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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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她還是明星?明星就是這樣欺負我們老百姓的嗎?她就可以踐踏人命嗎?”

“那是我的兒子兒媳啊!我一個老頭子含辛茹苦帶大的兒子, 他就是我的命根子。他如果有個三長兩短讓我老頭子怎麽活?”

“她還不肯支付我兒子的手術費。他們明星不是很有錢嗎?撞了人為什麽不肯負責?她這樣算不算肇事逃逸?我兒子如果真的走了,她要不要賠償?”

老人家一聲聲的控訴從電視機裏面傳了出來,哪怕是閉著眼,樊輕輕都可以猜想到對方那猙獰的神情。

外面的護士們頻繁的路過, 仿佛只是單純的想要看一看她這個罪魁禍首到底長成了什麽樣!記者們全部都堵在了醫院門口, 隔壁病房的病友還借助走錯了病房的借口跑來看她一眼, 見到她的容貌後, 再狠狠的吐一口痰, 罵一句:“蛇蠍心腸!”

也許是病友們自發的舉動, 整棟病樓每一個病房都同時播放著這個新聞, 聲音之大, 討論聲咒罵聲之惡劣, 幾乎讓人無法相信這些語言是人類發明, 是從人類嘴裏冒出來的。

“阿姨!”小小的手從旁邊搖晃著樊輕輕的胳膊。

“餓了嗎,還是渴了?”樊輕輕站起身來, 單手撐在床沿去夠桌上的水杯。這個時候, 她幾乎不想看到任何人的臉,也不想聽到任何人的聲音。

雖然不是她的錯, 可那些質疑聲喝罵聲卻是實實在在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也許,她真的做錯了?

難道, 見死不救才是這個社會做人的準則?

難道,國內的人心已經險惡到了這個地步?毫無證據的汙蔑,隨意的血口噴人,連新聞人都不采訪取證, 聽取一個不在現場的家屬的片面之詞就可以播報,這個國家到底是怎麽了?

“阿姨……”小手再一次搖晃著樊輕輕的手臂。

李思軟糯的聲音與電視中老人家的惡言惡語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此時此刻,樊輕輕即覺得諷刺又覺得悲哀。

為自己,也為這一家人,甚至,是為了這個社會環境。

她深深的籲出一口氣:“桌上什麽都有,你自己去拿吧。”樊輕輕挪到床尾,看也不看床上的孩子,壓抑到極低的嗓音透露出深深的疲憊。哪怕再厭惡,她也無法對李思遷怒。

孩子,始終是孩子。成人的世界不需要她懂。

眼見著樊輕輕要離開,李思半個身子從被窩裏撲了出來:“阿姨,你別走,我知道不是你!”

樊輕輕的腳步一頓:“什麽不是我?”

李思哭噠噠的道:“撞爸爸的人不是你,我看到那輛車了。那輛車也撞壞了,撞爸爸的人不是樊阿姨。”

李思的哭喊聲很快引來了護士們的關註,小女孩一雙腿還掛在了床尾,半個身子趴在了門口樊輕輕的手臂上:“樊樊阿姨你別走,我不怪你,我知道不是你的錯。爺爺說錯了,不是你,你別走。”

護士長皺著眉瞪了樊輕輕一眼:“你幹什麽?欺負了她父母還不夠,連一個小孩子都不放過?年紀輕輕的,心腸也太狠了。”

樊輕輕張了張嘴,苦笑了聲,另一只手去扣李思的手指。

李思哭得更加大聲了,同時還扭來扭去,想要從護士長的手中掙紮出來:“樊樊阿姨,是爺爺錯了,我讓他給你道歉,你別走。我去告訴大家,不是你撞了爸爸,是別人,我看見了,是別人!”

