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夕 下

關燈
等到顧瑾瑜到游湖坊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在了,很多人都在放河燈,河裏還有很多畫舫,有些大家公子在上面吟詩作畫。

這麽多人,顧瑾瑜實在不知道謝纓到底該怎麽找到自己,況且他腿腳並不方便,正有些擔憂的時候,卻聽到一陣簫聲,正是《流水》,顧瑾瑜施然一笑,想必他已經得知自己知道那日的合奏之人是他了。

循著聲音,顧瑾瑜看見一艘畫舫正朝自己而來,簫聲也越來越近,這艘畫舫很是素雅,外面用青色的帷幔遮住,根本看不見裏面的情況。

等到船停靠在岸,有小斯向顧瑾瑜走來,“小姐,我家公子請您到船上一敘,他本人不方便親自出來迎接,望小姐海涵。”小斯應該是他的貼身之人,說話極有分寸,見顧瑾瑜點了點頭,彎腰側身,“請隨我來。”

隨著小斯進入畫舫,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圓木桌,桌上擺放了些糕點,側頭,便是記憶中那個白色的身影,其實算起來這應該是他們二人第一次見面,原來兩次一次是自己是魂魄之時,一次在春華館,還沒有見到正面,如今卻像是相識已久一樣,對視一笑。

謝纓知道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有一次她肯定不記得了,就是小時候她以為自己是壞人,不讓自己送回家那次,上次趙天明來信說他已經將自己的事情告知了顧瑾瑜,一開始自己是惱了的,後來也就釋然了,總歸要知道的。

“請坐,沒想到我們到如今才算是相見。”謝纓怕她尷尬,於是先開了口,等顧瑾瑜坐下後,謝纓便開始泡茶,這茶是很有講究的,是淩雲山的毛尖,配上這化開的雪水,煮過兩遍才能烹出它的香味。

看著謝纓行雲流水般的手法,顧瑾瑜隱隱覺得他似乎不屬於這個世間,白衣勝雪,灼灼其華,描述的大概就是這樣的場景。

“我那日不是有意不與你相見,只是——”顧瑾瑜的思緒被謝纓的話打斷,“我明白,你自然有你的考量,你為我做的,四哥都已經跟我說過,只是我實在惶恐,怕謝公子真心錯付,瑾瑜也許不值得你這樣用心。”上一世自己甚至讓他以為自己的殘疾有礙,以致終身不娶,說著顧瑾瑜將頭側向船外。

“你不必如此,是我願意的。茶好了,你試試。”謝纓將手中的茶杯遞過去,杯中的茶葉舒展開來,淡黃色的液體晶瑩剔透。

顧瑾瑜看見遞過來的手骨節分明,白皙欣長,握著瓷質的茶杯,很是用力。

“你我很快便是一體,我會開始去了解你,我們要相互扶持,往日都是你對我好,以後我們便一起面對,可好。”顧瑾瑜接過茶杯,頓了很久,才將自己的心裏話說出,對於這個男人,顧瑾瑜心中是有憐惜的。

“怎樣都好,以後我再細細跟你說我的過去,往後還得多仰仗娘子了。”說著竟然雙手作揖,沖顧瑾瑜一笑。不得不說,謝纓的笑溫煦如二月春風,讓人心裏似是被風輕輕拂過,他的動作又實在與他不搭,惹得顧瑾瑜也跟著笑起來。

站在謝纓身後的謝重,看見自家的公子第一次笑得是發自內心的那種耀眼的快樂,盡管公子對任何人都是微笑著,卻不會達到眼底,公子是真的喜歡顧小姐,謝重也為他高興,因為顧瑾瑜是能讓謝纓這樣的人,謝重對她的好感更是增加。

“剛才你用簫聲引來了我,可是剛剛我急著找聲音,沒有仔細聽,實在可惜,你再吹一曲給我聽。”

“只我一人,豈不無聊。”說著,便有人抱來了一架古琴,雖不及“綠綺”,倒也不失為一把好琴。

“原來,你早已料到,等著我給自己下套。”顧瑾瑜覺得謝纓對人的觀察與細致簡直可怕,難怪朝中那些人會這樣怕他。

謝纓不可置否地上揚的嘴角算是回覆了顧瑾瑜的問題。

顧瑾瑜起了聲,謝纓便跟了上來,是十分應景的《春江花月夜》。

春江潮水連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灩灩隨波千萬裏,何處春江無月明!

江流宛轉繞芳甸 ,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裏流霜不覺飛,汀上白沙看不見。

江天一色無纖塵,皎皎空中孤月輪。

江畔何人初見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見長江送流水。

白雲一片去悠悠,青楓浦上不勝愁。

工筆重彩畫《春江花月夜》 吳玉陽作

誰家今夜扁舟子?何處相思明月樓?

可憐樓上月徘徊,應照離人妝鏡臺。

玉戶簾中卷不去,搗衣砧上拂還來。

此時相望不相聞,願逐月華流照君。

鴻雁長飛光不度,魚龍潛躍水成文。

昨夜閑潭夢落花,可憐春半不還家。

江水流春去欲盡,江潭落月覆西斜。

斜月沈沈藏海霧,碣石瀟湘無限路。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

樂聲起來,仿佛天外之音,游湖坊周圍的少男少女們都駐足靜聽,陷入了這合奏聲中。

等到謝纓將顧瑾瑜送回顧府,已經有些晚了,知道顧瑾瑜快回來了,趙景和特地派人出來迎接。顧瑾瑜看著馬車離去之後才轉身回府,知道母親見自己這麽晚才回來,必然會有許多問題,想到今晚的相見,顧瑾瑜不自覺地笑了,可能連她也沒有發覺,今晚是她重生以來,笑得最多的一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