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你不需要好奇我和她的關系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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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情況更糟了,晚上鬧完之後,還會奪門而出。”

沈流嵐沈痛地說出這半年的始末,希望裴江能幫他判斷出殷雅霓的病癥。

“那白天的情況呢?”

“白天一切正常。”

電話中的裴江,沈默了許久,才說出幾個令沈流嵐崩潰的名詞,“你太太可能一開始患有抑郁癥,中期應該是發展成了躁郁癥,有狂躁的傾向,至於最近經常將你當成兇手,應該是有了中度的被害妄想癥。”

裴江嘆了口氣,心情十分沈痛。

半年前,他從德國回海門,參加沈流嵐的訂婚宴,當時的新娘看上去那麽健康、那麽神采奕奕。

後來的綁架案,他也聽卓天瞿提起過,萬萬沒想到,竟然到了這般境地。

“躁狂...”沈流嵐嘴裏念著這個詞,“是的,她流產後,變得十分容易跟別人發生矛盾,甚至有兩次起了肢體沖突。”

“阿嵐,你太太的病癥有點覆雜,我很擔心她將來會再演變成其他的心理疾病,很有可能是分裂癥,到那時候就麻煩了。”

沈流嵐最怕聽到的就是這些可能,他握著電話的手,開始發抖。

“裴江,你一定要幫我,她現在白天好好的,我不知道該怎麽帶她去看醫生,我怕她崩潰,最後連維持白天的正常也變成奢望。”

裴江從事精神科學研究已有十幾載,雖在全球專業報刊上發表過數多研究論文,但面對感情深厚的高中好友,他還是愧疚於自己的醫術不精,無法立刻給予他最佳的治療方案。

“阿嵐,你先不要著急。我這就找我們院長申請遠程會診,盡快出具你太太的治療方案,沒有時間了,希望你盡量想辦法,勸說她配合視頻會診。”

聽了裴江的一席話,沈流嵐非常糾結,他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白天正常的殷雅霓,接受精神治療的遠程會診。

沈重地掛上電話,沈流嵐睡意全無,在書房來回踱步。

他細細地回憶著,殷雅霓被綁架之後這半年來發生的事情,越細想,越發覺得很有可能是裴江判斷的病癥。

“抑郁癥、躁郁癥、被害妄想癥、精神分裂癥。”沈流嵐痛苦地在口中喃著這幾個詞,他怎麽都想不到,一向健康開朗的殷雅霓會跟這些精神疾病有關系。

如果真的有這些病,且治不好,該如何安撫她,安撫家人?

接踵而至的問題,令沈流嵐思考到天明。

殷雅霓起床的時候,他還在書房裏查閱資料。

“老公,你今天怎麽這麽早?”殷雅霓的狀態看上去非常好,她一點都不記得半夜發生的事情。

“嗯,睡不著,起來查點資料。”沈流嵐不動聲色地關上電腦,起身抱住她,並給了她一個早安吻,“我愛你。”

☆、214.夢魘之夜

這天晚上,天剛下過雨,路面**的,讓人感覺渾身的毛孔都被濕氣裹住似的,壓抑得狠。

吃過晚飯,沈流嵐照舊帶著殷雅霓到湖邊散步。

也許是天氣悶熱的原因,殷雅霓的情緒比平時更消沈一些,走不了多久就喊著心臟跳得特別快特別累,說來這種情況已經有個把月了。

沈流嵐之前以為是她缺乏運動,所以走點路就覺得容易累、氣喘,於是更在每天飯後都帶著她出來散步,希望能增強她的體質。

可通過白天與裴江的通話,他意識到這並不是多運動就能解決的問題,也不是他們以為的心理疾病,而是她的身體有其它問題,導致的情緒煩躁、不安c。

感覺到手裏牽著的手又濕漉漉的,沈流嵐將她牽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拿出手帕替她擦汗。

“寶寶,明天我們到漢斯醫生那兒去檢查一下身體好麽?”沈流嵐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沈重。

殷雅霓手按著自己的胸口,拼命想抑制住那駭人的心跳,“好,我覺得最近身體越來越怪了,一吃完晚飯,就特別容易累,心跳快得嚇人,還一直流汗,口渴,感覺今晚的情況比以往都嚴重。e”

