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坐看月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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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狂藥急火攻心,想去追藍紗女子,可他本領不及人家,綠瀑布洞外的山崖很高,他可不敢保證跳下去不摔死。當藍紗女子消失後,李狂藥捶首頓足,一急又累暈過去。昨晚,背著人爬上來,耗盡了李狂藥所有的力氣,不睡一天一夜,根本不能醒來。

漸漸地,熱氣散去,涼意襲來,清澈的月光灑進綠瀑布後面,李狂藥才感覺有了點體力,餓著肚子又爬起來。洞中的猿猴醉了一天,還沒有醒,路建新也趴在地上,不過已經動了動,似乎要醒了。李狂藥想走去把人叫醒,這時卻看見綠瀑布外的空中浮著一艘古船,靠著皎潔的月色,催發著銀光。

“神仙?”李狂藥以為藍紗女子駕著天舟,要接他上天看丁細細,可那天舟又忽然不見了。

“怎麽回事?我睡了多久?”

李狂藥聽到聲音,回頭一看,路建新醒了過來,剛站起來問他。因為路建新擋住了一部分月光,所以天舟才不見了。原來,綠瀑布深處的石門也有一層琥珀狀的樹液,液下有一個層次感很強的古船圖案,月光反射後,古船會被折射到天空中。不知是不是層次的原因,古船被放大了許多倍,叫人摸不著頭腦。

李狂藥很想搞個明白,可藍紗女子的忠告言尤在耳,他就忍住了好奇心,何況他滿心只想著丁細細,即使天上掉下個嫦娥,他都懶得去細究。路建新的好奇心也不重,看到了天舟,只是笑了一笑。不過,當李狂藥慢慢地把昨晚的事講了一遍,路建新就呆住了,沒有再笑。李狂藥說完了,長嘆一聲,這才把藍紗女子的最後那句話轉告給路建新。

至於李小北如何認識藍紗女子,李狂藥也不去想了,那女子滿身神秘,永遠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只不過,李狂藥認為,這一帶植物的碳14沒有起伏變化,很可能是仙釀曾灑在四周,能讓人假死,或許植物也能維持一種特別的狀態。丁忘憂他們不是曾在山外砸死過一個老道嗎,這說明仙釀早就流傳開了,很多人都想分一杯羹,但真正知道仙釀秘密的人卻少之又少。

說到底,路建新經歷過許多生離死別,已然看淡,當得知他要找的人安好,便放心地吐了一口氣,沒有追問酒境在哪兒。路建新坐在地上,望著月空,勸李狂藥看開一些,既然他們心裏的人安好,那就夠了。他們一樣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同一片藍天下,人雖遠,心卻近,這是最遠又最近的距離,不是人人都有機會的。

“我不要這樣的機會!”李狂藥還是看不開,可想到丁細細能活下來,他又盡量勸自己釋然。

就這樣,李狂藥和路建新餓著肚子,坐看月中天,一聊就是一夜。直到月落西山,他們才爬出了綠瀑布,什麽都沒有帶上,慢慢地走出了霸王嶺。路建新另有去處,一離開海南島,回到了廣東,他就匆匆告別,幾年中都沒有再出現過。李狂藥回家後,曾想去找丁忘憂,告訴他女兒的事,但卻怎麽都找不到人,不知道他去哪裏出家,而丁家的財產也已經捐贈給慈善組織了。

事情發生後的一年裏,李狂藥幾乎天天夢到那晚的事,總想去救丁細細。不是他放不開,而是忘不掉。一年後,李狂藥的父母去世了,他就把家裏的酒館關了,一個人回到祖籍地——舟山,當了一個普通的漁民。當然,李狂藥還會不時地釀酒,因為酒釀得好喝,很快就和當地的漁民熟絡了。

九年一晃而過,時間轉眼到了2005年,李狂藥也變了樣。一天晚上,有人租了他的漁船,還要夜裏出海,他閑著沒事,於是就答應了。夜裏,月光灑在海面上,漁船就如一片樹葉,慢慢地想漂向天與海的盡頭。李狂藥喝著酒,什麽都不問,不管那群人去幹什麽,只知道他們絕不是去打漁。

船開了幾小時了,李狂藥就醉醺醺地睡著了,半夜裏,當他醒來時,竟然一個人都看不見了。租漁船的是兩男一女,他們都穿著救生衣,即使不小心掉下水,還是有機會呼救的。李狂藥揉了揉腦袋,責罵自己,是不是喝酒誤事,人家大喊救命,可他沒有聽見?這下可好了,三條人命,一下子就沒了。

“餵!有人嗎?”李狂藥大喊一聲,沒聽到回答,只有呼呼地海風聲。

好一會兒了,沒有一個人回答,海面上也不見其他漁船,或者漁燈。李狂嗓子喊幹了,藥回到船艙裏,想要再喝一口酒,潤一潤嗓子,可一回去卻見船燈旁邊貼了一張字條,在開船前卻還沒有貼在那。李狂藥拿下字條,掃了一眼,上面寫著:“我們出去一會兒,麻煩船老大在這裏等我們一天,一天見不到我們回來,你再自行離開。袁字。”

“這幫後生仔,又去搞什麽,可別像我當年那樣!”李狂藥無可奈何地感嘆。

茫茫東海,藏著無數的秘密,每個人到這裏都有各自的目的,李狂藥不願意深究,隨即又去喝酒,洋洋地望著月色,心裏空空的,喝再多酒也不能填滿。到了半夜,平靜的海面風吹雨打,雷電交加,李狂藥想要把船開走,可是為了等人,他又強留下來。直到一天過去,風雨停了,那三個人還沒回來,李狂藥不放心多等了兩天,還是沒有消息,他才一個人把船開回去。

舟山有許多個碼頭,李狂藥停在一個小碼頭上,夜裏跳上岸,想要回家洗個澡,這時有個老頭子就喊了他一聲。李狂藥停下來一瞧,那老頭子也是漁民,常和他一起喝酒,算是忘年交。老頭子走到碼頭上,問李狂藥跑哪裏去了,這兩天有個女人來找他,等了又等,今晚已經離開了。

“有人找我?她長什麽樣?”李狂藥激動地問,很久了,他沒有再這麽激動過。

“她啊,可漂亮了,小李你真有福氣。”老頭子笑道。

“她叫什麽名字?”李狂藥大聲地問。

“我問了,她沒說。”老頭子惋惜道。

李狂藥更是惋惜,不知為什麽,他總覺得來找他的人是丁細細。可恨的是,老頭子什麽都記不住,問了很久,還是答不上來。李狂藥站在碼頭上,等了好一會兒,當月光被烏雲擋住了,他才默默地拖著步子走回他住的小樓裏。一邊走,李狂藥一邊想,丁細細還好嗎?她可能會來找他嗎?不對,丁細細應該要很久才會醒來,那時他已經死了,不可能再有機會見到丁細細……

走到了家門口,李狂藥剛打開門,卻見門上貼了一張紙,上面的筆跡很眼熟。拿下來一瞧,李狂藥端詳了一會兒,他就微微一笑,什麽疲憊都退去了。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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