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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地瓜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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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家其他人都怔怔地目送老太太離開,鳳凰想要沖上去跟他們拼命,結果被家裏幾個長輩死活拉住了:“鳳丫頭,別再惹是生非了,你衣服都被撕破了,趕緊去換一件吧!”

鳳凰這才覺得渾身冷颼颼的,一往下瞧,只見自個兒身上的毛衣已經被扯得七零八碎。

今兒總算是見到比她還能作的人,她算是開眼了!

鳳凰沖著那揚長而去的一家人吐了口唾沫:“呸!一家子下流的賤貨!”

到了吃完飯的時間大家都沒精打采的,誰也沒心情做飯,本來池媽還想借著辦喜酒沖一沖家裏的晦氣,結果呢,好好的紅喜事上差點出人命。

雖然只是虛驚一場,到底觸了黴頭。

院子裏滿地都是鍋碗瓢盆,殘羹冷炙,一夥人都累了一天,誰也沒心情去收拾,這段時間為了辦酒席,全家都在節衣縮食的狀態中,那段時間幾乎每天頓頓都是榨菜鹹菜菜頭粒,吃得人都怨了。

“又是鹹菜!”大龍一見端上來這盤菜就摔筷子準備走人。

地瓜一把拉住他,看著桌上的飯菜笑了笑說:“大龍你先別走,今兒難得我們一家人聚得這麽齊,所以晚上就讓我和蘭兒請大家到紅橋下館子!”

池媽一把拉住地瓜:“你抽什麽風呢!”

地瓜笑道:“媽,咱們走吧,我和蘭兒有好事要跟大家宣布!”

他們全家坐著拖拉機到了紅橋,一路上池媽一個勁地問喬蘭是不是懷上二胎了,嗯,準是懷上男娃了才這麽高興要去慶祝慶祝。

所以任由地瓜領著大夥到了車站附近的一家館子門口,因為九十年代初期,下館子還是件稀奇事兒,大家都沒那個閑錢。

飯店前廳大概六十平米的樣子,尤其是池家這種長期住在農村的人,池媽進了偌大的門面遲疑地說:“老二,咱們家要不換家小點的店面吧。”

“呵——鄉下人沒錢還要充大款來飯店吃飯。”

櫃臺穿著白色工作服的服務員不屑地說道。

池媽一下火了:“你算老幾,這麽跟老娘說話,什麽服務態度!把你們老板叫過來!”

沒想到服務員一點也不服輸,把記菜板往櫃臺上一摔,神氣活現地說:“你去叫啊,我倒要看看一個國營飯店,你去哪裏叫我的老板!”

原來是國營飯店,難怪這麽囂張,池媽氣勢洶洶地指著墻上斑駁的紅色標語:“看清楚這幾個字——為人民服務,你就是這麽服務的!”

服務員叉腰氣惱道:“你是人民?我就服務你一個人?我這兒還有一堆顧客呢,沒空搭理你!”

這位店員1970年被分配到飯店當服務員,至今也有二十多年了。

1989年,飯店實行自負盈虧,很多國營飯店因改制而最終消失,但在他們的努力下,飯店生意經營得差強人意,只不過他們身上仍保留著六七十年代國營服務員的傲氣。

池媽抓著地瓜準備往外走:“老二,花錢找罪受,咱不做那傻子!”

妞妞不肯了:“奶奶,妞妞餓,妞妞要吃魚魚——”

妞妞和同學們每天放學回家都會經過這條路,隔著玻璃窗可以看到那鍋竈上的火焰竄得老高,那大廚把勺子跟鍋敲得老響,那炒菜的香味彌漫了整個車站周邊。

他們有時就趴在飯店炒菜間的窗口看,肉絲魚豬肝加上洋蔥紅辣青蒜等配料,漂著一層黃亮亮的豬油,他們望著菜肴,淌著口水,幻想著爸媽有錢了也能帶他們來吃一頓。

地瓜也餓壞了,勸道:“媽,您別管她們,她們都是有口無心,咱別理就好了。我早上沒吃早飯快餓死了,這附近可沒別的飯店了,咱們抓緊吃完還得去看店面呢,您就別記掛著不愉快的事情了。”

蘭兒笑道:“媽,您消消氣,難得出來一次別為不相幹的人生氣。”

池媽這才不情不願地把黑板上的菜單她來回看了好幾遍,勉強點了一葷一素和米飯,點完就向眾人抱怨:“這也太貴了,簡直是敲竹杠!”