沈流嵐低頭輕吻著她的額,將她擁進自己的懷裏,語氣無比溫柔,“沒事的寶寶,有可能是因為之前流產,所以身體一直比較虛,上班之後又勞累了,所以才會這樣。明天讓漢斯醫生給你全身檢查一遍,開點藥回來吃,過陣子就好了。”

“誰知道呢,這年頭越來越多年輕人查出了不治之癥,也許我得的是某種癌,治不好的。”她聲若蚊吶,毫不在意地開著生死玩笑。

沈流嵐強忍著的眼淚,終於在她這句玩笑話之後決堤了,他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緊緊地抱住她,任眼淚無聲地流淌。

殷雅霓卻好似突然懂事了一樣,輕拍著他的後背,似在交代遺言,“老公,如果我死了,將我的骨灰撒在太平洋上吧?這樣,我就能隨著海水運動,來來美國,回回中國,能跟爸媽在一起,也能遠遠地看著你。”

“老公,我答應過我們的孩子,一定會接他回來。可如果我死了,他就再也回不來了,我不希望他孤零零地躺在黒黒的輪回界裏,那樣他就太可憐了。如果我死了,你選一塊曬得到陽光的墓地給他好不好?然後經常去看看他,這樣他就不會孤獨了。”

“老公,如果我死了,我放在家裏的遺物,你記得把它們都燒掉,不要讓你未來的太太看到,不然她會很傷心的,這對她不公平。”

“老公,如果我死了......”殷雅霓還想繼續說下去,可沈流嵐已經淚流滿面地低頭吻住她的唇。

他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睫毛上、臉頰上,“傻寶兒,你不要說傻話,我不會讓你死的,我一定要讓你長命百歲,我們還要生三個孩子,我還要帶著你們環游世界,你一定要長命百歲,長命百歲......”

殷雅霓看著黑暗中,沈流嵐如黑曜石般的眼睛,此時噙滿了淚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傻瓜,我開玩笑的啦!我要是死了,就有別的女人來睡我的老公,還打我的娃,我才不那麽早死呢。”

她雖說得輕松,但眼底的悲傷卻瞞不住他。

忍不住將懷裏的她圈得更緊,“如果你死了,我會追隨你而去,霓霓,我愛你,生生世世,我們都要在一起。”

也許是氣氛太酸心,也許是沈流嵐的這句追隨你而去,讓殷雅霓也陷入傷感,她緊緊地圈著他的腰,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默默流淚。

密歇根湖邊的長木椅上,互相擁抱著的一對愛人,他們怎麽樣都沒有料到,這將是未來三年裏,他們的最後一個擁抱。

命運的黑手,無情地撕開他們之間的骨血聯系。

不屈的愛人,用血淋淋的雙手,重新將分離三年的筋骨連上。

這天夜裏,沈流嵐滿懷希望,明日抽取血樣之後,就能給殷雅霓最好的治療。

從此之後,那些夢魘一般的夜晚,將會徹底消失。

然而,他沒有等來希望的曙光,也沒有等來明日的黎明,等來的卻是插在他胸膛上的一把匕首。

天還沒亮,天空中還有未散開的霧氣,低低地籠罩在別墅區,仿佛預示著這一日的悲哀。

聚集了全風城頂級富豪的盧普北部別墅區,迎來了一輛救護車和兩輛警車。

救護車的緊急聲,警笛的轟鳴聲,引起了別墅區內其它住戶的註意。

這個別墅區一向治安良好,今日出了這麽一起重大案件,免不了有一些議論。

“那戶不是前兩個月才剛搬過來的嗎?出了什麽事情?”

“聽說是女主人把男主人刺傷了,現在生死未明。”

“這是為什麽呀?那戶女主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真看不出來那麽狠呀。”

“可不是嘛,那戶男主人好像是公司在西爾斯大廈附近的大老板呢,之前兩人看上去感情挺好的,天天吃完晚飯都手牽著手出去散步。這是有多大仇多大恨呀才能一刀插在胸膛上?”

“聽我們家保姆說,夫妻倆最近半夜總起來吵架,好像一直是女主人歇斯底裏的。”

“嘖嘖嘖,真是可惜了,希望男主人沒有生命危險,看上去特別好的一個人呢,見到鄰居總是笑瞇瞇的。”

......

