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流言蜚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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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水缸裏舀出一瓢水,做飯是該放這麽多水吧?

他不確定地往鍋裏倒了一瓢又把米放進去,家裏沒個女人就是麻煩!要是他能早點討個老婆,哪裏還需要親自動手做飯!

“大龍!大龍!”

“誰啊!”大龍一面點火一面心煩意亂地答應著。

“我是王嬸啊!”有個中年婦女一邊回答一邊走進竈間,“呦,你這孩子你咋這麽生火,讓嬸子來,待會兒火還沒生好,把你這房子都被點著了!我看你這年紀也早該討個媳婦,一個家離了女人哪成呢!”

大龍聽到王嬸跟他想到一塊去了,嘿嘿笑了兩聲,王嬸邊生火邊說:“別傻笑了,王嬸跟你說個正經事兒,前幾天我跟你說的那個黃家媛閨囡本來答應得好好的,今天她娘有跟我推三阻四,說是...說是...”

大龍楞了楞:“他們說啥,他們要多少彩禮,我想辦法去湊就是了!”

王嬸嘆了口氣:“人家這回倒沒嫌棄你窮,他們就是嫌棄你妹妹在村子裏名聲不好聽...”

其實很多姑娘相親後拒絕對方多半是找個借口,她們通過媒人傳達的理由也未必是心裏話,就算真是嫌棄男方窮也不好放嘴上說吧,弄不好還被男方扣個嫌貧愛富的高帽。

大龍卻當真了,對著竈火一陣發呆,王嬸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說:“王嬸可不是嚇唬你,村裏的姑娘找對象有錢沒錢還是其次,倒是名聲好不好可是頭一等的大事。你妹妹平常我瞧她悶不吭聲的,咋到了關鍵時候這麽坑害自己的親姐親哥,你說你姐跟你姐夫多般配的一對被她活生生拆了,你跟黃家媛閨囡這事兒八字好不容易有了一撇,被她這麽一攪和也黃了!她也不想想,就林家老三那條件哪能瞧得上她?不過是男人貪新鮮又為了氣氣你姐,這才哄她兩天她還當真了,被人耍弄得團團轉還幫人數錢呢!”

王嬸幫大龍介紹對象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又因為糯米的事被破壞,簡直氣急敗壞,氣得那幾天在村子裏到處散布流言蜚語說道糯米的不是,糯米、林海、鳳凰的故事本來就在村裏傳得沸沸揚揚,這下更是甚囂塵上。

糯米跑出家門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不知不覺沿著榕樹村的方向走,她走到半路才意識到自己要去林海,想想還是回去吧,但又覺得心裏難過,不想回那個家。

她經過一排平房,屋後搭的棚子裏出來好幾個地痞流氓,嬉皮笑臉地用糯米聽不懂的外地方言帶著腔調唱:“小妹子,今晚來後山紫竹林,哥哥保證你喊得驚動墳裏的早死鬼!”

“伸手摸姐小腿兒,勿得撥來勿得開,伸手摸姐小足兒,小足細細上兄肩。”

還有個黑臉膛的流氓嘴裏唱著《十八摸》,背著糯米對著同伴,兩只手其中一只把大拇指和四個手指圍成圓柱狀,另一只食指和無名指在圓柱內做抽/插狀,表情極其猥瑣,逗得同伴哈哈大笑。

好幾個女人在水龍頭邊接水洗米洗菜,本來看到糯米正竊竊私語,回頭見自家漢子垂涎其他女人,氣不打一處來,其中一個壯碩的女人狠狠地往地上吐口唾沫,用外地方言罵道:“這小騷狐貍精年紀輕輕幹點啥不好,凈勾引別人家的漢子!”

這一帶棚子裏住的流氓之前因為調戲良家婦女,被婦女的老公差點打斷腿,後來學乖了,學會用外地方言調戲,既過了嘴癮又能避免麻煩,就算對方大概猜出自己唱的是啥,也不能百分百確定自己在調戲她,學給自家漢子也說不清自己在唱啥,最後只能不了了之,所以他們屢試不爽。

糯米聽著那些汙言穢語沒註意腳底下,不小心被一雙破鞋絆倒在地。

“呦,這兒怎麽有雙破鞋啊,哪個缺德鬼把它丟在路當中!”

