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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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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中歌酒依舊,笑意不斷,只是這些都在高殷一句輕飄飄的話中消散了。

高淵怒意上湧,摔了杯子,呵斥他滾出去。

高殷陰測測的看了他一眼,毫不在乎的起身離開,只給眾人留下一個高大的背影。

他如同一把染血利劍,刀刃劃著地板,發出摩擦聲響,令人聞之心顫,即使消失,仍然令人忐忑不安。

這個新年,到底沒能如高淵的意,終究被高殷毀了。

而他們彼此都知道,這很可能是高淵的最後一個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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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在高殿外呼嘯,高殷站立於漢白玉石階上,夜風拂起高殷額前的碎發,始終吹不散他眼中深深地陰騭。

他說錯了,自然沒有,只是高淵如今聽不得這些話。

寂靜深夜,一旦沒了絲樂聲,皇宮靜的簡直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輕微的聲響便能引起天崩地裂的攻襲,讓人淹埋其中,屍骨無存。

身後,有腳步聲,高殷並未回頭。

好一會兒,怯怯地柔軟聲音才響起:“四哥。”

高殷淺淡的眼珠移到右側,微半轉身,皺眉看向身後。

年幼的十二皇子站在幾步之遙外,身旁跟著不少宮人,臉色俱是擔憂恐懼,怕是不知自己主子怎麽就發了瘋,非要來找血厲太子。

高殷挑了挑一側的眉,自己和這位小皇弟是毫無接觸的,這時候來找他無異於觸怒高淵。

他居高臨下的冷淡開口:“找我何事?”

十二皇子不吭聲,上前兩步,旁邊的宮人想拉卻沒能拉住,終於走到距離高殷一步之遙時停下,小小少年仰著腦袋,眼裏亮晶晶的,含著幾分局促,不安的扯了扯衣袖才開口道:“四哥,我、我自幼聽說四哥在外打仗,擊退燕軍,那、那打仗好玩嗎?”

原來是想問這個,被關久了的小貓,也向往野外的自由啊。

高殷露出一個森然的笑,興致盎然地點頭道:“好玩得很呢,刀刃揮出,鮮紅的血揚到半空中的樣子美極了。”

身後的宮人聞言頓時渾身僵硬,看向高殷的目光越加恐懼,而十二皇子……眼睛更亮了。

他激動地開口:“那、我以後我也能去嗎?母妃總讓我呆在屋中學習,不讓我出去,其實我好想學武。”

“你若想學就去跟你母妃說,”高殷蹲下身子,平視望著十二皇子,低低開口:“人想要得到什麽,要靠自己去取,而不是等人給,懂了嗎。”

小小少年點點頭,冷風一吹,鼻子都凍紅了,一個年老的宮人上前勸道:“天寒風急,十二殿下該回去了,太子殿下在此處吹了許久冷風,也該暖暖身子,免得著涼。”

顯然十二皇子十分聽從這位老宮人的話,乖順的點點頭,又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高殷,而後咬了咬嘴唇,突然從脖子上取下一樣東西,獻寶一樣送到高殷面前:“多謝四哥教導,新年大順,這個送給四哥。”

高殷一根手指挑起銀鏈,送到眼前,原來是一個做工精致的銀鎖,這種長生鎖大多是孩童帶的,給他不是荒唐?

只不過這個長生鎖是十二皇子的貼身之物,估計也是十分珍惜,雖說送給高殷,眼睛還一直盯著。

高殷問道:“這是誰給你的?”

十二皇子繞著手指,小聲回:“是我母妃。”

高殷楞了片刻:“為什麽給我這個?”