護士長:“思思你不懂。新聞裏面說了是她那就是她,你當時在車裏還被撞傷了,哪裏看得見她。”

“我看見了。”李思大叫,“樊樊阿姨的車在很遠的地方,沒撞爸爸。撞爸爸的車是紅色的,我看見了。我要去告訴警察叔叔,是爺爺弄錯了,不是樊樊阿姨。”

孩子尖利的哭聲把整層樓的病人和家屬全部吸引了過來,樊輕輕知道一個孩子的話沒有人相信,只能勸導著:“思思你放手,擔心傷口又要裂開了。我不走,我就下樓買一下東西。”

“我不相信!”李思把鼻涕都抹在了樊輕輕的胳膊上,不停的苦,不停的說爺爺錯了,不停的讓護士姐姐們找警察叔叔來,說樊輕輕不是壞蛋。

李思是當時車禍現場的見證人,她的話總比不在現場的爺爺可信度高了很多。

周圍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覺得孩子的話沒錯,有人覺得孩子懂個屁,有人覺得樊輕輕就是肇事者,否則她幹嘛送人來醫院,幹嘛主動照顧人家的孩子,聽說對方還付了李家那對夫妻的手術費和孩子的住院費。有人更相信新聞,覺得新聞不會假。

吵吵鬧鬧,電視中的地方新聞播報之後就是娛樂新聞,屏幕裏出現了一張熟人臉,是原寶兒。

虧了前段時間赫拉和芙洛拉打擂臺的福,原寶兒頻繁的在璀璨臺刷屏,導致她在尋常老百姓中的辨識度又上了一個臺階,不再局限於影迷和顏控們。

同為璀璨臺的員工,記者們自然不會放過樊輕輕,直接上來就詢問原寶兒對樊輕輕肇事逃逸的是事情怎麽看。

“其實我跟她不是很熟,畢竟我們之間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這裏有記者會心的微笑。

原寶兒的心情也很不錯:“不過,既然新聞裏面已經播報受害者家屬的采訪,對方認定是樊輕輕的過錯的話,那麽我作為前輩,也希望她能夠認清自己的處境,主動承擔責任。畢竟,如今的社會很是寬容,只要你坦白從寬,哪怕是入獄幾年,回來後也依然可以東山再起。”

記者:“你覺得樊輕輕會坐牢嗎?”

“這得問律師。”

“那如果她真的坐牢了,出來後,你會拉拔她一把嗎?”

原寶兒歪頭想了想:“那要看看她沒有改過自新。畢竟,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嘛!她錯了一次,興許還會錯第二次呢!”

為了娛樂效果,後期特意將‘知人知面不知心’幾個字打了大大的特寫。

之後,原寶兒主動提出自己不會再回答任何關於樊輕輕的問題後,記者們很機靈的詢問她跟心上人談得怎麽樣了。

“還好吧。不過,我估計這幾天過後,我們的關系會更進一步。”

采訪現場的氣氛一直保持得很好,直到有位記者在尾聲之前突然打趣她:“剛剛聽到你的電話在響,不接一下嗎?”

原寶兒說:“我這不是在等著你們采訪完畢嗎?”

那記者笑得意味深長:“我們不介意你在廣大觀眾面前透露一些**。畢竟,能夠打到影後你私人手機上的電話,可見對方的地位非常重要。興許,這裏面可以讓我們挖掘一些題材。”

原寶兒有點疑惑對方的提議,不過,記者們本來就是善於專營的人,很快就讓原寶兒的助理把她的手機給送了過來。

電話有好幾個,周林山就連續撥打了兩次。原寶兒基本猜得到對方要說什麽,不外乎是她不該不搭理他在微博上替樊輕輕開脫的話,不回他的也就罷了,在接受采訪的時候還出乎人意料之外的把樊輕輕給踩到了腳底。

璀璨臺的宣傳部長一個來電,在記者們面前,原寶兒絕對不會回對方的電話,這有關工作機密。

餘下幾個奪命call是經紀人的,這個時間段,明知道她在忙還不停的打電話,是有什麽要事?原寶兒回想了一下後續的幾份工作內容,不覺得有什麽緊急情況。

“是經紀人的電話呢,好幾個,原寶兒你不準備回個電話嗎?”