地瓜不置可否,見排隊輪到他便大聲對服務員說:“來一只白斬雞,紅燒鯽魚,一盤醬牛肉,再來一盤芹菜炒肉絲!”

池媽連忙攔住他:“老二!你不認識字啊!一盤芹菜炒肉絲就要三塊錢,裏面能放多少肉!我到咱們村菜市場三塊六能買一斤豬肉!咱們家現在哪有閑錢吃雞鴨魚肉,走走走!咱們家可不當這冤大頭!”

地瓜笑著拉住池媽:“媽,這錢咱們出得起,您就讓我好好孝敬您和爸一回吧。”

“不管要花多少錢,都由地瓜和我兜著呢,您放心!”喬蘭笑道,“媽,您就聽地瓜的吧,咱們全家坐下好好吃頓飯。”

池爸也說:“孩子們的心意,隨他們去吧。”

一家人坐下,地瓜看池媽那副坐立不安的樣子說:“媽,你猜這倆月我跟蘭兒賣喜糖賺了多少?這個數。”地瓜伸出三個手指。

池媽不假思索地說:“300?呵,敢情你倆忙倆月就掙這麽點錢?也就馬馬虎虎吧,下次別逞威風帶我們到這麽貴的館子了,真有那個閑錢不如直接給我吧,謝謝了。”

大龍也幫腔:“你這個人吃不起館子還要打腫臉充胖子,一頓飯就把倆月賺的辛苦錢都花光,我看你下半個月怎麽過?!”

地瓜和喬蘭相視一笑:“媽,是3000。”

池媽嘴巴一下子張得跟大頭魚:“什麽?3000!”

“對啊,年底趕巧是旺季,結婚的人特別多,,單子特別多,蘭兒跟我每天都是淩晨三點合眼,早上七點就起床開店門,今天好不容易空出一點時間,請大家吃頓飯。爸媽,你養育我這麽多年辛苦了,大哥,賣祖屋的事你多擔待。”

服務員端上熱騰騰地飯菜,地瓜端起裝著白開水的茶杯以茶代酒敬大龍。

大龍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一個月前地瓜提出了賣掉祖屋在紅橋買店鋪開店的提議,這個想法他已經醞釀很久了,地瓜現在住的房子只有一層單間,他和喬蘭已經有了妞妞一個女兒,不管是他還是喬蘭都有意再生第二胎。

不是因為重男輕女,而是他們覺得妞妞太孤單了,要再生一個給她做伴,下一胎不管是弟弟還是妹妹他們都不會再生了。

要是到時候有了孩子房子肯定就不夠住了,有一段時間地瓜也想過將原有的住房拆掉擴建,但後來喜糖店生意經營得非常不錯,地瓜就想到要把祖屋賣掉直接買店鋪,他和喬蘭就直接住在店鋪裏,不用像現在這麽跑來跑去把時間都浪費在路上,喬蘭也非常讚成丈夫的決定。

池爸雖然讚成地瓜開店,但不讚成把家裏的祖屋賣掉,畢竟落葉歸根,人老了就喜歡守著老祖宗的東西,他提出了一個建議,讓大龍花錢把地瓜手上的祖屋買下來,他和池媽也出一部分錢。

