督軍們氣的發抖,正要揮鞭,手卻被一個副將死命握住。

副將喊道,“將軍,我們跟著你是為了殺敵,我以為我們的敵人是賽罕!將軍,我是個粗人,啥都不懂,若不是遇到了將軍,怕也只是個武夫。將軍你還記得嗎,當初咱們在莫蘭河,沒糧食了,是那裏的老百姓把自己口糧給咱們,一個老嫗騙我們說她藏了許多糧食,可後來呢,她是活活餓死的!就這樣,她還是把糧食給了我們。莫蘭河,咱們敗了,咱們逃了。可對面那些人,他們贏了,他們又把莫蘭河奪了回來,如今我們要跟他們打嗎?!”

督軍將他推開,大聲道:“詹將軍,此人惑亂軍心,當斬!”

“詹蒙!”

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主將詹蒙猛地擡眼,蕭慕延竟然策馬走到了兩軍陣前。

“當年你我同為先王的先鋒官,我們約好了要將賽罕趕出北方。沒想到現在你我卻是兵戎相見。”蕭慕延笑了笑,隨即正色道,“莫蘭河被我又奪回來了!我們在莫蘭河待了一個月,將那些犧牲在莫蘭河的兄弟們的屍骨都撿了回來。如今骸骨放在了靈泉寺,一百個得道高僧日夜誦經,願他們安息。可我想,這賽罕一日不除,戰死的兄弟們一日都不會安息。莫蘭河之恥,你願意背上一輩子?!”

詹蒙嘴唇微動。想要說什麽,卻一句話都說出來。

“林世山那家夥已率五十萬人馬強攻賽罕。”蕭慕延道,“你不想同去嗎?”

詹蒙一聲長嘆,知道劉昱瑾大勢已去,對身後眾人道:“你們若不想離去,便走吧,我不攔諸位。”

只見他拔劍就要自刎,被一旁的副將心急手快的攔下了。副將們急得不行:“將軍,你這又是何必!”

詹蒙苦笑:“我是主帥,自然不能投敵。”

“將軍!”那副將急道,“您就算要全了臣節,可也要分人啊!”

蕭慕延見到對方一陣混亂,當即下令出擊!不過對方早已五鬥志,見到越騎軍攻來,紛紛放下兵器。

蕭慕延見到被副將們按住的詹蒙後,更是一陣頭疼:“你可真是好漢啊,連自刎都鬧出來了!”

“他到底是王……”詹蒙話未說完,就被蕭慕延毫不客氣的打斷,“他算個屁!賣祖求榮的貨色!”

劉昱瑾得知前線將士竟然倒戈後,已顧不上憤怒,收拾了細軟再次出逃。然而他哪裏逃得過騎兵的追擊。

終於在一處小鎮,劉昱瑾逃無可逃。在見到蕭慕延時,他已狼狽不堪。

劉昱瑾眼裏粹著毒:“當初本王就該直接殺了你!”

“你殺過我。”蕭慕延淡淡道,“只不過我命大,活下來了。”

“哈……哈哈哈哈……”劉昱瑾仰天大笑,“你還有那個所謂的郡主,不過都是跳墻小醜,我身上流著高-祖皇帝的血,若不是因為你們,我豈會去相信賽罕!!都是你們逼本王的!”

“對,是我們逼你的。逼的你丟了莫蘭河,逼的你為了逃命連祖宗牌位都丟了,逼的你賣祖求榮勾結賽罕。高-祖皇帝在天有靈,定然會對你的作所作為感到欣慰!”

劉昱瑾咬著牙,憤恨的盯著蕭慕延。

“你當然沒有錯。陷害忠良是錯嗎?剛愎自用是錯嗎?為了繼承魯王王位與承平皇帝一起玩弄權術,是!錯!嗎?!”

“你——”劉昱瑾想要反駁,可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不就是一死嗎,你殺了我吧。”

“殺你?”蕭慕延厭惡道,“我不會殺你,若我個人殺了你,那只能算是洩憤。我會將你帶到回王城,你不是一直想要回去嗎,現在如你所願。你所犯的罪行,都會在靖陽府衙裏審判!我不會讓你死的不明白,正相反,你的罪行,我會宣告天下!”

四月,蕭慕延五萬大軍回城。

同月,靖陽府衙見到了一位特殊的犯人——魯王劉昱瑾。

柳闊主審。

經過半月的徹查,劉昱瑾如何與白氏勾結投靠賽罕,如何逼迫魯王選他作為王嗣,所有他的所作所為,一樁樁,一件件,證據鏈完整,人證,物證齊全。

這場審判,不僅僅是府衙內官吏參與,靖陽王城內的世家,學生,將領和部分百姓士兵也一同以觀審人的身份參與。

經過兩天的審判,劉昱瑾定死罪!當日行刑!

柳淑淑並沒有去刑場,而是去了奉先殿,對著歷代魯王神位上了香。

“父王,母後……魯國現在很好,整個北部防線已重新塑起。魯國的將士們很快就要與賽罕決戰了,請保佑魯國,保佑我們。”

柳淑淑靜靜看著神位,她的父王,母後,兄長,還有姐姐們都為了整個北方奉獻了自己的生命。

柳淑淑佇立良久,直到吳嬤嬤出聲提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流了淚。

這場因賽罕而起戰亂已經持續太久太久了,而現在,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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