原寶兒瞥了眼擠到身邊的記者,對對方的冒犯十分的火大,臉上卻只露出些微的不悅,輕飄飄的嘆道:“我這個經紀人年紀輕性子急躁,這樣的電話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我都見怪不怪了。”

那記者眼見著原寶兒不肯就範,奸笑一聲:“哎,這一次原寶兒你真的冤枉他了。既然你不願意回電話,我就告訴你他為什麽這麽急著找你吧。因為,就在剛剛,省臺的《正點新聞》播放了樊輕輕肇事逃逸路口的監控錄像。”

原寶兒心裏一咯噔:“哦,居然有錄像,這是好事。”

“的確是好事,特別是針對樊輕輕而言。因為,自始至終樊輕輕並不是肇事逃逸,而是見義勇為!一,她不是司機,她只是坐在後座的乘客;二,她坐的那輛車不是肇事車輛,她那輛車在等紅燈,綠燈後,車子還沒來得及啟動就被後面的肇事車超車,所以,那場車禍跟她沒有關系;三,她在車禍現場時,並沒有像某些路過車輛一樣見死不救,而是直接下車去查看了兩車的傷員情況,並且是她撥打了120,並且親自陪同小傷員一起去了醫院。”該記者露齒一笑,“樊輕輕不會坐牢,也不會被起訴坐牢,她根本不用賠償受害者,她是個以身作則,有公益心的女明星,讓你這位前輩見笑了啊!”

這則采訪最後以原寶兒尷尬祝賀樊輕輕洗脫嫌疑為收場。從小小的鏡頭裏,所有人都可以看見那趾高氣揚指責後輩的影後原寶兒難得的狼狽背影。

省臺的《正點新聞》就等於華國的《新聞聯播》,比地方臺以博取眼球似的采訪正經多了,也嚴謹多了。

新聞一播出,網絡上的罵戰又上了一個新的臺階。

璀璨臺的官博也是個愛搞事的人,直接把這檔新聞的視頻截取下來放在了微博中,並且置頂,配字:老天開眼!

城市中無所不在的攝像頭,不就是天眼嗎?

官博一出,點讚幾十萬。

這一次,丁敏是直接把嘲諷樊輕輕的微博都給刪除了,結果又被早就防備了一手的網民們給截圖保存,並且掛上了#丁敏道歉#的標題,在半天後直接刷上了微博熱搜。

相比丁敏,這一次原寶兒幾乎用陰溝裏翻船來形容。視頻可是比微博直觀多了,鏡頭裏直接記載了她高高在上的發言,她虛情假意的提醒,還有那一句‘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謂是打臉到了極致。

很快,有八卦微博整理了丁敏與樊輕輕的恩怨過往發了長微博,同時,也有各路嗅覺敏銳的人才是從原寶兒與樊輕輕相處的蛛絲馬跡中抽絲剝繭,想要找出原寶兒針對樊輕輕的原因。

有人猜測原寶兒純粹是前輩看不慣後輩;有人猜測是一山容不得二虎;有人猜想可能是兩女爭男。有人還把周林山的微博給翻找了一個遍,得出個三角戀愛的結論:周林山喜歡樊輕輕,而原寶兒喜歡周林山。

不管是哪一種,原寶兒仗著在娛樂圈的身份地位欺壓新人的惡劣印象是沒得跑了。

丁敏縮起龜殼做人,那些跟在丁敏屁股後面圍攻樊輕輕的人更是能夠刪除微博言論的就刪除言論,不想刪除的幹脆蹭了一把樊輕輕的熱度,直接她賠禮道歉,給粉絲們留下一個知錯能改的形象。有人死鴨子嘴硬,自然也有裝聾作啞,眾生百像不外乎而。

與此同時,發出樊輕輕在車禍現場的原旅游達人的微博又更新了一條消息。

依然是圖,不過就三張。一張是醫院開具樊輕輕繳納手術費住院費的費用表格,一張是樊輕輕在手術室外抱著李思的照片,一張是樊輕輕在病房門口,被病友們圍追堵截,李思抱著她的胳膊哭得聲嘶力竭的照片。

無聲勝有聲!