糯米擡頭只見一個中年婦女交叉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糯米一時半會還沒想起來她是誰,突然有個人把她扶起來了:“媽!你怎麽把我一雙好好的鞋丟路當中了!還絆倒了人你缺不缺德!”

馬林的媽媽沈秀琴被兒子戳穿氣急敗壞:“我說它是雙破鞋它就是!這鞋不要了媽再給你買新的!我愛丟哪兒就丟哪兒!你出來幹嘛還不趕緊進去寫作業!”

沈秀琴以前跟池媽打過架,馬林因為鳳凰進了公安局,她對糯米沒有什麽深刻的印象,但在她眼裏糯米和鳳凰和池媽早已是牢不可分的整體,她不喜歡池媽和鳳凰連帶著不喜歡糯米,今天回婆婆家聽了這樁爆炸性新聞豈有不幸災樂禍的道理。

馬林拿著那雙球鞋跟母親唱反調:“哪破了?哪破了?我就愛穿這雙鞋,我偏要穿!”

糯米冷冷地看著沈秀琴,腦子裏反覆回蕩著沈秀琴說那兩個字:破鞋...破鞋...破鞋...

沈秀琴被她瞧得有點害怕,嘴裏喋喋不休地說:“你瞅啥,看著我做啥,我可沒說你啊,你別對號入座,我說的是...我說的是我家兒子那雙鞋...”一邊說一邊悻悻地往屋裏走。

馬林拎著那雙跑鞋的鞋帶嘟囔:“好好的一雙鞋,幹嘛扔掉,發什麽神經!”

糯米剛想走卻被馬林拉住了,他賠笑道:“糯米,你最近還好嗎?”

他根本不懂破鞋是什麽意思,也不知道糯米剛剛被自己母親怎樣惡劣攻擊過,見她沒有說話,還以為她還在記恨當初自己丟下她去追鳳凰,訕訕地找話題:“我離開學校後班裏的同學有沒有很想我?”

糯米沒好氣地打斷他的幻想:“你離開學校後大家都說你被開除了!”

馬林一聽急得直跳腳:“什麽開除,我明明是自己轉學的!”

糯米奇了:“你那麽激動幹嘛,開除跟轉學有什麽區別?反正就是你離開學校了。”

馬林跺腳:“我自己放棄跟別人不要我,能一樣嗎?!不行!你幫我跟他們解釋下,我沒有被開除!我是清白的!”

“好好好,我幫你跟他們說。”

其實糯米也是隨口答應一句,班上的同學誰那麽無聊還記得那些破事。

“糯米,你心情不好是不是?”馬林也瞧出她不太對勁,“沒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玩兒,包你開心!”

說著伸手拉著她的衣角帶她沿著山路走,走了老半天還沒到,糯米好幾次想轉身走都被他死皮賴臉地拉住,走著走著居然到了榕樹村。村口的河邊聳立著一棵巨大的筆管榕,現在剛好是換葉的季節,光禿禿的枝條綴滿紅色的葉苞,像是蘸著朱丹的毛筆,因此得名,好多農人坐在榕樹下聽村裏的獵戶講故事。

那個獵戶一見馬林來了馬上停下來,拿起身邊的烤兔肉說:“小林,你咋來了?來得正好,今兒剛好有我打了一只野兔,這兔肉是你嬸嬸做的,你快嘗嘗!”

馬林笑道:“謝謝叔叔!果然是您最疼我!”說著不客氣地接過兔肉就往糯米面前送,“快吃吧,我嬸嬸的手藝可好了,這兔肉平時還吃不到呢!”

