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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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失眠。

二十多年來,失眠一直是路夢凱最難以理解的事情,難道世界上還有比睡覺更幸福的事情嗎?對於她來說,沒有什麽事是好好睡一覺解決不了的,每當小說裏的橋段寫不下去了,就找枕頭、被子、床,睡一下,睡一下腦細胞就更替了,靈感就隨之而來了~

睡覺是多麽美好的設置啊,給現在一個安靜的結束,也默然帶你找到另一個開始,無須多言,靜隨其變,再睜開眼,又是元氣滿滿。

所以,謀殺這份靜謐安逸的人,最是不可被饒恕。

她一直這樣認為,卻不曾想自己有一天會成了這個謀殺者的幫兇。

思來想去,問題不過於那兩個。

第一,蔣來,他對自己的感情,難到是?是什麽,兩個字,可是那兩個字她連想想的勇氣都沒有,好像就是偏執地不願去承認似的。

第二,陳彥明,自己願意跟他來往,是想跟他有進一步的進展,還是因為他幫自己介紹了出版社而感激不盡?

明明白白的問題,都怪這個腦子太稀裏糊塗,想睡一下換一批腦細胞來再思考,卻又睡不著,竟然連覺都睡不著,路夢凱終於發覺自己到底有多沒用!

想想以後還要和蔣來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還要去參加陳彥明的各種酒會,路夢凱頭疼不已,終於發覺以前的生活有多瀟灑快活。

可要不要瀟灑快活還不是自己一句話的事,她一下子彈坐了起來,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大不了一走了之,誰跟你們在這糟心啊!?

說走就走!

她發現自己從未像現在這般清醒,內心從未像現在這般堅定,每天白天,她都要見各種人,說各種話,說來說去就亂了,懵了,反而,原來失眠的時候頭腦如此清醒,此刻她不再覺得自己那麽沒用了,失眠是對的,失眠的時候才是做決定的最佳時間。

身份證,手機,充電器,錢包,再拿兩件衣服,不就這些東西嗎?!本小姐要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一個沒有感情糾葛,沒有版權紛爭的地方,什麽陳彥明,什麽燕主編,什麽,什麽,不管什麽,都見鬼去吧!

她還真是幹脆,箱子說滿就滿了,鞋子說換就換了,房門說打開就打開了。

出門的那一瞬間,腳步卻開始猶豫,開始懷疑剛才自己是如何那麽堅定的決定要離開的?

隔壁的房間好安靜,半夜三點多,蔣來在睡覺嗎?他會不會也失眠?如果他聽見聲音發現我要走會不會把他那些一直沒說的話說出來?如果他說出來了,我又該怎麽辦?

想到這些,路夢凱忽然有些不敢再邁一步,生怕發出任何聲響,叫出了那扇門裏的蔣來。

她心慌地輕輕關上門,坐在床上,好像在思考些什麽,想想卻又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思考什麽。

她打算給蔣來發條短信,又怕短信聲把蔣來吵醒,出賣了自己的出逃計劃,還是留張紙條吧,就算現代即時通信再發達,傳統書信總是不能被淘汰,它給寫信的人足夠的時間寫,給收信的人足夠的時間讀,卻又可以讓雙方在短期內看似毫無交集。

“蔣來,對不起,”

為什麽要寫對不起呢?

撕掉扔到紙簍,她從來沒像現在這般不知如何為自己的文章開頭。

“蔣來,”

思來想去,後面總覺得該跟個對不起,對不起從何來呢?太多了,欺負了他這麽多年,難道不該說句對不起嗎?

寫吧!

“對不起……”

然後呢?

撕掉重寫。

一直到後來,撕掉差不多成了機械的動作,每個開頭好像都不對,不是她想說的,應該也不是他想聽的。

………………

淩晨五點,夏天的夜短,窗外開始變得明亮,街道上又要重覆開始新一天的熙熙攘攘。

路夢凱必須要走了,她的床難得地收拾地如此幹凈,一年一度疊一次的被子被整理的異常整齊,好像回到了學校軍訓的時候,紙條家放在她的床頭,隔壁的房間還是很安靜。

從她的房間到店門口的十幾步路,她想了又想,如果那個房門開了她會怎麽做。

可是她又多慮了,小店裏異常的安靜,而她卻像個來偷東西的小偷一樣不安,懷著猶豫,卻仍然不由自主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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