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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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沒有料到徐妍的訂婚宴會會辦在夏宮。光是這個名字就足夠讓我懷念了,雖然並不是什麽愉快的經歷。然而事隔經年,徐妍也已經邁上了人生新的征程,我沒有什麽理由不祝福她,尤其在看到她幸福的笑容後。

“一原哥哥,陶芊,你們來啦。”她喊我名字的時候仍有那麽一些尷尬,然而見到故人的興奮溢於言表,“這是我的未婚夫葉實。”她緊了緊她挽著的那雙手臂,把來人介紹給我們。

“你們好,一直有聽徐妍講起過你們,你們真的很相配。”叫葉實的男人聲音敦厚,笑容溫暖。

然而讓我有些意外的,葉實並不是我想象中徐妍會喜歡的那款男人,他長得並不英俊,甚至不高挑,站在江一原身邊明顯的十分遜色,看起來也並不像是左右逢源很有手腕的那類人,相反他的眼神質樸,看上去就是個老實人。而徐妍看著他的眼光卻是滿滿的依賴和愛意。

大約這便是愛吧,真正的愛情是非常純粹的東西,會有這樣一個人,你愛他,不因為他外在的任何一切,而即便他在旁人眼裏是個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普通人,在你的眼裏卻是全世界最耀眼的人。

“那你們先吃點甜點。我去負責賓客登記。”臨走之前,徐妍轉頭朝我笑笑:“陶芊,你今晚很漂亮。”

我楞了楞,也笑了。今晚應江一原的強烈要求,盛裝打扮了一番,即便我抱怨穿的太過華麗了,江一原也難得的非常堅持。

如今看到徐妍也才穿了一條樣式簡單的白色小禮服裙,脖頸裏只有一條簡單的項鏈,我便十分過意不去,應江一原的要求,我穿了的天藍色透視長裙,這款長裙幾乎用足了的優勢元素,絲綢閃緞,在燈光照射下便是點點珠光,獨特花紋的雪紡勾勒出了漂亮的背部線條,胸口則是恰到好處的精細刺繡,看著含而不露,卻又不失神秘性感,裙底綴有銀絲流蘇,奢華高貴得像一個真正的公主,尤其江一原還給我挑了一條的項鏈,這簡直讓我像個發光體一般,走到哪裏,哪裏便有目光停留在我身上,男人欣賞的視線、女人探究而嫉妒的眼神……而江一原女伴的身份,則加深人們對我身份的好奇。

“那是江一原吧?還是和原來一樣帥哦。”

“他邊上的是他女朋友?什麽來頭的?看著好像也是豪門小姐啊,你看那穿著,渾身名牌高定的,不是我們T城的人吧?T城名媛圈的我基本都認識……”

這些目光和討論,讓我有些緊張起來,我捅了捅江一原:“餵,都怪你,我現在穿的還真是喧賓奪主了,華麗程度都超過訂婚宴主角的徐妍了,徐妍會不會生氣啊?”

江一原卻笑笑,摟過了我,低低湊過頭來,吻了我的臉頰一下:“就是要這個效果。我就是希望你是全場的焦點,是最閃耀的公主。徐妍生氣也沒事,上一次來夏宮,因為她的惡作劇沒告訴你,害得你很難堪,還逼你喝成那樣子,給她點教訓也不為過。”

那一年徐妍的生日就是在夏宮舉辦的,我在那個聚會上當眾吻了江一原,因為被徐妍戲弄,而穿著樸素的衣服像是小醜一樣,又因為幫江一原解圍,還被徐妍灌了酒……

我有些感慨:“你竟然這些事都還記得,我以為你那時候滿眼只有蔣夢瑤呢。說起蔣夢瑤,就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其實還算是至少半個前女友吧?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我也不算是你初戀哎。”

