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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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昨天被我留下“照看”宋南書的LEO一大早就向我匯報:“雖然醫生強烈要求住院,但是宋先生還是今天一大早就堅持出院了,說是新戲今天開拍。”

倔強的男人,“知道他的身體狀況嗎?”

LEO有些為難的看著我:“醫院對患者的隱私保守得很嚴,如果小姐一定要知道的話是可以想一些方法的。”

“那所醫院一位姓陳的醫生好像是他的主治,你想辦法了解一下他的具體情況。”我擺了擺手,“我要回英國一段時間,這段時間就是你完成這件事的期限,這期間找人繼續監視宋南書,有什麽情況第一時間向我匯報,還有,不要讓他發現,他可不是省油的燈。”

“是。”

宋南書這個人不好攻破,兩次會面也未能更進一步,按常理講,現在正是我一股作氣的時候,但是,我不得不離開,因為我的父親,確切的說應該是名義上的父親,在半年前被查出肺癌,就在昨天,醫生下了病危通知,不出意外的話,他將在這幾日離世。作為名義上的子女我是應該回去的,何況,那裏還有可以為我提供線索的人。

即使面臨父親的死別,作為子女的我也一點都不感到難過。

而那個沒有感情的女人站在父親的病床前也依舊沒有表情,必竟,到現在為止,我從來沒有聽她在口頭上承認過這個父親,更惶論心上。

我擡頭看了一眼一直守在床邊的伊特,他是父親的心腹,跟了父親近四十年,只有他能給我一些我想要的東西。

當天下午,我在父親的書房裏找到了伊特:“您好,我們能談談嗎?”

“二小姐,老爺的時間不多了,這個時候你應該跟他好好談談。”果然訓練有素,忠心的表像永遠維持得很好。

“有差別嗎?您也時間不多了,不是嗎?”

他有些悲哀的笑了笑,一直沈穩的六十多歲的大男人,突然失了言語。因為,我們都知道,在伯蘭特家族裏,族長的心腹都必須在族長死後陪葬,表面是為了表忠心,誓死追隨,但誰都明白,知道得太多的人是不被允許繼續活下來的。

“我知道您老來得子,兒子才七歲,妻子年輕美麗,您真的願意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

“二小姐有話直說。”伊特放下手裏的文件,望向我,眼裏充滿了審視。

“如果我說我從半年前就開始投入人力物力在為幫你避免這場悲劇而做準備,你相不相信我。”

沈思片刻,伊特開口“說出你的條件。”

我知道我贏了,“我要維希的過去。”

“你完全可以自己查得很清楚。”

“我要一些事情的真相,我相信你能幫助我。”

“我不能完全相信你。”

“當然”我了然的笑了笑“這樣,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等我將你平安送離,你覺得安全後,你再告訴我你所知道的全部,怎麽樣。”

總的來說,我算是非常有誠意,伊特也覺得能夠接受:“你問。”

“我要知道範晴在哪裏?”那個一直被維希當成第三者的女人,那個事件的關鍵人物,硬是我怎樣尋找,都找不到,我相信這件事一定跟父親有關。

“那個女人後來染上了毒品,錢用光了,家人朋友都不認她,是老爺好心將她送到了南美的一座療養院,她將會在那裏渡過她的餘生。”

我冷笑了一下,如果不染上毒品,怎麽能讓父親把人救助到自己可控制的地方,從此與世界隔絕呢?也算這個女人倒黴。不管怎樣,伊特表現了他的誠意,我們之間算是成交了。

“二小姐,董事長請您過去一下。”英俊高大的亞瑟,那個女人的助理。

“亞瑟,好久不見,你又英俊了不少”我走過去,搭了搭他的肩,用只有我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你說有你這麽個大帥哥在,我姐怎麽還弄那麽多小情人在身邊啊?”