住戶們還在議論著,隨著沈流嵐的被救護擔架擡出來,一臉茫然的殷雅霓也被戴上手銬帶進警車。

不了一會兒,警車和救護車離開了現場,留下一些在現場取證的警察,別墅區又恢覆了平靜。

醫院裏,梁星、亞瑟及馬韻詩在手術室外焦急地等待。

手術結束後,醫生告知,情況不太樂觀,水果刀的位置差1.5公分就是心臟。雖然未傷及重要臟器,但因失血過多,沈流嵐還是陷入了昏迷。

梁星第一時間通知了遠在中國的沈江橋,沈江橋此時已登上了來風城的航班。

☆、215.提訴

時律師笑了一下,伸回遞名片的手,“我是你叔叔殷耀南先生替你找的代表律師,他現在人在外面,暫時還不能進來見你,我一會兒出去,會立刻替你們辦理會面的手續。”

聽見殷耀南的名字,殷雅霓仿佛活了過來,茫然的眼神裏出現一絲光亮,“我叔叔來了嗎?那他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嗎?時律師,我現在要怎麽辦?”

沒說幾句話,殷雅霓又開始哭泣。

時律師拿出一塊手帕替她擦幹凈臉上的眼淚,“雅霓,你先別著急,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我一定替你想辦法。”

“昨晚睡覺之前一切都還好好的,我早上還沒醒,警察就把我帶到這裏了......剛才他們給我看了我們家的監控,我才知道我在半夜和我先生起了爭執......然後我先生被水果刀捅傷了,他們認為我是兇手,但是我真的不記得昨晚有發生這件事情......嗚嗚嗚,我現在很擔心我先生,他們說他還在醫院裏昏迷不醒,我想出去看他......c”

殷雅霓斷斷續續地告訴著時律師她所知道的事情,她一臉殷切地看著時律師,空前的恐懼感讓她的眼淚止也止不住。

時律師的錄音筆放在桌上,而她的手,則認真地在本子上記錄著,“你有看到你親手刺傷你先生的畫面嗎?”

殷雅霓邊哭邊搖頭,“我沒有看見,監控只有客廳裏有,廚房裏沒有。e”

“你們之前有發生過什麽矛盾嗎?”

“沒有,我們的感情一直很好,昨晚睡覺前,我們還一起出去散步,當時我們還約定今生都要好好在一起,結果一夜之間為什麽就這樣了,嗚嗚嗚...”殷雅霓又低頭痛哭。

“沈先生現在還在醫院昏迷不醒,得等他醒過來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我這幾天會爭取幫你取保候審,先出去再說。”

殷雅霓根本不關心自己能不能取保候審,她現在只希望沈流嵐能趕快醒過來,“你能不能幫我去醫院詳細了解一下我先生的情況?”

“當然,這是我的工作之一,我等一下會先去拜訪沈先生的律師及醫生。雅霓,這幾天你先不要擔心,精神壓力不要太大,肚子餓了一定要好好吃飯,我會想辦法讓你出去的,相信我。”

時律師面色凝重地從審查室出來,殷耀南滿眼通紅地迎了上去,“霓霓怎麽樣了?到底發生什麽事情?”

“她不確定是不是她出手傷人,並且案發第一現場的廚房沒有監控。因為沈先生現在還處於昏迷中,所以沒有有力證據排除她的傷人罪。我現在先去申請你的探視時間,然後再準備取保候審的資料,下午跟對方律師見面。”

殷耀南痛苦地用空拳捶向墻壁,“如果Ben沒有醒過來呢?霓霓會怎麽樣?”

“那麽檢察官可能會控告她謀殺罪。”

一小時後,殷耀南終於見到了被關押在審查室裏的殷雅霓。

她穿著睡衣,外面套著一件寬大的外套,慘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戴著黑框眼鏡的雙眼空洞無神地看著桌面上的某一個焦點。

坐在她對面的殷耀南心痛極了,緊緊地握著她戴著手銬流著血的小手。

“霓霓,不要怕,小叔一定會接你回家的。”從記事起便沒流過眼淚的殷耀南,此時通紅的雙眼忍不住淚一直流。

殷雅霓茫然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額頭抵在殷耀南的手上一直哭個不停。

“叔叔他現在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醒過來?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一夜之間就這樣了?我好難受,難受得像要死去一樣,我好怕他會有危險。”