“蔣夢瑤是誰?我不認識這號人!”江一原斬釘截鐵道,“我的初戀就是你,我只喜歡你,對天發誓。”他臉上如此一派坦白地說著瞎話。我倒從來沒發現他也有這樣賴皮的時候,也不知道這家夥情話也能說得這麽順口。

我笑著環顧四周,卻是發現了好幾張熟悉的臉孔。

“江一原,那邊那個拿著香檳站著的,是張楠嗎?我記得之前徐妍生日他大冒險被要求和曉剛男男接吻來著。”

江一原點了點頭:“恩,是他,就是發福了。”

“還有那個,是劉純吧。

”我仔細打量周圍人,卻發現越來越多的熟悉的面孔,有些人叫不出名字來了,但我記得他們,很多面孔和徐妍那次生日聚會上的重合起來。

而江一原證實了我的想法:“這次邀請的是之前徐妍生日會上同一批人。”

我有些恍惚,仿佛昨天還是他們青蔥的臉,如今卻在歲月洗禮下演變出了不同的氣質,有人不再青澀,變得穩重;有人仍舊舉止輕浮;有人舉止透露著精英的味道;也有人顯得滄桑而破敗;有人胖了,有人瘦了,有人甚至像是換了一張臉……而除了徐妍之外,至今竟然沒有任何人認出了我……

大概因為沒人想得到吧,過去醜小鴨一樣的陶芊,也會變成天鵝。我拉緊了江一原的手,這個男人是我的魔法,他一直在給予我愛情、力量和勇氣,讓我能夠挺直脊梁,去迎接一切未知。

我們互相深深望進對方的眼睛,相視一笑,十指相扣。

我和江一原這樣默契的行為卻不知不覺變成了在場矚目的焦點,甚至比徐妍和她未婚夫都吸引的目光多。

“江一原看起來和她好恩愛哦。”

“是啊,本來我還想撬撬墻角呢,不過果然這個世界沒什麽童話啊,王子都是公主的,這女的我感覺來頭挺大的,你看,江一原對別人那麽冷的人,唯獨對這個女的眼神都特別溫柔。不過真是受不了這麽公開秀恩愛的,虐死我這種單身狗了。”

“哎,話說你還記不記得陶芊?”

“就大學時候瘋狂倒追江一原那個女的咯,怎麽不記得,那次徐妍生日不是也請了她嗎?結果像個笑柄一樣的,被徐妍還潑了紅酒吧,江一原特別煩她的,不過也只有她這種人才足夠不自量力吧,也不想想至少是和江一原同一階層的這種富家小姐才是和江一原門當戶對般配的,她算什麽啊。”

“不知道她現在在幹什麽。



“能幹嗎啊,就普通人唄,混吃等死過日子那種,在社會混了幾年,希望她是清醒了。”

我和江一原站在一棵裝飾性的大型塑料樹後面,大約身形被擋住了,書背後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討論便一字不漏的傳到了我們的耳朵裏。

江一原當即臉色就沈了下來,他作勢要朝著那幾個女的走去,我拉住了他。

我吃了一口曲奇餅幹,調侃道:“看來我是麻雀變鳳凰嘛,都沒人認出我來。”我朝江一原笑笑,“沒事,我不介意這些。”我不希望在徐妍的訂婚宴上,江一原和別人發生不愉快。

可江一原卻非常認真,他幫我抹了抹嘴角,大約是我不小心沾上了餅幹屑。

“我介意,陶芊,我很介意,我不允許任何人這麽說你。”他摸了摸我的頭發,“挽著我的手。”

我被他的表情蠱惑,順從地走過去挽起他的手。

江一原帶著我走到那棵樹後面。我這才看清了,樹後面是四個女人,我並不認識,然而她們倒是馬上認出了江一原,立刻止住了話題,收拾了臉上的表情,對我和江一原笑著。

江一原也朝他們笑了笑,他和其中一個女人打了招呼:“好久不見,朱巧。”

被喚作朱巧的女人果然滿臉驚喜:“天,好久不見,江一原,你竟然還記得我。”