周林山默默的在後面評論:你們都欠她一個道歉!樊胖胖的航空夢

等到樊輕輕再一次登陸微博的時候,的信息數高大二十萬條。從最初的群起攻之到最後的真誠歉意,每一條她都仔仔細細的看過,每一個哭泣的表情她都鼻翼酸澀。

繁花似錦的醫院暖房內,長條凳上,美麗的女子抱著手機哭得像個孩子。這一次,周圍的人不再報以惡意,老人會親切的摸摸她的發頂,婦女上前遞送上紙巾,幼兒的小手搭在她的膝蓋上,對著她呼呼:“阿姨別哭,呼呼就不痛了。”

李爺爺的心情依然不好,在樊輕輕外出的時候還拉著護士嘮嗑,說有錢人花錢買假新聞。

護士們哭笑不得,紛紛解釋,老人家就是不聽。

佳姐倒是看得透,直接說了句:“不過就是為了錢。”

為了高昂的手術費,所以可以拋棄做人的底線,汙蔑好心人;為了錢,可以惡意引導社會輿論,討伐無辜之人;為了錢,眼看著大兒子沒活著的希望了,大年三十連孫女也不看顧,直接回家去跟小兒子一家過年了。

這樣的老人,才是真正的沒心沒肺。

好在,沒多久派出所的人就過來了,告訴李老說肇事者找到了,而且沒多久就要醒來,如果要賠償可以現在就找人協商。李老又馬不停蹄的奔赴另外一個醫院,找真正的肇事者,哭訴,爭論,然後討錢!

護士長看著空蕩蕩的長廊,還有那躺在icu病房裏生死不明的夫妻,已經沒有絲毫的心情去理論,去勸導。

噩耗來得很突然,也就是一個小時後,icu病房響起了警鈴。短短半個小時後,丈夫先發生感染,直接撒手人寰。同一天,李思的母親也器官惡化,沒了呼吸。

一天之內,李思失去了父親和母親,成了失孤失持的孤兒。此時此刻,李爺爺還遠在城市的另一頭,與肇事者司機商量賠償協議,對大兒子夫婦的生死不聞不問,對小孫女的心情不管不顧。

樊輕輕撫摸著李思哭得昏睡過去的小臉,另一只手不停的在手機鎖屏上劃過。

無父無母的孩子,今後的日子怎麽過呢?

鐘母年後回來後明顯感覺到兒子的變化,一邊遞給他旅行信物一邊調侃對方:“爸媽不在的日子裏,你沒有帶女朋友回來住吧?”

“沒有。”鐘秦回答,“她有自己的住處,何必來我家。”

“哎喲,看樣子還是個女強人。”鐘母笑瞇瞇的道,“那你過年是在她家過的?你不會去見了對方父母吧?她家的家庭條件怎麽樣?她父母性格如何?對了,你什麽時候把人請回來給我看看,我也可以替你長眼一番啊!”

“沒必要。”鐘秦才開禮物,又是一塊手表。只要旅行,鐘母就喜歡給他買各式各樣的手工鐘表。有時候鐘秦都不得不懷疑,鐘母是不是不知道在華國,送鐘表的另一層含義。

說出來,都有母親咒死兒子的嫌疑。

“戴上試試。”

“很不錯。”

“戴上嘛!”

“就一件禮物?”

鐘母眨眨眼:“我原本還想給你女朋友送一件,臨到頭才想起不知道對方的喜好,她長什麽樣,多高,是胖是瘦我都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禮物自然不好買了。”

鐘秦瞥了自家母親一眼:“只要是美的東西她都喜歡。她自己有服裝工作室,衣服可以省了。以後您可以給她帶一些當地特色的配飾,比如圍巾、挎包或者腰帶。”

“珠寶她不喜歡嗎?”

鐘秦呵了身:“好的珠寶你會留給別人?”

鐘母十分的坦然:“肯定不會。我不過是問問,以後好歹是婆媳,總得有同樣的興趣愛好才有共同話題嘛。”

也許是婆媳兩個字起了作用,鐘秦的臉色終於沒有那麽的緊繃。

“放心好了,你喜歡的東西她大多喜歡,她那人不挑剔,好養活。”

鐘母:“那說明她小時候吃過苦,所以長大了才好養活。你到底見過她父母沒有啊?”