“阿嵐他沒事的,很快會醒過來,時律師去幫你申請取保候審了,等你出去,小叔帶你去醫院看他。沒事的,你不要難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不要告訴家裏人,爺爺和爸爸媽媽會傷心的,不要告訴他們......”殷雅霓泣不成聲。

半小時的探望時間很快就到了,殷雅霓被帶往拘留的房間,殷耀南打點了一通後,將自己的秘書留在警察局,自己只身一人來到醫院。

沈江橋還沒到,病房套間外的客廳裏坐著梁星,馬韻詩站在窗邊吸煙。

殷耀南走過去,將女士香煙從她手中抽走,“這裏有病人呢,抽什麽煙。”

馬韻詩轉頭看了他一眼,繼續看向窗外,“見過殷雅霓了?”

“嗯,Ben現在的情況怎麽樣?”

“沒有人知道他會怎麽樣,也許明天就醒了,也許一輩子就這樣躺著了。”

“通知他家人了嗎?”

“梁星通知江橋哥了,說是早上七點鐘的時候上的飛機,大概淩晨兩點會到達醫院。”馬韻詩話剛說完,忍不住又從口袋裏掏出煙盒,拿著香煙在手上把玩著。

殷耀南深知此刻,所有的事情只有等沈江橋過來了,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如何處理。

他看著馬韻詩沈浸在夜幕中的側臉,說道,“Emma,你在想什麽?”

馬韻詩的臉上看不出半分情緒,這與平時喜怒形於色的她看起來很不一樣,“如果可以,我想讓殷雅霓坐牢。當然,我想怎麽樣並不重要,一切只有等江橋哥過來了才能決定。”

殷耀南輕嘆了口氣,“你回去休息吧,晚上我來照顧Ben。”

“南,大家十年的同學,現在躺在裏面的Ben生死未蔔,如果你想要爭取第一時間給江橋哥做思想工作,讓他放棄起訴你侄女,恕我不能讓你今晚一個人留在這裏。”

殷耀南自知自己現在身份敏感,便也不再強求,進去裏間的病房,在沈流嵐的病床邊坐了兩小時就走了。

他走的時候,把梁星也叫上了。

醫院附近的咖啡館裏,殷耀南給自己和梁星各叫了一杯黑咖啡。

他拿出一根煙遞給梁星,梁星擺了擺手,“南哥,我不抽煙。”

殷耀南睨了他一眼,兀自點火,狠狠吸上一口。

☆、216.轉機

殷耀南洗完澡出來,秘書正在打印資料,“南哥,時律師的資料發過來了,我正在打印。”

“先發一份給汪沅,打印好了再放一份到我桌上。”

秘書前手剛將資料發出去,後腳汪沅的電話就來了。

“南叔,我是汪沅。我2小時後登機,會帶幾個人一起過去。”那個年輕的聲音,仿佛一夕之間沙沈了許多。

“帶什麽人?”殷耀南問c。

“帶了幾個我爸的學生,都是對英美法系十分熟悉的律師,還有幾名咱們市檢察院的檢察官,人多好辦事。我爸已經和美國司法界的同學打過招呼了,希望能讓我們這次的事情順利點。”

汪沅的行徑全部在殷耀南的意料之中,“這次真是麻煩你了,等霓霓平安回來,你一定要來家裏喝一杯。”

“南叔,我只希望霓霓沒事。在我到達風城之前,麻煩你多照顧著她點兒。”汪沅的聲音中透露出濃重的擔憂e。

“我會的,你註意安全,到了風城直接來酒店,我已經準備好會議室和你們的房間了。”

殷耀南結束與汪沅的電話,來到窗邊,吹著風城蕭瑟的風,點燃了一根煙,煙霧繚繞中,依然看得清他臉上的哀然。

他一手夾著煙,一手用食指敲打著窗柩,一下、兩下、三下,終於在敲到第十下的時候,手機再次響起。

“你好,我是殷耀南。”

“殷叔叔,我是雅霓的大學同學蘇俊傑。我現在在海門國際機場,大概21小時後到風城。”

“俊傑,真是麻煩你了,這麽大老遠跑過來。”

“殷叔叔,雅霓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我要怎麽樣才能幫到她?”