江一原笑笑,然後他自然地朝在場的其餘三個女人自我介紹起來:“你們好,我是江一原,我和朱巧都是建築系的。”

在場的其餘三個女人相當受寵若驚地做了自我介紹。然後她們的目光便都聚集到了我身上。

江一原一點也不回避對我的寵溺,落落大方:“這位是我女朋友,陶芊。”

“陶芊?!”當場就有一個人忍不住驚呼了出來,不過很快地她咳了咳,掩蓋了自己的失態,她又細細打量了我,訕訕地嘀咕道,“不好意思,我們T大以前也有個叫陶芊的,不過你們可能名字寫法不一樣……”

我終於憋不住了:“我就是T大的陶芊……”

“……”

這下在場所有女人都震驚了,她們臉上的表情那一瞬間非常的精彩。

江一原帶我離開這群女人後,低頭笑著在我耳畔吹氣:“解氣嗎?”

本來我也並無所謂,然而在江一原帶領下,確實覺得揚眉吐氣,我用力點了點頭:“不過你這樣真的好嘛?本來還可以作為男神被人家仰望下,一下子和‘當年瘋狂倒追的陶芊’搭上關系,似乎格調一下子就下降了。”

“別人怎麽看我無所謂。”江一原吻了吻我的額頭和發梢,“我不想讓你受一點委屈,你為我已經受過夠多委屈了。”

我緊緊握住了江一原的手。

此時徐妍拿著話筒,在葉實的目光裏,走上了小講桌,她似乎要講話了。

全場也都漸漸安靜下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徐妍清了清嗓子:“謝謝各位能來參加這個聚會,我知道你們以為這是我和葉實的訂婚宴會。”

“難道不是嗎?”現在已有好奇的人嘀咕起來。

徐妍笑了笑賣了個關子才繼續道:“我確實已經和葉實訂婚了,但今晚不是我的訂婚宴會。”

她話音剛落的一瞬間,本來聚焦於她和葉實的燈光突然轉換,全打在了我和江一原身上。

“是的,今晚的主角是他們,今晚的訂婚宴是屬於江一原和陶芊的。”

現場是一片抽氣聲和竊竊私語聲。

“我的天,不會就是那個陶芊吧?你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夢吧?”

“江一原還竟然真的就被陶芊追上了,感覺顛覆了三觀……”

“陶芊現在變得好漂亮好高雅啊,江一原喜歡她也情有可原吧。羨慕死她了,要知道這樣我那時候也去瘋狂追江一原了。”

然而比起旁人的艷羨,我作為主角本人心裏卻反而是慌亂而無措的。徐妍講話完畢後,現場的樂隊就演奏起了鋼琴曲《夢中的婚禮》,而江一原身後的人群讓開,我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那裏已經擺滿了蠟燭,並拼出了一個愛心,愛心的前端是TQ,後端是U,連起來就是“陶芊,我愛你”,現場的燈光也暗了下去,搖曳的燭火便更顯得溫柔而寧靜。

而燭火的背後,我看到了鄭燕林,她朝我眨了眨眼。

這場景如此令人熟悉,我用手捂住了嘴,幾乎要落淚,多年前的那個夜晚,我正是和鄭燕林一起,抱了一盒子蠟燭去江一原的宿舍樓前進行表白的,連蠟燭擺放的格式都一模一樣。

江一原認真而近乎肅穆地看著我,他拿過了話筒:“陶芊,在我們最開始相遇的時候,這些追求的事都是你為我做的,你為我在寒風裏擺蠟燭,你每天給我寫情書,你為我默默早起打了一年半的水,你不顧生命危險游過湖給我送藥,你為我做了太多太多,而我卻一直什麽也沒能為你做。”