“我、我……”

小小少年羞澀又靦腆,不好意思開口,只一雙水潤潤的大眼睛盯著高殷,過會兒又別過頭。磕磕巴巴的回:“母妃說這個能保佑人,四哥總是在外征戰,所以才想給四哥。”

而且他聽說,四哥的母妃早些年就死了,所以他想分給四哥一些福氣。

高殷看了他一眼,眼中波濤湧動。

他在同情自己。

這是高殷最不需要的東西,若是以往他會發怒,然而如今卻並沒有。

不是因為十二皇子的身份,或者覺得他只是一個孩子,而是他將自己珍貴的東西送予。

高殷不知他到底是真的心思純凈,還是另有企圖,只不過高殷清楚的很,他是想要安慰自己。

“保佑?”高殷低喃一聲,莫名的覺得有些可笑。

他能將這東西送人是因為有能保護他的母妃,然而能保護自己的人早已消失了。

“我不信這個,”高殷一伸手,在後面數位宮人驚恐的目光下,將銀鎖又戴到十二皇子脖頸上,隨後站起身來,在十二皇子頭上摸了一把:“你母妃給的東西要好好保護,不能這樣給人的。”

他擡步離開,臨走時又回頭問了一句:“我剛剛說的話可記得了。”

十二皇子激動地笑著點頭:“恩,我、我回去就和母妃說我要習武!”

高殷勾了勾唇,略一點頭,擡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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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那些宮人才一擁而上,圍著十二皇子不斷關切,問他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或者是不是嚇壞了。

十二皇子小小臉板起來,反駁道:“四哥哪裏可怕,你們和母妃都騙人,四哥很好呀。”

宮人們立刻哭喪了臉,連嘆著十二皇子被冷風吹得腦袋生熱,都說起胡話來了。

十二皇子性格內斂,見宮人們不信,自顧摸著胸前的銀鎖,稚嫩的小臉上十分認真:“四哥能對父皇說那樣的話,絕不會是壞人的。”

只不過他聲音太過細小,冷風一吹,話語零落散開,終究激不起一絲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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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殷在出宮的路上,竟然遇到了司鏡。

司鏡一身紫白道服,面容清冷如故,見到他時面容無一絲異樣,自然行禮,“微臣見過殿——”

她的話終究沒能說完,因為高殷突然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她。

冰涼的皮膚,柔軟的身體,潔白的手指如同鳳凰的羽翼,瞬間掃去了高殷心中翻滾的陰霾。

司鏡在經歷最初的驚訝後,立刻去掀高殷的手,力道堅韌巨大,幾乎要將他手骨折斷,高殷只悶哼一聲,不肯放手,“阿鏡,就一會兒。”

深宮寂靜,獨自一人更讓他明白自己的孤獨,母妃死去後,再多掙紮,他依舊什麽都抓不住。

意外的遇到了他的凰,豈不是來慰藉他的寂寥。

踽踽獨行了這麽多年,似乎直到這一刻他才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即使心中明白,這個人心中只有國家道義,沒有半分個人情感。

他也不會放手。

耳邊傳來司鏡的厲喝:“殿下請自重,此乃皇宮重地!”

他湊到她的耳邊,輕輕摩挲:“這裏沒人來的,那些宮人知道我離開要走這條路都避開了,原來還有這種好處,以前我倒沒能發現。”他尾音輕佻,熱意覆上司鏡的耳廓。

高殷的確沒說謊,附近的確無人,且他只身一人,倒是司鏡身後跟著個中年道士,對方倒也聰明靈敏,見到司鏡被高殷抱住後立刻轉身低頭,視若無睹。

即使四處無人,司鏡亦態度冷硬,“殿下,恕我無禮。”她伸手要戳高殷的大穴逼他放開自己。

高殷卻突然低喊一聲:“等等。”

司鏡頓住,卻感覺他手臂用力又將自己緊了緊,兩個人的身體緊貼,她道袍下的柔軟曲線,他錦衣下的剛硬軀體,在冷風的環繞下,竟然聚齊出淡淡的暖意來,甚至滲透了衣物,觸及到內裏的肌膚,司鏡靜波如湖的一顆心,猛然一跳。

她再不顧高殷的命令,去按他身上的穴道。

與此同時,高殷在她發間輕輕一嗅,暢然的呼口氣,在司鏡的手落下來之前松開了她。

他又退開幾步,笑的愜意滿足,英俊陰沈的臉上有著別樣的流光溢彩,還振振有詞的說了句:“我就說一會兒嘛,阿鏡急什麽呢。”

