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艾恩並沒有動作。

她僅是移開視線，看往巴基手裏拿著的東西。待她看清時，她頓時驚訝的瞠圓眼。

早聽見腳步聲的巴基亦在這時偏過頭，他似笑非笑的望著站在身後的艾恩，不發一語。

“你怎麽會……！我明明已經把它……”艾恩快步走去，她感覺臉頰燒燙，極為難為情。她迅速走至巴基面前，伸手要拿回他手裏的東西。

加深嘴邊的笑容，巴基擡高手沒讓艾恩取得。眼見那東西遠高於自己所能到達的地方，以及對方眼底與嘴邊清晰可見的揶揄和調侃，氣憤與難堪瞬時交織一起，艾恩卻也只能咬著唇，瞪著眼。

巴基手裏的東西，是她藏在相框下的英雄圖卡。

咆哮突擊隊，巴恩斯中士的限量版英雄圖卡。

“為什麽要壓在相框下面？”眼底閃過頑皮光采，揚著嘴角巴基說：“它似乎不該在這裏，這不是它本來的位置。”

“只是怕被風吹走，所以才壓在那裏的。”艾恩窘迫的說道，一邊拽著他手臂，一邊墊起腳尖，試著伸手將英雄圖卡拿回來：“快還給我。”

巴基低頭，望著主動湊向前來的艾恩。他打量著她急切的樣貌，因為羞赧而漫開紅暈的臉頰，以及這雙綠色的眼眸，還有近在咫尺的嘴唇。

嘴邊的戲謔慢慢褪下，視線卻逐漸變得深沈。

巴基放下手，將手上的圖卡遞向前去。艾恩想也沒想立即伸手接過，氣呼呼的又瞪了眼後，她拉開下方的抽屜，將圖卡放進裏頭。

就在這時，艾恩猛地感覺巴基貼近自己。

她下意識偏過頭看去，瞬時與他的目光交錯一起。

接觸到他過於深沈的眼神，艾恩心臟頓時咯登了下。

巴基灼灼的註視著她。

好一會，他緩慢朝艾恩伸出右手，碰觸著她的長發。

艾恩直直的看著巴基，沒有說話，僅是任由他的動作持續。察覺到對方的順從，巴基讓指尖下移，將垂在她臉頰的幾縷發絲，不疾不徐的捋至她耳後。

艾恩感覺巴基的手指輕摩擦過她的耳窩，粗糙的指腹泛起一陣麻癢，接著他的手指落至她的脖頸上，徐緩的撫弄。

她感覺心臟因為緊張而顫動著，但她僅是直望著他，沒有出聲制止。

巴基持續用著拇指碰觸著她的脖頸，眼眸隨之一點一滴黯淡。

艾恩明白他在想著什麽。

脖頸上的傷痕早已褪去，但記憶沒有，在反恐指揮中心，在燈光一閃一滅的場景中，他幾乎殺死她。

眼見這雙灰藍色的眼眸浮上自責，這令艾恩心臟隱隱刺痛，神情也變得哀傷。這樣的心情使她情不自禁擡起手握住他的手指，接著緩慢收攏。

感受到手指間的溫度，巴基垂下眼，也動了動手指握住她。

他們依然不發一語，但隨著這簡單的動作，在溫度傳遞之間，所有的不安與惶恐，似乎逐漸煙消雲散。

“……我知道這幾天，你一直都在等。”

沈默許久，巴基忽然出聲：“即便無法進入到法庭，你也一直等在外頭，沒有走掉。”

怔了下，艾恩詫異的瞠圓眼，凝望著巴基。

重新將視線放在艾恩身上，將她的訝異看在眼中，巴基未等待她說些什麽，而是把話說下去：“但你今天提早離開了。”

“──我沒有找到你。”

艾恩再度一楞，她感受到心跳因為這句話而霎時漏跳一拍，爾後急驟搏動。

她感到詫異，也隱約感到一絲欣喜。難以自制的悸動令她心慌，註視著對方的面容，眼中仿若有著光芒隱隱閃爍著。

張了張嘴，她說：“我──”

“──艾恩你回來了對吧！”

然而，艾恩話還未說完，就被從防火梯窗戶跳進來，穿著緊身衣，戴著頭套的蜘蛛俠彼得給打斷。

絲毫未看清屋內狀況，闖進來的彼得張嘴就興奮的叫著：“我看見公審的結果了！噢天吶這真是太好了！大夥肯定也開心極……了……”

“……”

“……”

“……”

維持著攀窗的姿勢，戴著頭套的彼得看著一臉訝異的艾恩，又看著站在她面前，神情從吃驚轉為陰沈，整張臉寫滿「我很不爽」，表情非常可怕的男人。

在頭套下的雙眼眨了眨，彼得又打量了下他們此時的動作。

花費數十秒時間，才總算了解到正在發生的事情，彼得頓時僵住身體。

“……啊，我走錯地方了。”果斷轉過身，彼得火速準備離開。“你、你們繼續！我這就馬上走！”