“沒有。”鐘秦將新的手表戴在了手腕上,“她從來沒有提過自己的父母。”

“是你沒問,還是她根本不想提?”

鐘秦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

他突然發現,兩個人相處了差不多兩年,他居然從未有聽樊輕輕說起過自己的父母。她的微博,她的推特、臉書上全部都沒有父母的影子,除了自己,就是工作夥伴。

她的人生,好像與親人無關。

樊輕輕在公眾心目中的印象突然好了起來,臨近來學,有學生開玩笑的她,說她願意資助殘疾兒童,那她能不能資助一下貧困學生。

樊輕輕笑言如果你能夠拿出你上學期期末考試全a或者滿分的成績單,還有貧困生證明,那麽她就願意資助。

她原本以為這只是一個特例,哪怕是國內,貧困生半工半讀下想要拿到全a或者滿分的成績也是相當的不容易。結果,在第一個學生給出了成績單和貧困生證明,樊輕輕信守承諾轉了學費後,為此而她的學子越來越多,直到學校陸陸續續的開學,這股用成績來拉學費讚助的風潮才慢慢減弱。

值得一提的是,在這股風潮中,也有其他的明星們收到了粉絲們的。不管其中有多少弄虛作假和暗箱操作,至少真的有貧困的孩子們因此得益,也算是網絡上的一股正能量了。

年後,樊輕輕收到的劇本意外的多了起來。

“小成本電影居多,有些人直接在給劇本之前就隱晦的告訴我,希望你能夠以演員的身份入股。也就是說希望你免費出演,免費替電影宣傳,等票房出來後,他們再根據票房給錢。這些人,還真的把你當做了慈善家,不宰白不宰了。”

樊輕輕將杠鈴緩緩的舉起:“大制作的劇本就沒有?或者,題材特殊一些的劇本。”

佳姐在一堆劇本中挑挑練練:“大制作有是有,有些是找你友情出演。主演的有幾個,可劇本太糟糕,就算是爆米花電影那也不代表可以隨意糊弄觀眾啊!劇本垃圾,制作再大有什麽用。”

“對了,我前兩天還接到一個電話,有人連劇本都沒有,只有故事大綱,就這樣還讓我問你要不要參演。”

“沒劇本?”

“是啊,對方只是在電話裏跟我大概的說了一下主要劇情。我記得題材很特殊,成本也小,說的是一位失孤女。”

樊輕輕動作一頓:“失孤女?”

“對啊,女主角從小被拐賣,長大成人後偶然間遇到了親生父母,被窮得揭不開鍋的父母逼迫認祖歸宗贍養家人。在電話裏聽到主線情節的時候,我就覺得這部片子設定太過於黑暗了。你說,那孩子得多可憐啊,好不容易找到家人,結果家人只是把她當成了賺錢的工具。小時候換了錢,長大了還要被他們利用,太可憐了。”

“不是被拐賣嗎?”

“哦,不是被拐,只是單純的被賣了。父母對外宣稱是拐賣。”

失孤,失去了父母的孤兒,同時也代表著父母失去了孩子。

如今的孩子大部分還是獨生子女,失去了孩子,父母該怎麽難過。哪怕年紀再小,一旦離開了父母的懷抱,孩子又會遭遇到什麽?

導演不從被拐賣後父母孩子的遭遇著手,反而將鏡頭放在了多年之後的重聚場景,不得不說,就這個設定一下子就將兩個家庭的矛盾給推到了**。成年人的世界,比孩提時更加覆雜,更加殘酷,也更加無情。

原本滿懷熱情的孩子怎麽也沒有想到親生父母的懷抱後面是一把深入骨髓的刀吧?