“雅霓現在還在警察局,我估計過幾天法院正式立案後,她會被移交拘留所,戴上手銬、穿上囚服。”

電話那頭的蘇俊傑聲音略有哽咽,“我要怎麽樣才能救她?叔叔你告訴我。”

“俊傑,你認真聽好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個字。受害人沈流嵐現在還昏迷不醒,主張提訴的是warship集團的財務官馬韻詩及沈流嵐的首席律師代表,現在暫且不論沈流嵐本人是否有意起訴霓霓,但他的委托律師因為有沈流嵐簽署的全權法律事務委托協議,所以他現在有權力代表沈流嵐進行提訴。warship集團的第二大股東亞瑟米勒,雖然沒有主張提訴,但亦沒有反對,基本上他也是站在馬韻詩那一方的。”

“叔叔,你那邊有沒有辦法拿到warship集團的股東協議及名冊?”

殷耀南翻著桌上的一堆資料,終於翻出蘇俊傑要的東西,他擡手叫來自己的秘書,將手上的資料遞給他,“掃描後發給蘇俊傑。”

“我現在將你要的資料發給你,你看一下,我們繼續討論。”

不了一會兒,蘇俊傑就從筆電裏看到了warship集團的股東協議及名冊,他細細看過一遍後,對殷耀南說,“殷叔叔,你別擔心,我有辦法在三天內讓warship那夥人撤掉案子。”

一抹微笑爬上殷耀南的嘴角,他滿意地點點頭,事情的發展都在他的射程之內。

二十小時後,蘇俊傑到達酒店,殷耀南正在電話裏與美國法律界的同學研究這個案子,是他的秘書開的門。

站在門外的除了蘇俊傑,還有另一位年約四十歲上下的男士。

殷耀南看到提著行李袋,風塵仆仆的他們,連忙招手示意他們入座。

他結束與同學的電話後,迎向了坐在沙發上,正與身邊男子在筆電上比劃著的蘇俊傑。

“俊傑,好久不見,這位是?”殷耀南在蘇俊傑對面坐下。

“殷叔叔,這位是我父親的秘書,於廣平叔叔。”蘇俊傑禮貌地向殷耀南介紹此次與他同行的男子。

“您好,我是殷耀南。”殷耀南拿出一根煙迎上,於廣平婉拒,“殷先生,謝謝,我不抽煙。”

他收起煙盒,將一旁的一份資料遞給蘇俊傑,“我現在盡量讓我的律師拖著warship集團那邊的人,估計時間拖不長,所以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如果霓霓去了看守所,那很麻煩,我怕她受不了這種刺激。”

蘇俊傑點了點頭,忍著眼裏的濕意,將筆電平放,指著屏幕上的數據給殷耀南看,“殷叔叔,這是我查到的warship集團過去一年從國內進口的產品關單明細,於叔叔在我們來美國之前,已經想辦法扣下了國內幾個港口即將要出口到warship集團的貨物。這次扣留的時間不能太長,所以我要想辦法在他們申訴之前,跟warship集團的股東談好條件。”

殷耀南把玩著手上的打火機,蹙著眉,思考了一會兒才說,“如果這樣操作,會不會有其他不良的影響?”

“殷先生,你放心,港口我都已經打點好了,五天七天的沒問題,如果超過一周,估計warship集團和它在國內的那幾家子公司都會提出申訴及覆議。”於廣平是蘇俊傑父親的秘書,在國內海關系統有一定關系。

“殷叔叔,我現在需要在五天內說服warship集團的那些股東和沈流嵐的代表律師放棄提訴。”

殷耀南心裏知道這條路不好走,但目前為止也只能試一試,無論是什麽方法,只要能救殷雅霓,他都要試。

“好,俊傑,我讓酒店給你們配一輛車和一個司機,沈流嵐的秘書梁星,會帶你們去拜訪那些股東。”

聯系好車和梁星,殷耀南剛讓秘書帶蘇俊傑和於廣平去了房間休息,汪沅一行人後腳就到了。

殷耀南一開門,看到門外站著的六個精英,不由得頭皮一陣發麻,“汪沅,進來進來,還好我這個會議室租得夠大,你們快進來。”

“南叔,雅霓現在怎麽樣了?”汪沅的眼下一片青紫,雙眼爬滿紅血絲,看得出很長時間沒有睡好覺。

沙發上坐不下他帶來的六個人,殷耀南只好將他們安排在會議桌上就座,然後與汪沅,來到旁邊靜談。

“南叔,霓霓怎麽樣了?我什麽時候可以去看她?”汪沅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再次問起殷雅霓的情況。

