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一章

關燈
司度當年, 還不是司度。

從幼年時就能看清他人生死,卻沒有被很好的引導,一直等到上任掌“度”人找到他的時候, 青年的他已經成了一尊殺神。

鐵口直斷,毫不掩飾。

那時候, 他殺氣太重,死氣也太重。

上任掌“度”人, 修的是禪, 頓悟生死,最後索性剃了度遁入了空門,無悲無喜。

師徒兩人,一人生裏透著死,一個人死外溢著生,兩人不僅是脾性,甚至是想要走的路都迥異。

師徒就這麽磨合著,過了十來年。

直到上任掌“度”人死前, 將一串佛珠拿出來, 鬼面佛花, 一生一死。

手一直伸在他眼前, 直到斷氣, 也沒有得到司度的回應。

上任掌“度”人死後, 他就消失了,再回來的時候,整個人已經變得十分平和。

他手腕上帶著一串佛珠, 踏進了太衡,成為了司度。

和儒雅甚至有些柔弱的外表不一樣,他戰鬥力強悍,身法鬼魅,掌控生死卻畏懼生命。

跟司度交過手的人都知道,他全身除了一串佛珠之外,並沒有其他的兵器。

他的手,強過任何利器。

佛手如刀。

“用這麽強的咒術做人命買賣。”司度手還留著對方的腹腔中,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閑聊,“是不是有些不劃算?”

“前看起來,的確是虧的。”對方咳嗽了一聲,居然笑了起來,“不過殺了度量,這筆買賣,就劃算了。”

他身上薄薄的黑影漸濃,幾乎實質化,相互糾纏著飛速旋轉,順著司度的手一直向上蔓延。

“我想,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司度不為所動,像是沒有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在不斷的抽離,“目前的你,只能算是送死。”

他的手在黑衣人的腹腔虛握,緩慢的往外抽離,一道黑色的影子像是被牢牢的抓住,不斷的從黑衣人身上抽離出來。

黑影從人體上剝落,扭曲著在司度手中掙紮,詭異的尖叫聲在空地上響起,一團火焰從司度的掌心裏升起,順著黑色虛影的一側迅速往上燃燒,漸漸的化成一道青煙。

落下的只有一具枯骨。

靠著邪門的咒術,活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禍害了多少人。

只不過,這只是一把披著人皮的骨頭而已,照理說不會將他們困了近一周時間。

司度念頭閃過,覺察到有些不對勁起來,他垂眸,手指飛速盤動著,隨即戛然而止。

夜風拂過,有柳絮從枝頭墜下,柳絮還未落地,樹下一直立著的人已經不見了。

***

“蕭黎陽——你先松手。”

木魚她手裏拿著一把斷了的匕首,還維持著半彎腰的姿勢,蕭黎陽的手如同鷹爪,指甲都掐進她的肉裏。

這時候她如果強行掙開,得把蕭黎陽的手指掙斷了。

蕭黎陽像是只受驚的刺猬,亮出自己的刺的同時,眼神有些瘋狂,他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木魚,讓她有些心軟。

這孩子,估計給她給嚇著了。

安保人員在門口擠成一堆,似乎也沒有弄清楚眼前的狀況,木魚他們認識,是蕭家請來的貴賓,而蕭黎陽他們更熟悉了。

這兩人現在的樣子,讓他們一時間判斷不出怎麽行動——

有人跑去檢查了蕭母,確定只是被迷暈了過去,沒有什麽大礙,屋內幾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你在幹什麽?”蕭黎陽盯著木魚,冷冷的問。

“我只是——”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刀,有些百口莫辯的荒謬感,她要是敢隨口胡扯,說自己只是來溜達的,估計會被這孩子給記恨上。

木魚幹脆坐在了床沿上,看了一眼門口紮堆的人:“要不你讓他們先出去,我跟你聊聊?”

蕭黎陽看了木魚幾秒鐘,轉頭對門前擠著的人說:“你們先出去。”

於是屋子裏,便剩下了個人。

蕭黎陽,木魚,還有倒在床上的蕭母。

蕭黎陽手松了松,卻依舊抓著刀柄:“你可以說了。”

“是這樣的——”木魚起了頭就卡殼了。

一直把對方當誘餌這種話,在木魚腦子裏過了幾遍,還是不知道怎麽說出口。

她親眼見著這孩子,在面對死亡的時候,即使恐懼和悲傷,也故作開心和不在意的樣子。

然後看著自己烏發成雪。

看著木魚一步步的遲疑,蕭黎陽眼中的亮光一點點的熄滅了。

木魚只得轉換一個概念:“剛剛對方動手了,司度已經追了上去,過不久,應該就有結果了。”

蕭黎陽眼中的亮光並沒有被重新點燃,他側過頭,問道:“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你們眼中,是不是就像螻蟻?”