高大的男人只是看了看我,沒有說話,也是,跟在個那麽不解風情的女人身邊,只能有苦難言吧。

在主屋族長的書房裏,那個讓我低了十幾年頭的女人,語氣清冷地對我說:“我在美國還有些事,如果你沒什麽重要事情的話,就留下來處理先生的身後事吧。”

看似商量,言語間卻充滿了讓人屈服的命令語氣,當然,她不想留下來,明明不會因為死了父親而難過還要裝成很難過的樣子,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折磨。

我少有的在她面前擡起了頭:“我在中國還有重要的事情沒有做,我不想留下來。”

她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什麽事。”

“我男朋友生了很重的病,我要回去照顧他。”

她顯然覺得有些好笑,“蘭斯,你那些不過是拿來玩玩的男人,在我看來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姐,這次不是,我是認真的,比起沒有希望的父親,回去照顧他在我看來更有必要。”

她搖了搖頭“我不能理解,我以為你不會被感情沖暈頭腦。”

我看了看她道:“我也不能理解,就像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麽從來都用“先生”稱呼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樣。”

看到她表情一變,我知道我的話觸動了她,但是我卻感到了一絲快意,我知道她不會強求我留下,孝與不孝,不過是別人的看法,在她眼裏,別人的看法是她最不屑的。

一回到中國,LEO就向我匯報:“小姐,對不起,我沒能查到宋南書的具體身體狀況,只知道他的一切診療全都是由一位叫陳冬然的留美博士來負責的,醫院只能查到一些他平時開的處方,大概都是一些藥效比較強的止痛藥和抗免疫制劑。”

“他沒有開過治療胃病的藥?”

“就所查的的記錄,是沒有。”

我有些疑惑,明明那天他是胃痛,而且他自己也說他是好多年的老胃病。

“那他的醫生陳冬然呢?”

“據醫院的人透露,陳醫生上個月去了美國進修,明天才能回來,還有,聽說陳醫生和宋先生是很要好的朋友”

不知道為什麽,這些消息讓我有些煩躁,“宋南書現在在哪裏?”

“就在不遠的一個影視基地,在拍一個民國戲。”

“準備一輛低調的車,下午我要過去看看。”

“是”。

☆、無關的痛(下)

秋天的陽光,明亮的剛好,拍戲的院落在秋風中顯得有些蕭瑟,車還沒有停穩,我就看到宋南書的助理張小姐,她和一個拉著行禮箱的男人在院子的籬笆外交談,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兩個人情緒有些激動,最後分開的時候都紅了眼眶。

“小姐”LEO轉頭地對我道:“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那個男人就是宋先生的主治醫生陳冬然。”

“是他?”我也有些意外,我觀察了下那個男子,談話已然結束,但他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只是站在籬笆外,一直看著裏面,身影很落寞。

“LEO,你在車裏等我。”我推門下車,向那道身影走去。

我和他比肩而立,才發現他發紅的眼眶中分明含著眼淚,知道有人來了,他努力揚起頭,看了看天空。

我裝作沒有看見,順著他原來的視線望過去,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劇組的拍攝,宋南書好像在候場,他在院子角落裏的一棵梧桐樹下,一身長衫,執書而立,金黃色的樹葉,藍藍的天空,陽光下的身影,仿佛定格成一幅完美的畫卷。秋風乍起,他咳嗽了幾聲,助理立即搬來靠椅,讓他坐下,然後將一張毛毯搭在他身上。

我身邊的男人情緒已然平覆,我斟酌了一下,開口道:“陳醫生,您好。”

他顯然很是意外:“您好,你和我,我們認識嗎?”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星塵娛樂現任董事長,蘭斯-伯蘭特,很高興認識你。”我向他伸出了右手。

聽完我的介紹,他有些不太友好的轉過頭,繼續目視前方,用有些暗啞的聲音道:“是你們最近一直在想辦法從我們醫院打聽他的身體情況?有必要嗎?一個二流演員而已,應該沒有值錢到需要總裁親自詢問。”

我微微一笑:“在商言商而已。”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宋南書的方向:“對,他是向你們隱瞞了他的真實身體狀況,可是現在也快瞞不下去了。”他頓了頓,“其實我一直不知道演戲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麽,也許就像當年的舞蹈一樣,是他的理想,是他生命的一部分,也許,他只是想要讓更多人記住他,為他來過這個世界作些記號罷了。”