這樣的話,家裏三個兒子都有房子了。

當然了,地瓜賣給他肯定要比賣給外人要優惠些,地瓜的房子有四十平,就算梧桐村地處偏僻,按理說怎麽也能賣個一萬來塊錢。

池家最近禍事連連,實在拿不出多餘的錢,但池爸想過了,祖屋能不賣最好還是別賣,不要說不能讓祖宗基業毀在他這一代,就是以後高粱娶親也需要房子,要是地瓜到縣城去,那大龍和高粱兩兄弟每人分到一間房就剛剛好。

他心意一定,第二天就找親戚朋友聚了一個經濟互助會湊了5000塊錢給大龍,讓大龍再想想辦法湊個三千來塊錢一起給地瓜,八千塊錢從自家兄弟手上把房子買過來,這樣兩個兒子都沒有吃大虧。

可大龍就是一心想占這個便宜,他認定地瓜不敢變賣自家的祖產,就算賣一時半會兒也沒法脫手,硬是拖著不肯去想辦法。

其實池家最近雖說是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但如果真有買房這樣的大事,家裏的親戚還是會幫忙的,去外公外婆舅舅那裏說說,每人那兒借個幾百湊個三千塊錢還是不難的。

可大龍就是懶得花這個心思,他就是覺得這是自家的房子,憑什麽讓他花錢買?

大龍沒想到的是,地瓜早就在今年年初就想好賣掉房子買店鋪的事情了,買主也是早就聯系好了。

地瓜就是顧念兄弟情分,加上這房子住了那麽久也的確舍不得,才一直沒賣掉房子。

一見大龍態度消極根本沒有給錢的意思,地瓜才把房子賣給了村裏另一個人,以一萬五的價格很快成交了,大龍知道後徹底傻眼了。

地瓜見大龍一臉不屑,轉過臉又對鳳凰端起杯子說:“大姐,我不在家的時候你要多照顧爸媽,要是有人上門給你說媒你也別挑三揀四了,有個差不多的就嫁了吧。”

鳳凰冷冷地說:“我嫁不嫁關你屁事,就算我以後去討飯也會繞開你家門口,這總行了吧!”

地瓜爽朗地笑道:“行!”

鳳凰氣得直瞪眼:“你!”

他對糯米說:“妹子,哥哥去了紅橋以後再也沒法護你周全了,你要好好保護自己。”

糯米眼眶有點濕潤了,以前二哥只是在別人的糖店幫傭,店裏生意閑了還隔三岔五地回家,可如今有了自己的店面當然跟以前不一樣了。

紅橋離她家雖然只是一個小時車程,但在通訊落後的年代,二哥不在身邊一有什麽事情也沒法及時來幫自己,實在沒有安全感,但經歷過前世的她知道二哥和二嫂後來靠糖店過上了幸福富裕的生活,她由衷為他們感到高興。

貧賤夫妻也未必百事哀,平淡生活才最見真情,想到這裏她只覺得有些哽咽,什麽都沒說就把杯子裏的白開水一飲而盡。

地瓜最後說:“高粱,咱們家就數你最小,啥事兒你做錯了大家也從不責怪你,可你如今也該明白自己是大人了,要多多體諒父母的難處,別再胡鬧了,知道嗎?”

高粱拿起杯子:“知道了,二哥,我有空就到你店裏幫你們幹活!”

喬蘭說:“隨時歡迎你們來玩。”

全場人本以為地瓜的話已經講完了,沒想到他將杯子敬到了喬蘭面前:“蘭兒,我跟你是小學同學從小認識,結婚當日我本以為你會因為金鐲子的事情不跟我過了,沒想到岳父岳母並沒有因此怪罪我,你在婚後更是盡心盡力為我生兒育女,這次買店鋪錢不夠,你更是傾囊所有,把岳父岳母婚前給你防身的私房錢全拿了出來,我發誓以後一定讓你衣食無憂,過上幸福的生活!”

這一番話說得喬蘭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一直扯著地瓜的衣袖讓他別說了,地瓜“嘿嘿”憨笑了兩聲,一直望著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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