☆、217.策略

語言雖然很多時候顯得蒼白無力,但在極度擔憂與壓抑的殷耀南看來,這無疑是一個最好的安慰。

“江橋,我今天來是想要跟你說一聲,我現在身份敏感,不方便多來醫院,等這件案子結了,我會親自來醫院陪護阿嵐。在此之前,就多辛苦你了。”

沈江橋還是保持著風度,“我知道這段時間你會有很多事情要忙,阿嵐這邊有我。”他的聲音很溫和,充滿著人性溫暖,讓人聽了覺得很舒服。

殷耀南沒有再問提訴的事情,沈江橋的態度很明顯,他不主張代表沈流嵐提訴,也不阻止馬韻詩那些人的行為。

想必他,是一定要一個真相,要一個交代,但他並不關心,這個真相如何得來c。

殷耀南離開醫院的時候已是淩晨三點,他在房間裏稍微休息了三個小時後又起來看資料。

他在查看證人口供的時候,對口供裏供述的殷雅霓有情緒問題,存很大的疑問。

這孩子他從小看著長大的,性格溫和,從不會主動跟人起爭執,或者是發生肢體沖突e。

但是,其中有兩份口供都同時供述著殷雅霓的脾氣暴躁、容易與人起沖突、情緒不穩,甚至經常疑神疑鬼於沈流嵐的交友情況。

殷耀南就算不是學法律出身,但看到這三份口供也明白,所有的證據都對殷雅霓十分不利,顯示的動機非常充足——懷疑沈流嵐有女人方面的問題,所以對他痛下殺手。

他從其他資料裏翻出作為證人的淩楚楚及Jany的背景調查。

淩楚楚作為殷雅霓的大學校友兼曾經的同事,曾經看上去與殷雅霓非常親近,亦在她的訂婚宴上幫忙甚至將她從綁匪手中救出。

按道理說有這層關系,不應該在口供裏特別提出殷雅霓與沈流嵐之間的感情糾葛。

尚且不說她口供裏的感情糾葛是真是假,單說她的主張,明顯是在殷雅霓的傷人動機上再添一把柴火。

殷耀南抽了三根煙,仍然想不通這其中的緣由,他只好拿出手機撥打前女友的電話。

“在忙嗎?幫我分析一個事情。”

“堵在高架上,正好無聊,請說。”殷耀南的前女友是他在美國留學時期的同學,現在在國內某外資銀行做風控員,邏輯精準、思維清晰、言辭犀利。

“這麽說吧,倆女的,A和B是大學同學,B曾經在A被綁架的時候舍命救過她,並且倆人的感情看上去挺好,A與丈夫C出國的時候帶著B一起走。有一天,A失手打傷了自己的丈夫C,警察找B錄口供,B主動告訴警察,A與C感情不合,且A對C曾經諸多懷疑與不滿。那麽現在問題來了,B到底為何要這樣做?”

殷耀南組織起殷雅霓、沈流嵐與淩楚楚的關系,也是頭皮發麻,他實在想不通,殷雅霓當時為何要帶著淩楚楚一起來美國。

“C傷得多重?夠A坐牢麽?”

“挺重,夠A坐牢。”

“那還不簡單,B愛C,所以跟著AC一起出國,終於等到了A犯事兒的機會,這種時候,要是A坐牢了,她不就可以和C在一起了麽?”

殷耀南聽了前女友的話,猛然一拍腦袋,他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

既然可以出現林安琪這種女人,那麽再次出現一個淩安琪也不是沒有可能!

連忙結束與前女友的通話,他打了通電話給國內的友人,很快淩楚楚的所有銀行流水與個人信息全部出來了。

銀行流水顯示她在今年1月份收到一筆由陳煒賬戶匯出的金額為十萬元的收入,一筆由沈流嵐賬戶匯出的金額為一千萬元的收入。

陳煒是沈流嵐在海門的助理,他為什麽要匯給淩楚楚這一筆錢?是沈流嵐授意的?

