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盞醉(4) ...

關燈
顧清嵐在棺木中重新醒來的那一刻,路銘心自然還仍是緊抱著他,她還將頭緊靠在他胸前,依偎在他懷中,仿佛還在期望他能夠擡起手摟著她。

顧清嵐側過頭輕咳了聲,卻並未如她所願真的去摟她,只因他身子仍是無力,也正自抵禦丹田處傳來的那陣陣隱痛。

他也不知自己這一遭算是死而覆生,還是並未真的死過,因他察覺到他丹田處本應已崩裂了的金丹,卻在自行重新凝結。

這金丹重塑,卻並不是他自己運功的結果,反倒是經脈間的靈力真氣,像是從未隨著他氣息斷絕而離開,反倒是蟄伏在他經脈之中,待到此刻時機成熟,俱都自行重新匯集到他丹田之中。

不多時,他就可窺見自己丹田中一團凝聚起的真氣中霜白和新綠之色混雜,還是他自己那顆雙系靈根的金丹,只不過卻尚且未能凝成實體。

這卻也和修士初次結丹不同,元齊大陸靈氣充沛,修士自修為有所成之日開始,閉關運功沖擊金丹,多則數百日,少則數十日,金丹就會自無到有,在丹田間從一團虛氣凝成實體。

顧清嵐的靈根萬中無一,靈力也純粹充沛,他沖擊金丹那年只有十六歲,在寒疏峰的那個冰室中閉關四十九日,就已結出了一顆通透無比的金丹。

他那時結丹,丹田處的真氣先是匯集成豆大一點的實體,而後逐漸增大成為金丹的大小。

他如今的情形,和那時也並不相同,若說他金丹是重塑,倒不如說他的金丹從未消失,只是散逸在了經脈之間,如今只不過重新聚攏回來而已。

這種金丹虛影的情形雖然怪異,若讓普通修士看,必定甚是奇怪驚慌,顧清嵐卻也經歷過一次。

那就是當年他還是青帝沐青之時,歷劫成功,飛升成為散仙之身,金丹間靈力就如此般散入經脈之間,而後又在極短的時間內重新聚攏凝成金丹。

金丹重聚後,也和普通修士的金丹並不完全一樣,似有形而無形,令他法力和靈氣都更上了一層。

不過當年他身為青帝飛升之時,已有五百歲壽數,肉體和經脈在五百年來經過無數次修行歷練,可謂千錘百煉,他如今這具肉體,也還遠未到達青帝那般地步。

若是在元齊大陸,只怕這時他的經脈就會有承受不住如此巨大靈力,爆體而亡的危險。

但這個大千世界卻靈力稀薄,他的法力也被琉璃鏡壓制了許多,以至這個金丹重塑的過程如此緩慢,也恰好在他經脈能承受的範圍之內。

夜衾操縱著琉璃鏡全知全能,這些事也或許正是夜衾算到的,將他們都拉來此處,也是正好是因這個大千世界正好可他渡劫成功、恢覆昔日法力。

***********************************

他體內正經受如此巨變,路銘心卻並不知曉,她只覺得懷中的人突然動了一動,耳旁也傳來那低沈卻穩定的心跳之聲,他還側頭咳了咳,氣息微急。

她幾乎要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又忙撐起身體去扶那人,卻擡頭太急,“咚”得一聲撞在了先前被她合上的棺蓋上。

若是普通人,撞上那足有數十斤的描金楠木棺蓋,頭上只怕就會被撞出一個大包,她力氣之大,徑直將那棺蓋震飛起來跌落在一旁。

對路銘心來說,卻是棺材蓋子被她撞飛了正好敞亮點,這時又手忙腳亂地要將他扶起來,還嫌棺材內壁擋著手腳,擡腿就踹了一腳。

顧清嵐倒是擡手撐著棺木緩了一緩,就看向她彎了彎唇角微嘆了聲:“心兒……你是想要將這具棺材拆了?”