江一原的表情篤定又平靜,他環顧四周:“我知道在場的很多人都對陶芊有過偏見,我沒法責怪大家,因為我也有過。你們或許會覺得是她為了自己的喜好而自私地死纏爛打,但不是的,從來不是這樣的。”江一原看著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做過很多決定,從沒後悔過,除了這一件,我非常非常後悔,沒有在更早的時候牽著她的手,保護她,不讓她受到任何一丁點流言蜚語的傷害。這個女人為了做了太多太多常人無法做出的犧牲。她從來不是個自私的人,我已經向她求過一次婚了,但是她拒絕了我,因為她病了。”

講到這一句的時候江一原的眼神是哀痛的,但他仍舊克制了情緒,繼續道:“她覺得自己時間所剩不多,不想拖累我,甚至想盡辦法要離開我。”

“幾年前,幾乎是與今天在場相同的人,被徐妍請來夏宮慶生,我和陶芊也來了,而陶芊為了給我解圍被集體嘲弄,喝酒喝到吐得不行,她明明有先天性心臟病,喝酒是大忌,但她什麽也沒說,也沒有要過我的感謝。如果有時間機器,我希望能重新回到那一天,我會過去牽起她的手,告訴所有人,這會是我未來的太太,我摯愛一生的女人。我們或許錯過了過去,但我們仍然把握有現在,現在才是最好時光的開始,因為我終於懂得了愛的意義。”

江一原在音樂中當著所有人的面,朝我單膝跪地。他舉著那個紅色絨布的鉆戒盒子。

“陶芊,我想和你一起創造我們的未來。請你嫁給我。”

我早已忍不住哭了起來,過往的歲月,那些心酸的往事也好,那些帶笑的回憶也罷,都在這個剎那重新像潮水般湧向了我,而看著跪在地上望著我的江一原,我卻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接受嗎?然而我的人生已經遲暮,我已經開始出現紫紺,這是嚴重心衰的征兆,我沒有太多時間了,更不能給江一原一個孩子。可是拒絕嗎?我能拒絕這樣一個愛我的男人嗎?我想拒絕他嗎?

我哭得泣不成聲,現場其餘所有人仿佛都不存在了,整個世界只剩下我和江一原。

“江一原,我不能,你知道的,你不用覺得歉疚,你一直在守護我,你為我已經做了太多太多,我已經不知道怎麽去報答你,可我沒有那麽多時間了,我不知道怎麽辦。”

我幾乎要靠著強大的意志力才能說完這段話,而不去看江一原的眼睛。

我以為江一原會失望地離開,我不敢去看,直到我的手被輕輕地拉起。

江一原並沒有走,他吻了我的手,像一個最忠貞的騎士,不吝於為我生殺戰鬥。

“陶芊,那就報答我吧,用你僅有的一生來報答我,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

直到死亡把我們分開,這是所有新人結婚誓言中常規的話語,然而對於我和江一原,這卻並不僅僅是一句隨口的話,而是至死的誓言。他人幸福的宣言,於我們卻是帶了悲壯意味的承諾。

江一原仍然單膝跪在地上,他眼睛裏是盛放的水光,像過去我一直喜歡的那樣,然而這一刻,他的眼睛裏終於只有我了。

這是我的江一原,我一直愛著的江一原。生命的輪回充滿了奇跡,他就像是我的候鳥,歷經分別,最終飛回了我的身邊。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或許正如費爾南多佩索阿說過的,我們活過的剎那,前後皆是黑暗,只有此刻在呼吸的當下,才是活著,過去已經過去,未來還未到來,我們所能擁有和掌握的只有現在。

“陶芊,我們會過的很幸福,我們可以去美國代孕生一個孩子,如果是女孩子,她會和你一樣善良活潑,如果是男孩子,希望也能更像你一點。每年生日,我們都會一起過,我們會拍很多很多照片,一起做糕點,一起去釣魚……所以,讓我做為你錄潮汐聲音的人吧。”