只是聽了主線劇情,樊輕輕就能夠確定導演是個挖掘現實人性的老手。

這樣的劇本……

“我們不接吧?它可是連劇本都沒有啊!怎麽拍,什麽時候拍都是未知數,你檔期都不好安排。”

樊輕輕掩下嘆息,重新將杠鈴舉過頭頂:“是不好安排,那就不接吧。”

失孤女的導演姓陳,接到佳姐的回覆後也沒有過多的失望:“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答案。”

佳姐早就在聽到這個題材後特意搜索過陳導的個人簡歷。對方在十年之前還是導演界的票房保證,是熱門的爆米花電影導演中的佼佼者,結果不知道什麽緣故,突然銷聲匿跡了十年之久,再出現的時候就拿出了這個沒有劇本的電影設定。

“輕輕倒是對這個題材很感興趣。可惜的是,陳導你沒有劇本。等你寫出劇本的時候,輕輕人都不知道在哪裏呢!所以,我們實在沒法接下它。要不,等您把劇本寫出來後,我們再仔細商酌?”

“沒有劇本。”

“我的意思是您先把劇本寫出來……”

陳導打斷佳姐的話:“我不會寫這個劇本,沒必要。你懂我的意思嗎?這個電影只能靠演員自己揣摩臺詞和場景,我只會提供主線劇情,其他的一概靠演員來填充。”

沒有劇本就代表沒有場景描敘,沒有人物對話。一旦開拍,除了主線劇情能夠讓演員和場務們有個大概的主要脈絡和場景架構外,其他的所有東西都靠演員的臨場發揮,然後根據前一幕戲的劇情發展,大家再設計後一幕戲的走向。

佳姐聽了對方的話後,差點以為陳導瘋了。

有這樣的導演嗎?這還算導演嗎?別人說個相聲都會提前預備臺本呢,他倒好,臺本還要演員臨時琢磨,臨場發揮,這還要你一個導演幹什麽?

“經紀人你不知道樊輕輕的身世吧?”

佳姐以為對方還要胡攪蠻纏,語氣也不甚好的問:“她有什麽身世,從小在國外長大,成了知名模特後轉戰國內,現在也打開了一片天地,她還有什麽我不知道的不成?”

那頭,陳導顯而易見的深深的嘆了口氣:“這麽說吧,這個電影我在前幾年就依稀有了靈感想要拍,只是一直沒有找到能夠演主角的人。後來,我偶然下見到了樊輕輕,我才發現這部電影幾乎是為了她量身定制。”

佳姐冷笑:“失孤女是為我家輕輕量身定制?”

“對。”陳導肯定的說,“這個角色只有她可以演出我需要的效果。因為,她是本色演出。”

“!!!你說什麽?”

療養院的日子永遠都是按部就班。

樊輕輕哪怕再國外,今年也沒有忘記給孩子們送來新年禮物。只要是孩子們需要的東西,她幾乎是不厭其煩的采購。

“有了鐘家的資助後,孩子們的溫飽和學業基本都不用憂愁了。”原來的老院長在孤兒院轉成療養院之後就光榮退休了,現在接替位置的是她的女兒溫雅。

每一次樊輕輕過來,溫雅也依照老院長的習慣,一邊領著樊輕輕參觀院裏最近的改變,一邊簡單的說一下孩子們的情況。

“阿貍的畫進步很快。去年我拍了幾張她的畫作放在網絡上後,居然有人出價要買。我記得當初還詢問過你的意見。”

“我記得。阿貍自己想要賣吧?別看她自閉,可她到底是在孤兒院長大,對院裏的孩子們感情很深,也對院裏的困難隱隱約約有些概念。只要她願意,我們就遵循她的想法好了,難得她肯跟院長交流。”

“是啊,”溫雅感嘆,“誰也沒有想到,那孩子那麽有天分,小小年紀就獲得了大家的認可。年前她還突然跟我說,想要給大家買禮物,特意選出了三張畫讓我拿去出售。之後得到的錢她全部用來給孩子們添置新年禮物了。對了,還有你的一份。”

“我也有?”

“當然。”溫雅興致勃勃的說,“你看,我們要不要請個老師專門教導阿貍畫畫?”