路銘心沒想到他醒後第一句話竟是這樣,她聽著就抽了抽鼻涕眼淚,頗為認真地說:“這句話是我想不出來的……果然不是做夢。”

看她那個樣子,顧清嵐不由微笑著搖頭,擡手擦了擦她臉頰上的淚水:“心兒,先扶我出去。”

他已不是第一次自棺中醒來,也確實不想再躺在棺木中說話。

路銘心連忙扶著他還有些無力的身子,幫他從棺木中出來,還沒來得及跟他多說幾句話,就看到李靳一身玄色朝服沖了進來,二話不說又將他抱在了懷中。

李靳之後沖進來的,還有同樣也穿著一身朝服的莫祁,也不知他是怎麽沖開內侍跑到內宮中來的,可能也像路銘心一般,用了障眼法。

顧清嵐死而覆生,這幾人自然都喜不自禁,李靳最先發覺他體內靈氣的異樣,抓住了他的肩膀,又多了幾分不可置信的驚喜:“顧師弟你……”

顧清嵐微微笑了笑,也不相瞞:“或是我身為青帝之時已飛升過一次……所以此次勘破了心魔,就變作了如今的樣子。”

單算顧清嵐的壽數,今年也不過一百二十歲,就已歷劫飛升,這在元齊大陸來說,可算是從無先例,哪怕他其實是青帝重生,也足以震動整個修真界。

李靳自然喜出望外,擡手又抱住了他,連聲道:“顧師弟,我的顧師弟!”

顧清嵐看他為自己開心,乃是一片赤誠情意,絲毫也無私心,也有些感動,擡手回抱住他,笑了笑道:“我有此造化,也全賴師兄和諸位道友鼎力相助。”

路銘心在旁邊看著,早就酸得鼻子眼睛都要歪了。

顧清嵐放開李靳,還對站外一旁的燕夕鶴微微笑了笑道:“燕二公子,同雲師弟的情誼,自然也是同我的情誼……無論何時,雲澤山顧清嵐,都是燕二公子的好友。”

燕夕鶴一楞,他心思玲瓏剔透,立時就明白過來,驚喜之下還有些羞赧:“這幾日來的事,顧真人都看著的?”

顧清嵐微笑著頷首:“我魂魄離體,這幾日來一直都在諸位身旁,只不過不能凝出魂魄幻影,叫諸位也看到我。”

燕夕鶴臉上難得有些紅暈,從衣袖裏又摸出來兩只瓷瓶,清清嗓子遞了過來:“幸好靈藥我煉制了兩瓶出來,那一瓶也未倒完……”

顧清嵐擡手接了過來,笑著道:“我如今確實還需要補充靈力,多謝燕二公子的心意。”

李靳看出他已是散仙之身,自然也看得出來正因這個大千世界中的靈力稀薄,他金丹重塑才會如此之慢。

不過若他是在元齊大陸突破了心魔情劫,那接下來他就也可同當年青帝一般,選一選究竟是飛升上界,還是繼續留在元齊大陸。

顧清嵐也看出他的顧慮,笑了一笑道:“我是因諸位的情意才能勘破心魔,也是因對元齊大陸的牽掛才能重返肉身……也許我命中註定要留在元齊大陸,而非去往上界。”

李靳生怕他一回元齊大陸,就要飛升去上界,聽到這裏才松了口氣,嘆了聲道:“顧師弟,你真是次次叫人提心吊膽啊。”

李靳的顧忌,路銘心顯然是沒有的,她仿佛理直氣壯地覺得,師尊既然活了過來,那必定是要回到她身邊的。

當然若顧清嵐真的飛升去了上界,她也自當努力修煉,早日去上界尋他就好,這點小事,也值得如此擔心,簡直毫無必要。

她看這些人說起話來沒完沒了,就幹脆熊抱在顧清嵐身上,死不松手的架勢:“師尊才剛回來,你們少說些讓師尊歇歇,累壞了你們賠麽?”