“要有一天我也這樣了,也有人能這麽對我,把他經歷過的所有事都和我分享,也能錄潮汐給我聽。”這是我曾在普吉島海灘上隨意的感慨,然而我沒想到的是江一原竟然記得,他竟然都記得。

我哭得沒有辦法再說話。不遠處,鄭燕林也忍不住哭了,認識的不認識的,都有人在默默擦眼淚。

人的一生,又短又漫長,我是不幸的,又何其幸運,或許正因為在有限的生命裏能夠遇到江一原,才花光了我所有的運氣吧,然而我並不後悔。

我愛他。

我盡量想笑,然而眼淚卻還是止不住流下來。

“你不是說過除非瞎了才會喜歡我嗎?現在好不容易你瞎了,那我怎麽能不抓住這次機會呢。”

或許人的一生中,該有這樣一次不顧一切的愛情。

我把手伸向了江一原。

江一原的臉上是無以言表的驚喜和振動,他的眼睛裏甚至都有淚意。

“陶芊,謝謝你願意。”

他為我套上了戒指,大克拉的鉆石在黑暗中都熠熠生輝。

現場爆發出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江一原站了起來,他兇狠而緊緊地擁抱著我。

只要活著,就會有好事發生,世界就會因為我的存在而改變。那些從沒有想過會相愛的人,真的相愛了;那個從沒有想過會喜歡我的男孩,變成了我眼前的這個男人;那些曾經嘲諷過我、不看好我的人們,都帶著動容的表情,祝福著我……

浩瀚宇宙中,我們都是星辰,越過時間、越過塵埃,終於相逢。

江一原牽起我手的瞬間,我突然便釋然了,要什麽永遠呢,還能牽著這雙手的時候,緊緊握住,這一剎那便是永恒了。

我和江一原,因為一段鬼使神差的偶然而命運交匯,社會地位和生活背景相差如此巨大的兩個人相愛本身就像是個奇跡,而生命裏的一切愛與夢想,本來就是奇跡,也或許正如江一原所說,我的未來也將會是奇跡,我能和他一直牽著手走下去,永遠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你們……可以……把這裏當做是大結局鳥~~~~~~~~~~~~之後有個甜番外和玻璃渣番外,我會放一個甜番外,也算是正文的尾聲,但是玻璃渣番外……你們想看嗎~~~~~~~~~

☆、尾聲

尾聲夢中的婚禮

我的病情穩定些後,我和江一原準備去普吉島,只有四五個小時飛行,我的身體也還能承受。

我們會進行簡單的小型海灘婚禮,只邀請親近的親友,我媽和陳叔對此非常激動,或者應該說他們在聽說我要結婚了之後就一直處於激動的狀態,尤其是見到江一原之後,這種激動簡直有些狂熱了,我媽甚至連續去燒香的寺廟裏還了三天的願,說是天開眼,終於有人接收我了……

“陶陶啊,機票錢要不我和你陳叔自己來吧,你們小兩口也不要太花費了。”我媽堅持要自己掏錢,幸好江一原適時出現阻止了她。

“媽,不用擔心機票,我們包機,不需要買票,固定時間到機場就行了,我會安排好司機來接你們的。”

江一原這一聲媽喊的我媽直接心花怒放了,哪還顧得上什麽機票的,直到江一原走遠去忙其他事,我媽還在那連連點頭稱讚。

“陶陶,你說你平時選個蘋果西瓜什麽的,總挑不到最好的,我老說你眼光不好,好在你這一次眼光終於好起來了,一原這孩子我看哪兒就哪兒喜歡,你看,這臉多端正標致,個子又高又挺,嘴巴還甜,說話眼睛都帶笑的,一看就是個脾氣好的……”

我忍了忍,還是沒戳穿江一原的偽裝,我媽可真是沒見過江一原在公司裏發號施令的樣子,和脾氣好一點關系都搭不上。

我媽誇了一會,才最終想起什麽的問:“剛一原說什麽?包機?包一架飛機?!那要多少錢啊?!這孩子怎麽這麽想不開?!”