獵戶笑了笑:“小林,這是你對象啊。”

糯米連連擺手:“您誤會了,我只是馬林的同學。”

獵戶也不再說什麽了,繼續說他的故事,倒是好多席地而坐的村民齊刷刷地看著他們倆。

馬林也不管有沒有人在看他們倆:“我每次心煩意亂的時候都會到這裏聽故事,他們講的故事可稀奇了,我們找個位置坐下來吧。”

他們到的時候獵戶已經把一個故事說到一半,他們一知半解左猜右猜都不知所謂,只好等著下一個故事,好在下一個故事很快開始了。

這是一個戲班子的奇遇記。

馬林叔叔的口述是這樣的。

這個故事是我親身經歷的,哪怕過了十多年我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十多年前我還是一個年輕小夥子,喜歡看熱鬧,哪兒人多往哪兒湊。

有一年我奶奶村子裏有個老人過世請了縣城的戲班子來唱戲,這個戲班子翻山越嶺終於到了隔壁村,住在山上寺廟的客堂裏,而我奶奶家跟寺廟很近。

當時因為節約成本,一個戲班子人並不多,一部戲裏很多時候一個人要扮演好幾個角色,這個戲班子也只有六個人,這幾個人吃完飯剛準備休息。

客堂的門突然響了,這個人說他就住在山上,家裏也有白喜事,想請他們過去表演,至於報酬好商量。

戲班子的人一聽大生意來了,趕緊收拾東西跟這人走,一行六人在來人的帶領下黑燈瞎火地在山上的野地裏走,他們都覺得那條路怎麽那麽長,走都走不完,只是看在錢的份上沒好意思吭聲,畢竟那會兒生活水平有限,能多賺點是一點。

好在很快就到了目的地,沒想到山上還有個村子,那個村子一看房子生活水平就比我奶奶那個村子高,我奶奶那個村子都是木頭房子,而這個村大部分都是瓦房,而且瓦房都是整整齊齊一排排的,家家戶戶門口還掛著大紅燈籠。

村口還有片桃花林,把那群戲班子看呆了,一是因為那時候不是桃花盛開的季節,二是因為那些桃花的顏色非常鮮艷,有點像血的顏色,不過他們沒想太多,以為是大紅燈籠映出來的。

村民們本來在吃飯,一見有客人來了都很熱情地請他們到自家吃飯,最後戲班子還是決定到那個請自己來的人家裏去,剛到人家家裏那個人的老婆就端出六碗熱氣騰騰的面條請他們吃,當時的面條可是很難得才能吃到的東西,他們在全縣到處表演還沒吃過這樣的好東西,六個人都沒客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吃完飯後主人家拿了一疊鈔票給他們,說是表演的定金。班主一看這數目太大了,連忙說不用那麽多,而且一般戲班子表演都是先表演再付錢,很少有人會給定金的,最後在主人家的堅持下,班主收下了這筆錢。

這夥人在主人家裏睡下了,幾個人都覺得奇怪,明明蓋著被子,怎麽身上冷颼颼的?

等天亮的時候,戲班子的人醒來一看,哪有什麽村子啊,他們睡的地方是一個大墳地。

這時有人尖叫出聲,眾人一看昨晚那吃飯的碗裏,一些半截的蚯蚓在扭動,他們這才明白昨晚吃的面條都是那些蚯蚓,一行人惡心得要吐,班主似乎想到了什麽,從口袋裏拿出昨晚主人家給自己的定金,那已經變成一疊紙錢了!

他們連戲班的行頭就不拿連滾帶爬地跑回我奶奶村子,跑到我奶奶家附近還在大叫救命,他們跟大家說了那個故事,大家誰都不敢跟他們去拿東西,最後是我帶著他們回到原地把東西拿了回來,為了表示感謝他們還給我奶奶村子免費表演了兩天呢!

獵戶說到這裏滿臉得意之色,大家卻都被嚇得說不出話來,唏噓了半天就散了,好幾個年輕姑娘和中年婦女不敢落單紛紛結伴回家。

一路上糯米還想著這個故事,馬林見她的樣子跟她說:“你別聽我叔叔瞎掰,他這個人可喜歡嚇唬人了!他那個故事八成是他編出來炫耀他自己膽子大的!我太了解他這個人了!”他停頓了一會兒說,“糯米,你相信鬼神之說嗎?”