司鏡眉腳一抽,面無表情的臉上冷若冰霜,只一顆心不斷跳動,她壓抑的忽視,令人察覺不到半分波動。

“殿下,切勿忘了你我的身份。”

高殷恍若未聞,笑著對司鏡道:“新年第一個見到的人是阿鏡,我歡喜的很。”

司鏡臉色微沈,閉口不語。

“我走了。”

毫無征兆的,高殷昂起頭,擦過司鏡真的離開,沒多久遠處傳來腳步聲,是臉色慘白的王無常,他走到司鏡面前,小聲的焦急道:“國師大人快隨我來,陛下怒火攻心,已經昏過去了。”

司鏡立刻眼神一凝:“是飲酒所致?”

“不是呢,是太子殿下說了些令陛下不悅的話,”王無常悄悄朝司鏡的身後瞅了眼,“剛剛國師大人見到太子殿下了嗎?”

司鏡微微一楞,點頭。

“太子殿下可有說些什麽?”

司鏡頓了頓才輕輕搖頭。

王無常松口氣:“還好,大人快跟我來吧。”

司鏡提步跟上,眼中含著些微的迷惑,高殷說了什麽話令陛下如此震怒?

想到他方才異樣的舉動,司鏡臉色一沈。

這是她第一次對人刻意隱瞞,並不是真的怕被揭露,只是不想說。

為什麽?

她也說不清楚,只是隱隱覺得,自己與高殷之間似乎有一個不可對外的共同秘密。

秘密。

令人緊密相連的一個詞,司鏡並不喜歡。

秘密還是只有一個人知道才好,兩個人的話,意義別有不同。

到了殿前,王公公鞠躬:“大人,請。”

司鏡頷首,邁步進入,在和皇上短暫又堅定的對話後,她很快出來,第二天白日再次入宮,而後,高淵的身體漸漸康覆,並久違的參與了數月後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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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祭,是申國最重要的祭禮之一,是為祈禱一年內風調雨順,無災無難,國泰安康所設。

高淵一身金黃袞袍,坐立中央,身旁不是榮妃,而是久居深宮的皇後,這樣的祭禮身為皇後必要出面。

司鏡是申國國師,春祭的大小事務都由她主持,她今日不同於以往的身穿深紫道袍,祭禮時她一身雪白,眉尾尖尖,仿若仙人。

樂師奏起塤聲,祭禮中最重要的部分開始,司鏡插好貢香,單手移過,香頭竟無火自燃起淡白煙氣。

她背脊挺直站在銅鼎前,頷首抿唇,吹風吹過,好似一樹盛繁櫻花,下一刻就會隨風飛散,只餘滿地花泥。

那一刻高殷幾欲上前,他有一種直覺,他的凰即將扇翼起飛,扶搖直上九萬裏。

直到,他註意到司鏡面色閃過一絲痛苦之色。

高殷微微楞住,司鏡是怎樣的冷淡性子他最清楚不過,連皺眉微笑都不曾有,這樣的神情更是從未見過,他緊盯著司鏡的臉,直到身後傳來一聲輕咳,站在不遠處的中年道士掩飾的低頭,高殷才緩緩收回視線,廣眾之下,他不能直視國師,百官在下首,多少要顧忌一二。

片刻後,他淺淡的眸子看向高淵:他的父皇,看起來身子好多了呢,到底是吃了什麽靈丹妙藥,能有此神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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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春風微,柳抽新芽。

因為過年與春祭,司鏡忙碌不堪,林瑯一直沒有去道觀,一來是不想打擾司鏡,二來也是因為林府的事情。

林正則最初的允諾並未兌現,銀庫的鑰匙依舊在常姨娘手中,他如此偏向常姨娘,是因為林府發生的一件大事。

常姨娘懷孕了。

這件喜事令林正則欣喜若狂,他膝下的兩個兒子,林懷瑾明白他的虛偽,徹底離心。林業因看夠了府中的陰暗,又在幼年不受父母重視,所以對林正則與常姨娘感情並不深,只冷眼旁觀,巧合的是,兩個兒子都未歸家過年,這令林正則氣憤不已。