“媽,你別擔心,他有錢,還老不知道上哪兒花,娶你女兒我就是為了幫他花錢。”

我媽白了我一眼,繼而有些疑惑:“他真很有錢嗎?”

我點了點頭:“很有錢,特別有錢。”

我媽有些小心翼翼:“那他知道你的病嗎?”

“知道,知道的比你還清楚。”我這句話沒說謊,我和江一原商量下來,還是決定不告訴我媽現在的狀況了,免得她擔心。

卻沒想到我媽一瞬間臉色倒是嚴肅了起來:“陶陶,我問你,你是不是為了他的錢才和他在一起的?覺得因為他有錢能幫你治病?”

我有些厥倒:“媽!”

“你還是別看那些害人的電視劇了,這都什麽和什麽啊。我能為了錢和他在一起嗎?你把你女兒我都想成什麽膚淺的人了,我好歹是為他那張臉啊!”我大言不慚道。

我媽聽到我這話,才終於放松下來,笑著打了我一下:“就沒點正經的。不過你真喜歡他就行,我看一原這孩子真挺好的。”

還不是因為江一原第一次見你時候幫你在農莊的田裏一起鏟了兩個小時土嘛,我心裏暗暗嘀咕,江一原這人可真是能屈能伸,從來不愛鞋子沾染土的貴公子竟然為了討我媽歡心挽起袖子在田裏勞作。而想起當時的場景,我的心裏就覺得十分溫柔,他之所以能做到這些,都是因為愛,我唯以愛回報愛。

而這些天的日子充實而幸福,婚禮由我和江一原親自策劃,當然江一原總是會強硬地控制我的工作量,一旦他認為可能會危害我的身體,就用盡各種計謀讓我早休息,有時還不要臉的用美男計。

說起婚禮,除了我媽和陳叔外,讓我意外的,江一原的父母也都同意出席了,尤其是江一原的媽媽,甚至還給我買了一套價值不菲的翡翠首飾,明明在看到我和江一原那次訂婚宴會新聞之後就氣急敗壞來找過我警告過我,還拿出過之前我和她簽訂過的協議要挾過,然而幾天之後,卻突然對我的態度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雖然看著我的笑容仍然有些勉強,但終究是承認了我。

“是不是你和你媽媽談了什麽?”

我向江一原求證,他卻清淺地笑了笑。

“你這麽可愛,我媽媽當然會喜歡你的,何況愛屋及烏,她喜歡我這個兒子,我呢,喜歡你,她喜歡你也是早晚的事。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他不說,然而我卻知道,他一定在暗處為我做了什麽。

鄭燕林、徐妍和她未婚夫都在邀請之列,而我看邀請賓客名單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江一原,周雅文也會來嗎?”

沒想到江一原卻反應激烈:“他也有女朋友了,只是還沒談婚論嫁。”

“恩?你都在想什麽?是吃醋嗎?周雅文和我?你在開什麽國際玩笑……”

江一原卻有些哼哼:“那你看到嘉賓名單一下子對周雅文的名字那麽激動幹什麽。”

“這都多少年不見了,以前我追你時候,你對我沒好臉色,周雅文後來倒是對我還好呢,我感激人家還不行嗎?你這簡直是飛來橫醋。”

江一原看了我一眼:“你不知道周雅文原來喜歡過你嗎?”

我驚得差點把手裏的牛奶都扔掉:“什麽?!”