木魚聽完蕭黎陽的話,心下一沈,知道他陷入了死胡同,他從憧憬另外一個世界,轉換成懷疑自己人生。

一個極端到了另外一個極端。

“每個世界都是有它的規則的,得到的越多失去的越多。” 蕭黎陽的手指甲並不長,可木魚的手還是被掐出鮮血來。

她自己視而不見,語氣依舊平和,甚至還帶著些許安撫:“我們單位,在圈子裏有點高大上,所以我們其實過得不錯,尤其搭檔合拍的時候,就不會覺得很難挨。可即使是我們,歸根結底,也不過是一件武器而已。”

蕭黎陽直視著沐浴的視線,微微動了動:“武器?”

“一支槍,一把刀,甚至是一把匕首什麽的……”木魚笑了笑,“踏上了這條路之後,我們不僅連生死都不是自己的,甚至連存在,都不是自己的。”

太衡雖然是另外一個圈子,但是對於木魚,對於司度,甚至對於太衡所有的人而言。

如果他們有選擇的話,或許更希望,和普通人一樣,安安靜靜過完一生。

而不是現在,看似掙脫了生老,卻依舊被生死束縛。

蕭黎陽不知道是被木魚眼底的滄桑說服了,還是聽進了她的話,陷入了思考,手松了松,卻還是沒有放開。

他沈默了下來。

木魚看了一眼窗外,夜色黑沈沈的看不見底,周圍安靜的有些詭異,見事主被安撫的差不多了,她有些不想在屋子裏耗了,輕輕的一掙手——

沒有掙開。

她身體一僵,第一個在腦海裏盤旋的念頭,是不可置信。嘴裏念念有詞,加大了力氣。

依舊沒有掙開。

蕭黎陽的指甲縫裏,長出無數的黑色絲線,順著傷口紮進了木魚的傷口裏,滲出的血液,剎那間被染成了黑色。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烏黑的發梢,像是被白霜拂過。

木魚靜靜的看著蕭黎陽,面容冷冽。

“你是準備,用我的命換你的命麽?”

蕭黎陽驚恐的擡起頭,他顫抖著雙手,想要抽離,只是黑色的絲線,從他手指破出,死死的纏住了木魚。

宛如有生命一般。

斷刀在黑色絲線的糾纏著,被勒成碎塊,順著木魚的手臂長驅而上。

她剛祭出的墨玉尺,又被壓回了體內,像是在她身體之外,套了重重鎖鏈。

突破不得,掙紮不得。

木魚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窗外,飄窗上,一道黑影正坐在飄窗上靜靜的看著。

門外的梵音鈴,撕心裂肺的響著。

***

夜色之中,一道身影極速的掠過。

手中的符文,如同不值錢的火柴一樣,一個接著一個的用著,每當符文燃起,他的速度便會段時間暴漲,似乎上一秒還在百米開外,下一秒已經來到了近前。

梵音鈴急促的響動聲,在濃濃的夜色之中,像是在預示著什麽。

司度臉色越來越冷,像是這三月倒春寒的夜色,幾乎要凝成冰來。蕭家門前空空蕩蕩,沒有任何人影,司度捏著符文的手突然一頓,整個人停了下來。

梵音鈴戛然而止。

他立在原地,表情像是被濃霧所包裹,越來越模糊起來。

他睜開眼,又閉上眼,下意識的扶上額頭。在剛剛的一瞬,腦子抽疼著,像是有什麽突然間抽離一空。又像是——

原本就不存在。

司度低頭發了一會兒呆,腦子空白的地方,被剛剛的記憶重新占據。

他剛剛追著黑衣人出去,解決了之後,急著往回趕……司度臉上難得的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既然已經解決了問題,那他為什麽要著急往回趕?

蕭宅很安靜,似乎對晚上發生的事情毫無所覺,他繞到蕭黎陽的房間,他依舊還在沈睡,只是原本滿頭的白發,已經變回了黑色。

司度輕輕的搭在蕭黎陽的脖子上,閉上眼睛,感覺到了他身上的無限生機。

任務已經圓滿的完成,事主也安然無恙,司度卻並沒有輕松起來。

第二天,蕭誠抱著一只木盒,攜著一家三口,去機場送司度。

木盒裏面的紅頭簽,已經成了一團灰燼。

蕭誠笑的很真誠:“這次還謝謝司先生,在百忙之中,挽救了我們一家。”

“職責所在。”司度拖著行李箱,“勞煩蕭先生相送。”

登機的時候,司度頻頻的回頭,像是有什麽忘記帶了,又像是將什麽拉在了杭州。

他自己回想了一下,等到乘務人員提醒他飛機快要起飛了,他這才擡腳進入了機艙。

大概是年齡大了,連記性也變得差了起來。

他從帝都過來,一人一箱,不都在這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知道你們會炸……

把刀片放下,有話好好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