糯米想了一會兒說:“我原來也不相信,後來我有個朋友她身上發生了一些事情,我就信

了...”

馬林一聽好奇了:“什麽故事?”

糯米整理了一下混亂的思緒:“那個故事大概的情節是有個姑娘,她從小就不受母親姐姐的喜歡,一直被姐姐欺負,她十七歲嫁人,不是因為喜歡她的丈夫,而是因為想擺脫那個家。婚後在家當起家庭婦女,因為一直沒有生孩子婆婆不喜歡她。後來她有了一雙可愛的女兒,結果被她丈夫在婆婆的唆使下送人了,她只好回家求助娘家,可是娘家的人都不肯幫她找回孩子,她只好去找姐夫幫忙,她姐夫很盡力地幫她,但最終還是沒有找回她的女兒們,最後她自殺了。”

馬林聽得糊裏糊塗:“這故事不對啊,要是她自殺了那這個故事是誰寫的?”

糯米幽幽地說:“她自殺後發現自己沒有死,而是重生到六年前,後來因為姐姐結婚那天不肯出門,她代替姐姐出嫁,不知怎麽就稀裏糊塗嫁給了自己的姐夫...她姐夫對她很好,可她姐姐比她漂亮很多,還因為這件事鬧著要自殺...雖然她最後還是跟姐夫訂婚了,可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要報覆母親姐姐想要擺脫自己的家庭才跟他在一起,還是因為真心喜歡他才跟他在一起,現在村裏到處是他們的流言蜚語,她很困擾,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馬林撓了撓頭:“這都是什麽爛鬼故事啊,八成是你朋友唬你的!”

糯米執著地問:“那如果你是我朋友,你會怎麽辦?”

馬林想了半天想不出個頭緒:“那她姐夫到底喜歡的是誰啊?這個人沒事幹嘛在倆姐妹中間跳來跳去啊?腦子有病吧。”

他一下子想到自己,騰地紅了臉:“我是說,如果剛開始還不熟悉試著交往下還說得過去,但如果分別跟姐妹倆都到了訂婚結婚的地步就太不厚道了。”

他又想了一會兒說,“不過,我倒是有點理解這個男的...換了是我,結婚當天新娘子不肯出門,我肯定也要想個辦法氣氣她報仇,剛好你說的故事裏那個女的也是報仇,那不剛好嗎,她管自己喜不喜歡那個男的,那個男的還不一定喜歡她呢!一個男人被個漂亮姑娘拒絕了,臨時抓個備胎不是挺正常的嗎,兩個人聯手報完仇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糯米說:“可是後來那個姐姐執意要嫁給那個男的,但是男的堅持還是要娶妹妹...”

馬林一拍手:“這我就不同意了,男子漢大丈夫,就算人家姑娘不肯出門得罪他了,他仇也報過了,氣性怎麽這麽大,換我肯定不會這樣!這不是拿自己的終身大事開玩笑嗎?”

糯米弱弱地說:“那你的意思就是這個男人不可能喜歡這個妹妹對嗎,你這麽覺得是因為姐姐漂亮嗎?”

馬林被她這麽一說,也開始思索:“那倒也不完全是...我是覺得這個男的這邊要跟姐姐結婚,然後突然就跟妹妹好上了...總覺得他的動機不是很單純,我是覺得這個妹妹如果不確定是不是喜歡他的話,最好跟他保持一段距離。你不了解男人我可了解,我倒不是說這個男的有心在利用妹妹,而是男人是一腔熱血上來連自己在做什麽自己都不明白,說不定等對方覺得大仇已報,新鮮勁兒也過去了,明白自己喜歡的人不是妹妹,就該提出分手了。”

馬林見糯米一陣沈默,自言自語地說:“我當初遇到你姐,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自己真傻,那樣一個人哪裏值得我去喜歡...”

他說完這句話後又恢覆了往常的活潑:“我送你回家吧!”

作者有話要說: 昨晚存稿箱忘記輸入時間啦~~~~今早起來才發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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