看到我的反應,江一原反而心情不錯的樣子,他志得意滿地笑笑,摸了摸我的頭:“你不知道也挺好。何況當年有我在,你哪裏有空註意到他?你不是一直聲稱對我情比金堅嗎?而且反正現在你和我木已成舟……”

“……”

我和江一原先於邀請的親友到了普吉島,這一次,我們終於完成了我們的to-do list上最後一件事——拍婚紗照。

江一原帶我去了斯米蘭島,這座島以原始景色出名,而確實也對得起它的名聲,這裏碧水藍天一色,煙波浩渺。我們拍完了海景,江一原便帶著我坐著小船出了海。

“到海上去等落日,會特別漂亮的。”他的眼睛閃著光,一如既往的溫柔。

而等到落日開始西下的那一刻,我沒有想過海上日落會如此壯麗,而當看著遠處的夕陽慢慢下沈,餘暉鋪滿整個海面,看著身邊一直陪伴著我的江一原,這一刻,我突然覺得上蒼一直都在身邊眷顧著我……

我們的婚禮也如期舉行,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儀式,我和江一原都對過分華麗的婚禮沒有什麽特殊的向往,只要溫馨就好。江一原包了酒店的私人海灘,我們簡單布置了一個門廊,而婚禮上的鮮花都就地取材用了很多雞蛋花,反而顯得異域風情十足,倒也趣味盎然。

然而讓我沒想到的是,即便說了一切從簡,江一原還是有辦法給我驚喜,等我媽挽著我的手走向海灘時,我才發現江一原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擺了臺鋼琴在婚禮現場,他笑意盈盈看著我,開始邊唱便彈。

“我們要手牽手,一步兩步一起走……”

這首歌配上鋼琴潤厚的音色,還有江一原好聽的嗓音,竟然是完全不一樣的風情。而像是事先預謀好的一樣,在場的其餘所有賓客也都跟著旋律一起唱起來。整個海灘回蕩著歌聲和笑聲。連原本因為我嫁人而有些傷感的我媽,也禁不住被氣氛沾染,笑起來。

我們在所有人的見證下交換了戒指和誓言。江一原俯身親吻我的臉頰,海浪傳來海洋的味道,江一原伏在我耳邊低聲呢喃。

“我訂了今晚酒店的泰國菜課程。”

我驚喜又感動,他記得,記得我們曾經來普吉島時候我最終遺憾錯過的泰國菜課程。

“那晚上是我自己學嗎?你呢?陪婚禮來的客人嗎?”

“我當然要和你一起學,如果你喜歡泰國菜,我回去也可以做給你吃,免得你沒學會,做出個四不像來。”江一原挑眉笑笑,“我幫所有客人都安排了SPA和夜間活動,不用擔心他們。今晚新婚夜,我們當然應該過兩人世界。”

他笑著,在陽光下,燦爛又英俊。

“從今往後,你就是江太太了。”

我牽著江一原的手,深深看著他幽深漂亮的眼睛,朝他點了點頭。

“那從今往後請多指教了,江先生。”

歲月靜好,現實安慰,不過如此。

我和江一原依偎著走在細膩的沙灘上,我望著海的盡頭。生命是一個輪回,就像是潮汐,過去生活奪走的,時光終究會給你一個圓滿,終究有海浪把你應該得的送回到你身邊。過去和江一原缺失的回憶,我們終將制造全新的,我們尚有時間。

江一原曾經調侃過我從一開始認識就對他動機不純,想著如何占有,我笑笑沒有反駁。他永遠不會知道,我確實曾對他動機不純,我對他最初的追求只是源於我害怕早早死去後沒有人記得我,而他也不會知道,我現在再也不害怕了。

我對我的人生不曾後悔,也沒有歉疚,我不再怨恨我的病癥,不再對病情懊喪,而是學會了接受遺憾和命運,在自我可掌控的範圍內最大程度的快樂,把每一天當成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天去過,珍惜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

我不再害怕自己死後被別人忘記,因為我知道,生命裏的一切夢想、希望與愛,是不會隨著時間被掩埋的。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再害怕自己死後被別人忘記,因為我知道,生命裏的一切夢想、希望與愛,是不會隨著時間被掩埋的。-----------

------最後一句其實是我想到寫這個文的初衷哦哈哈哈哈哈哈,終於發完了,我去閉關寫延時了,寫完延時,9月開始寫巴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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