第二筆一千萬元的收入,是由沈流嵐親自匯出,他為什麽要匯出這麽大一筆錢給她?他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淩楚楚在收到一千萬後,斥資四百多萬,在杭州市中心購入了一套將近兩百平方的房子。為什麽沈流嵐要給她一筆錢買房子?

殷耀南認識沈流嵐數十年,對他再了解不過,沈流嵐平日裏龜毛得很,完全不可能平白無故給某個人一筆錢。

將這個關鍵點記在紙上後,殷耀南又仔細地研究過Jany的背景調查,家裏有一個賭鬼老爸,常年被高利貸追債,卻在三周前,將債務還清了?

他們一家人的銀行流水沒有任何不正常的進賬,那麽還清賭債是用現金?現金這種東西,如大海撈針,完全查不到線索。

又陷入困境的殷耀南將Jany一家人的銀行流水單扔在桌上,雙手交叉疊著後腦勺,盯著自己面前的一堆資料。

突然,眼光被某張流水單上的一筆大額支出吸引了,不知為何,那筆錢的支出日期,莫名的熟悉。

對!那個日期是Jany的賭鬼老爸還清債務的隔天。

他連忙扯過那張銀行流水單一看,沒錯,只是相隔一日。淩楚楚在美國的食宿都是沈流嵐負責的,為何她會在三周前從賬戶裏提取出這麽一大筆現金?

這筆現金和Jany的賭鬼老爸還清高利貸賭債有沒有任何關系?

將這幾個疑點記入記事本上後,殷耀南立刻抓起沙發上的外套,打算前往警察局,卻在開門的時候遇上蘇俊傑和汪沅兩隊人馬。

蘇俊傑與汪沅面面相覷,沒有任何交流。

殷耀南看著兩位不相上下的公子,心裏莫名感傷,這倆人中的其中一人成為他的侄女婿都是上佳之選。

如果能這樣,也不至於現在一個在警察局關著,一個在醫院躺著。

蘇俊傑自然是知道汪沅的,曾經演唱會事件滿天飛的時候,汪沅也入鏡了,能和雅霓一起看演唱會的人,肯定交情匪淺。

汪沅帶著一隊司法精英,氣勢上壓過了只帶著一位秘書的蘇俊傑。

看到他們仿佛有暗中較勁的味道,殷耀南趕緊將兩位公子哥迎進會議室。

他剛穿上的外套不得不再次脫下來,尷尬地看著坐在自己兩旁的兩位公子,“俊傑,這位是霓霓的中學同學,南城檢察院汪院長的二公子,現在是海門環境設計所的設計師。”

☆、218.不接受庭外和解

時至五月,一場大雨將初夏的風城又送回還寒的春末,位於密歇根湖西岸的風城警察局,在呼哧呼哧的西北風直刮下,更添了幾分憂傷。

殷耀南坐在探視區裏,等待今日半小時的探視時間。

十分鐘後,他再次進入了昨日關著殷雅霓的那個房間。

一宿沒睡好的人兒,面容特別憔悴,嘴唇幹燥脫皮,眼下的青紫和無神的大眼睛,藏在那副近視框鏡後面。

殷耀南來到她面前坐下,努力扯出笑容,“昨晚沒睡好嗎?黑眼圈都快趕上國寶了。c”

殷雅霓擡起頭,勉強地笑了一下,“小叔,這是個老梗了,不好笑。”

殷耀南尷尬地摸了摸腦袋,“有好好吃飯嗎?”

“有的。”她的手銬已經在昨天被取下來了,手腕上的血跡凝固了,行成了矚目的血痂e。

殷耀南一手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一手撥開她散落在額前的頭發後,赫然發現了她額頭上的淤傷。

“霓霓,你額頭怎麽會有傷?撞到哪裏了?”

殷雅霓淒然一笑,低下頭,“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早上睡醒,聽隔壁房間的人說,我昨晚一直哭著喊著,還用額頭撞墻壁和門,後來被警醫打了鎮定劑才平靜下來。可是我竟然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只是記得又夢到了叔叔把外我們的孩子丟在一個紅色的湖裏,我一直哭著求他,他綁著我,不讓我救孩子。”

“又?你之前經常做這種夢嗎?”殷耀南嗅出她話裏的異常。

“這一個月來幾乎天天晚上都做這樣的夢,睡得很不好。”

“出事的那天晚上,也做了這個夢嗎?”

“好像是的,那天晚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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