“那要看院長是想要讓她靠著畫畫為特長而去考取重點學校,還是單純的想要培養她的興趣了。我覺得為了升學而去學畫畫會限制她的思維。她的畫作,怎麽說呢,她的色彩感已經超越了大部分的畫家,我覺得沒必要去限制她的思維,甚至是給她劃下條條框框。”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要讓她自由生長,不為外物束縛。”

樊輕輕停下腳步,從花園的窗戶內看向正在聾啞課的孩子們:“我們現在不缺錢,不是麽?我們不需要販賣孩子們的夢想去求面包。”

“這麽說的話,那另外一件事你肯定也會拒絕了。”溫雅有些惋惜,“就前段時間,有人提出想要孩子們去做群演。”

“聾啞孩子做群演?”樊輕輕聽到這個提議就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因為那部電影就是以聾啞學校為背景,他們看中的就是我們院裏孩子們的特殊性。對方還提出,電影所得扣除必要的費用和演員們的薪酬後,餘下的獲利部分全部用來資助全國的聾啞學校。”

樊輕輕哭笑不得:“怎麽感覺突然之間,娛樂圈多了無數個慷慨大方的慈善家了似的。一個個不是要興辦山區學校,就是要用電影票房來資助殘疾兒童。”

“這是好事,不是麽?”

“嗯。”樊輕輕到底不是療養院的負責人,她只能提出自己的建議,卻不能幹涉它的發展之路。

“不過,最好還是要派一名老師全程跟隨保護。”

兩人走走停停很快就將院裏最近添置的設備全部看了個遍。陡峭春寒,參觀過後溫雅直接把樊輕輕帶到了自己的房間,親手給她煮了一杯咖啡。

“你回國也有幾年了,想要找的人找到了嗎?”

不知何故,樊輕輕從對方的話裏就知道她詢問的人並不是鐘逸,搖了搖頭:“我沒有刻意尋找。”她說,“投胎看緣分,能否同甘共苦也要看緣分。也許,在冥冥之中,我的父母緣本來就淡薄,何必強求。”

溫雅喝咖啡的動作一頓,擡頭隔著螢苒的水霧觀察著樊輕輕的表情。等了一會兒,她的指腹在杯沿摩擦,神色也逐漸飄遠。

“不知不覺中都這麽多年了,我還依稀記得你剛到孤兒院時候的情景。那是我第一次見到那麽漂亮的女孩子,就像是故事裏的小天使,穿著蓬蓬的白裙子,文文靜靜的從破敗的大門口走進來。”

那一年,樊輕輕不過六歲。別人總覺得孩童們沒有多少記憶,被拐被賣,不用多會將原生家庭的人忘得一幹二凈。樊輕輕沒有告訴別人,她其實一直都記得,記得自己怎麽離開了家,怎麽遇到的人販子,怎麽被交易,怎麽邁入‘新家庭’,甚至她對當時逃離的路線還記得一清二楚。

“後來你被領養,我以為你不會再回來了。誰知道沒多少年,我又聽到母親說你的養父母離婚的消息。你這次去國外,見到他們了嗎?”

樊輕輕將杯沿放在了唇邊,低下頭掩蓋下所有的神色,淡淡的回答:“沒有。我這次出去正好臨近聖誕節,等於是國外的新年。他們都忙,所以我就只是打了電話而已。”

溫雅只是好意,樊輕輕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沒多久她就提出了離開。

沒有想到的是,在療養院的門口她居然遇到了佳姐口中的那位瘋子導演,陳導。

“你怎麽知道我會在這裏?”

“我當然知道。”陳導說,“我每天都來,我相信遲早有一天可以堵截到你。”

他盯著樊輕輕那平靜無波的眼眸:“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你的身世早就被我調查得一清二楚,我的劇本有一半的靈感都來源於你。”

樊輕輕挑眉:“那另一半呢?”

陳導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我兒子。我的兒子在十年前被拐了。”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不睡覺的熊孩子太難纏了,等我脫身都快兩點了qaq

寫到現在我自己都快斷氣了

關於這一章有兩點要標註

1.資助貧困生那一段有現實依照,是國外的明星幹過的事兒,英國報姐還是英國那些事兒有報道過

2.失孤這個題材有人拍過,劉德華演的,不過,我這個劇情跟那個有些不一樣。劉德華是演離異父親找尋拐賣孩子的艱辛,我這個是孩子長大成人後遇到了親生父母後,著重點不同,這裏特別標註

此外,修文後多了差不多1500字,算是免費贈送,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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