“陳先生,娛樂圈也是有它過人的吸引力的。”

“是,不可否認,但是這些都不值得一個人忍胃痛忍到吐血,熬著自己油盡燈枯的身體每天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二點的去候場”他顯然意識到自己有些激動,語氣變得有些無奈:“可是,你看,就為了一個配角的角色,像這樣的候場,他經常一等就等三四天,好多年了,我來看他的時候看到的最多的就是他候場的場景。”

娛樂圈總是這樣,大明星的時間寶貴,工作人員盡力討好,總是先把他們的戲份集中拍攝,而和他們一起配戲的沒什麽地位的演員,就被要求候場,以便在大明星拍攝時偶爾入鏡,而剩下的對手戲就會在大明星拍完了後由候場的演員一個人對著空氣演完,這是娛樂圈的正常規則,但是出道近二十年,曾經也紅極一時的宋南書還生活在這樣的規則中讓我有些吃驚。至於原因,卻沒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可惜,我還沒有看過宋先生演的戲。”

“看吧,他值得,現在已經沒有演員會因為一個配角去讀厚厚地歷史書了,再說,一把一把地吃著止痛藥,一天一天地等,還能等多久呢?說不定,這就是他拍的最後一部戲了。”

淡淡地話語,卻讓我止不住泛起了心酸,“他的身體?”

“情況很糟糕。”

一陣沈默環繞在周國。

“你是醫生,你應該讓他回醫院接受治療。”

“可是我無比痛恨我是一名醫生,因為我雖然是一名醫生,我卻無能為力,就我所知,目前整個醫療界都無能為力,我能怎麽辦。”陳冬然的話語裏透著絕望:“而且,”陳冬然看了看院子裏:“他是宋南書,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宋南書,我知道,他絕不能忍受在醫院那張窄窄的病床上孤獨的死去。”

死這個字擺在我的面前,我卻無法將他與宋南書聯系起來:“怎麽會,他明明看起來沒有多大問題。”

“小姐,你看宋南書的表象很完美吧,但是他的身體裏卻少了一個脾一個腎,很多時候眼睛是會騙人的,他的身體,一旦發病,那種痛苦可以讓很多男人想自殺,他之所以沒有,只是憑著非人的毅力在撐著罷了。”

少了一個脾一個腎,陳冬然的話在我腦裏回旋,弄得我有些頭暈。

“我之所以給你說這些,一是因為我覺得如果你有心要查,他也不可能瞞得住,第二點則是我個人的請求。”

“你說吧。”

“如果他因為身體的原因在戲還沒有完成的時候病倒了,我希望你不要找人來代替他,因為我知道,他一定不希望自己的作品留有遺憾。”說完,他轉身拉起行禮箱的推桿。

在他離開前,我用已經有些顫抖的聲音回答他:“他還有多久。”

離開的背影停了停,他看了看天空:“現在是秋天,也許,他等不到明年的春天了。”

秋風蕭瑟,寒透了我的心骨,我突然有些站不住,扶了扶面前的籬笆,在眼前一片模糊的視線中,我看到了那個即使坐著也把身體崩得有些筆直的身影,宛如第一次見面,那場熱鬧的頒獎禮上,他也是這樣崩直身體,以一個看客的身分,在一片浮華背後,落寞地堅持到了最後。

此時此刻,我的心中沒有了關於對維希的算計,沒有了對伯蘭特家庭的怨恨,我視線所及的這個男人,存在於我六年的青春裏,存在於一個個從別人口中聽到的故事裏,在那些故事裏我找到了我一直渴望的溫暖,因為這份溫暖從來不是我的,所以我裝作不稀罕,我以為我可以站在局外,冷眼相對,卻原來,這份渴望早就在日覆一日裏侵入了我的骨血,不然,此刻那來自內心深處的痛苦又作何解釋。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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