林正則本以為甄式年輕,能為他懷上一男半女,結果多年沒有聲響,沒想到只一夜,常姨娘竟然高齡懷胎,怎能不令他歡喜,這個孩子,他一定要好好培養。

而且這也算是他自從被罷職之後的第一件喜事,林正則期盼著這個未出生的孩子能為自己帶來更多的好運,因此十分重視,如此一來,他自然又一次堅定的站到了常姨娘身邊。

林瑯有心要回鑰匙,卻發覺蕙娘的病突然加重了,找了幾次大夫,都只說是體虛所致,林瑯只能日日熬藥給蕙娘服用,期間林懷瑾也回來一次,蕙娘久違的見到兒子精神好了許多,林懷瑾帶了新的大夫來為蕙娘查看,結果病癥與之前的大夫所說一樣,開了新的方子後,雖有好轉,依舊沒有大的功效。

林府一片歡騰聲中,唯有南院始終沈寂,因蕙娘的病,林瑯將重心都放在了母親身上,自然分不出什麽精神再去和常姨娘鬥,期間還有應付林如雲的刻意奉迎,每每見到她,林瑯都會覺得不舒服,再加上頻繁的做的噩夢,令林瑯更加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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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前日,林正則特地差人到南院來告訴她明日要出府去參加百花宴,陪同的人還有常姨娘與林如雲。

待人離開後,林瑯問杏兒可知道百花宴。

杏兒驚嘆的道:“小姐被邀去參加百花宴?也是,小姐今年十五了。”

這和她多大年紀有何關系,林瑯不解的問道:“到底是什麽宴會?”

杏兒偷偷一笑,望著自家小姐如花似月的臉,笑的開懷:“百花宴可是京中女子最期待的宴會了,各家兒郎與女郎隨親眷一同參與,雖說男女分開,但在內庭是不拘束的,也可一同玩耍,射箭,賽詩,比藝皆可,若是男子有愛慕的女郎也可試探一二,對方若是有意就是一樁美事,若是不願,男子也就明白,不再過多妨礙,而且最重要的是,百花宴上能見到許多年輕有為的男子呢,都是都是出身達官顯貴,絕非平平之流。”

她聲音突然放低,湊到林瑯耳邊:“而且,也許端王也能去呢。”

林瑯斜了她一眼,語氣不鹹不淡:“他去不去又怎樣。”

“小姐不想見他嗎?”

“見與不見又有什麽分別。”林瑯嘴上如此說,心底多少還是存了一點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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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瑯醒來,就聽杏兒說常姨娘派來兩個婢女,特地要為她梳洗打扮參加宴會,其實百花宴本該蕙娘帶林瑯參加,只是她身體不適無法起床,這差事自然落到了常姨娘身上,據丫鬟說,此次宴會十分重要,林正則更是看重,切不能令人笑話,所以令林瑯好生準備。

兩位婢女見到林瑯時著實被驚艷一番,少女肌如凝脂,氣若幽蘭,身形窈窕纖細,眼角眉梢又透著一股清媚,這樣的容貌氣質絕對是京中難見,絕品一流,心中暗道難怪常姨娘要特地安排。

一位年長的婢女上前,奉上衣物,恭敬道:“大小姐請穿此衣,這件春衣是特地新制,針腳花樣都是京中最時興的。”

杏兒上前查看,衣料輕滑,繡樣精美,只是顏色——

“怎是絳紫,這樣的顏色未免老氣,哪裏配我家小姐的年紀。”

年長婢女低頭回道:“一切都是常姨娘安排,奴婢並不知曉。”

“算了,”林瑯叫住杏兒,不要讓她再起爭執,反正她也不願在宴會上太出挑,否則倒會生事,她站起身來,“絳紫是富貴祥和之色,我就穿這件吧,你們先出去,我穿好你們再進來。”

她換衣一向是不喜陌生人在身邊伺候的。

兩位婢女互相看了一眼,好在也不妨事,便退出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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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兒幫林瑯換上絳紫春衣,尺寸是之前量好的,自然十分合體,雖說顏色太深,不過林瑯身形窈窕,腰肢纖細,將一身紫緞穿出另一種絕妙的風韻嫵媚。