顧清嵐雖然仍在重塑金丹,身子也還有些虛弱,但又怎麽會多說幾句話就累壞?

李靳知道她是心急著想單獨跟顧清嵐相處,好撲到他懷中好好撒嬌,就忍著笑意道:“既是如此,路丫頭趕緊扶你師尊回寢宮歇息。”

******************************

顧清嵐之前在宮中養病時住得那個院落,李靳當然還未舍得讓人清空,如今陳設物品都還一應俱全,顧清嵐又醒了過來,自然還是回去住下來。

他在此繼續靜養,等待金丹緩慢塑好,顧國公死而覆生的消息,卻在當日下午,就越過高高的宮墻,傳了出去惹得舉國沸沸揚揚。

到了第三日,第一個迫不及待沖進宮中的,卻不是顧家的人,而是這個大千世界中路銘心之父,震威大將軍路之遙。

這位大將軍官爵封到一品,在北齊平定百越之時,更是父女齊上陣立下赫赫戰功,德高望重、脾性耿直,絲毫也不巴結新封的護國公。

他氣勢洶洶地闖進來後,一眼看到顧清嵐半躺在床上,路銘心抱著他的腰依偎在他懷中,兩人看起來半點都不體面,頓時七竅生煙。

氣急之下,他對顧清嵐拱手隨便行了一禮,就望著路銘心道:“你一個未出嫁的雲英,日日留在後宮,同男子住在一屋,也不嫌敗壞名聲,快些給我回家裏去。”

路銘心在元齊大陸雖被路之遙收養過,但路家慘遭滅門之時她還極小,對路之遙的印象模糊之極。

他們來到這個大千世界後,一年多來南征北戰,她也沒什麽機會同路之遙私下說話,最多見面口稱一句“父親大人”,如今被路之遙這麽劈頭蓋臉地訓斥一通,頓時有些呆楞地道:“我住在這裏,是要侍奉師尊,同我有沒有出嫁又有什麽關系?”

路之遙之前也曾聽路銘心喚過顧清嵐師尊,不過他卻也並未多想,只道這是路銘心和顧清嵐之間情侶調笑的說辭。

如今看路銘心說得如此理所應當,就好似顧清嵐真的是她師尊一般,氣得道:“什麽師尊不師尊,你這孽障,也不聽聽外間是怎麽說你!好似我路家急吼吼要貼上這門公侯新貴一般,丟盡我的臉!”

顧清嵐聽著,倒是確實有幾分尷尬,他在元齊大陸和路之遙曾有過師兄弟之誼,兩人私交甚至也還不錯。

路之遙未還俗之前,是朔元真人的次徒,算是顧清嵐的二師兄。

當年在雲澤山時,他也對顧清嵐這個小師弟很是照顧疼愛,若不然路家遭難,顧清嵐也不會急著第一個趕到。

顧清嵐想起路銘心在元齊大陸時,還未來得及報答路之遙的養育收留之恩,又看路銘心還抱著自己不撒手,甚至要跟路之遙吵起來,就道:“心兒,莫要同你父親頂嘴,還不跪下?”

路銘心從他嘴裏聽說“跪下”這兩個字,那才是猶如本能般撒手翻身就跪了下來,連片刻猶豫都不曾。

路之遙一看,卻又氣得幾乎要打上一個跌,因為那死丫頭跪得端端正正,顯是練過了無數遍,卻是正對著顧清嵐跪下。

如此一來,顧清嵐也更增了幾分尷尬,頗為無奈地道:“心兒……你要跪你父親。”

路銘心頓時又“哦”了聲,跪著就地轉了個身子,望著路之遙:“父親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顧先森:心兒,跪下。

路美女:哦!

路粑粑:我怎麽養大了這麽一個禍害!

某謝:其實這個並不是你養大的那一個……

路粑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