杏兒將衣服的衣角裙尾整理好,稍稍退了兩步,林瑯輕轉過頭,眸光靈動,顧盼生姿。

“小姐人美,衣服也壓不住呢。”杏兒上前侍弄林瑯的頭發,又打量了幾分,林瑯自長了一歲後,如脫胎換骨般,從前的稚氣全無,臉頰的豐潤稍稍收斂,線條更是柔美,身形略微長高了幾分,連胸前都比從前高挺了,這些都表明她家小姐的成長,就算穿一身略沈悶的衣物,依舊掩飾不住青春芳華。

“大小姐可換好了?”門外的婢女輕聲問。

林瑯道:“你讓他們進來吧。”

“是。”杏兒轉身開門,兩位婢女再次進入房間,見到坐在椅上的林瑯不施粉黛而顏色如朝霞映雪,驚訝一瞬立刻打起精神。

大小姐實在太出挑了,這樣的美人實在難以相信是她是蕙娘所生,畢竟蕙娘的容貌便是年輕也自得溫婉二字罷了。

眼前的林瑯卻是雪膚花貌,清中帶媚的獨特美人。

看來是要好好琢磨一番啊。

他們拿出一個盒子,將裏面的瓶罐拿出來,杏兒看出他們是要為林瑯梳妝,立刻說:“我為小姐梳妝就好了。”

年長婢女瞥了杏兒一樣,手上動作不停:“你可知曉參與百花宴要梳什麽樣的發髻,畫何種妝容?”

杏兒一滯,她的確了解京城事物,那是因為她生長於此地,可她畢竟不是貼身侍女,那些東西只是聽聞,卻是接觸不到的。

果然,見杏兒楞住,年長婢女輕蔑地一笑,“所以常姨娘才特地派我們前來為大小姐梳妝,大小姐,請坐在這裏。”

杏兒暗自生氣,咬唇不語。

林瑯坐到中間,年長的婢女先端量了林瑯的臉龐,發現她眉不畫而黑,唇不染而朱,皮膚光滑緊致,竟挑不出任何毛病。

這姑娘長得未免太好了,而且她觀察林瑯面色白中透紅,自然美麗的緊。

年長婢女暗自在心中讚嘆,另一位嘴角又痣的婢女卻是緊緊地皺了眉頭。

“大小姐,奴婢先為您畫眉。”她拿起羅黛細細描繪,另一位婢女拿出盒子裏的香粉,讓林瑯伸出手來,一一對比,查看哪個顏色適合她,只是這婢女手指粗糙,撚著粉擦著林瑯的柔嫩的手背時,刺得林瑯嘶的一聲,令她又癢又疼!

杏兒心疼的叫道:“你小心些!”

有痣婢女吶吶應了聲,隨後挑出一種香粉,送到年長婢女手中。

“大小姐請閉眼,奴婢要上粉了。”

林瑯應聲閉上眼眸,年長婢女在她臉上塗抹,最後又在唇色塗了色脂。

折騰了好一陣子終於完畢,她還沒張開眼,便聽杏兒激動地喊道:“你們、你們這畫的是什麽啊!”

年長婢女聲音平淡:“參與宴會一律要如此妝容。”

有痣婢女將東西一一收到盒中,站在後方,年長婢女躬身道:“大小姐請等等,不多時便可出門。”

他們緩緩退出房間,杏兒急的直跳腳,她轉身對林瑯道:“小姐,你、你要是真見到端王,可得躲著點啊。”

若是讓端王見到小姐這幅模樣,哪裏還能有半分歡喜,怕是都會嚇到,再也不會相見她家小姐了吧。

杏兒都這麽說了,自己的樣子到底能有多醜?

林瑯深吸一口氣:“你把鏡子拿過來。”

“小姐,你真要看?”

她瞪了杏兒一樣,“自然。”

杏兒竟然嚇得退了一步,過一會兒才拿來鏡子。

林瑯看到鏡子的自己也著實吃了一驚,站起身來馬上往後一退,鏡中的影子也遠了些。

……這真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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