眼見彼得慌慌張張爬出窗戶，用著蛛絲發射器逃命似離開，以及盡管沒有說話，但眼裏已清楚傳遞出「我要揍死他」的巴基，艾恩不免有些無奈。

“我想揍他。”巴基一臉木然。

“你冷靜點。”艾恩說。

“很快就好。”巴基木著臉又說了一次。

“拜托你住手。”艾恩頓時哭笑不得。

偏頭，艾恩望向緊抿唇蹙著眉的巴基。

眨了眨眼，她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巴基沒發現到這點，因為他還是覺得伐開心。

就在這時，他猛地感覺到臉頰被手指輕輕碰了下。

巴基下意識想閃躲，不過他並沒有這麽做。

他低頭望著艾恩，任由她觸碰自己。

指尖先是試探性的輕輕觸及，確認到對方並未抗拒，艾恩才鼓起勇氣，用著指腹貼上對方臉頰。

巴基眼皮顫了顫，仍是不發一語的看著她。

見狀，艾恩登時感覺臉頰又燒燙起來。

迅速縮回手，艾恩頓時不好意思的說：“抱歉，我只是感覺有點……”

──有點，不太真實。

瞥了眼持續看著自己的巴基，艾恩抿了抿唇，只得困窘的收回手指。

巴基卻突然擡起右手握住她。

確切的感受到包裹著手掌的溫度，以及那粗糙的薄繭，讓艾恩有些愕然。她驚訝的望著對方，而巴基僅是不疾不徐的收緊手掌，同時擡起戴著手套的左手，轉往撫上艾恩的臉頰。

不同於人體的溫度，指尖接觸肌膚的感覺冰涼且堅硬，即便包裹在手套下也依舊傳遞出來。艾恩怔了下，忽然就語塞。

但這提醒著她，他確實就在自己面前，在觸手可及的位置。

“我在這裏。”握住艾恩的手指，巴基低沈的說了句。

宛若一眼就被看穿心思，艾恩微微睜大雙眼。她感覺有種濃烈的情感從心底深處蔓延開來，再也難以抑制，眼底的情緒也隨之再度奔騰。

“……我知道。”強忍住湧上來的酸澀，艾恩慢慢抿出一個笑容，道：“真高興你在。”

巴基摩娑著她的臉孔。

他端詳著她的神情，眼神溫柔卻也炙熱。

他將她拉近了些。

“我哪裏都不去。”

他說著，低沈的嗓音裏，有著什麽東西正在暗潮洶湧。

堅硬的指節無比輕柔的撫觸著她的臉孔，爾後，在視線交錯中，他緩慢低下頭。

落在唇上的觸感柔軟且溫柔，艾恩感覺視野逐漸模糊起來。

她的手指被松開，那只寬厚的手掌轉而環在她的腰間。真實的感受著落在自己唇上、臉上的溫度，貼近的身體，與自己纏繞一起的鼻息與呼吸，以及胸腔內，像在宣告著什麽般，急促卻有力的心跳。

眼眸顫了顫，艾恩擡起手環上巴基的肩頸，閉上眼睛給予回應。

結束這個溫柔的吻，巴基順勢擁住艾恩。

沒有任何抵抗，艾恩隨著力道向前。她的身體緊緊靠著他，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她能夠清楚聽見，他那與自己同樣頻率急驟的心跳。

艾恩自然而然的擡起手繞至巴基身後，回抱住對方。

感覺到這點，巴基更是收攏手臂，緊緊摟住她。

一直懸著的心，在體溫無聲傳遞著同時，也終於安穩落了地。原先起伏不定的心情，在這時亦漸趨安穩，化為寧靜與安定。

“……我很抱歉。”巴基低低的說：“關於你的家，還有之後發生的種種事情。”

艾恩沒有立即給出回應，她僅是收緊聳著他衣物的手掌，讓自己更加深深塌陷其中。

“缺失必須珍惜的人，無法感受到安寧與喜悅，沒有能夠托付情感的人……”半晌，艾恩才出聲。

些微放松雙手，艾恩率先從這懷抱中退了些許。

她仰起臉，迎向巴基略顯黯淡的眼眸。她再次朝巴基的臉探出手，指腹徐緩撫弄過他的眼窩，嘗試撫去這雙眼裏揮之不去的內疚。

在這動作中，艾恩無比認真的把話說下去：“什麽都沒有，空曠到僅剩寂寞和悲傷的地方，那只能是房子。”

感受著指節溫柔滑過眼窩，巴基低頭望進眼前這雙專註的綠色眼眸裏。

從中他看見了他熟悉的真誠與溫柔，以及從未改變過的信任。他只能深深的凝視著她，沒有任何言語。

也早已無須任何言語。

……

“……對了。”倏地憶起一些事情，艾恩看著巴基，在對方不解的視線中，她問出自己的疑惑：“你是怎麽知道，那個圖卡，本來不是放在那個位置？”

巴基看著艾恩，不發一語。

艾恩看了他好一會，許久，仿若意識到什麽般，她微微瞠大了眼睛。

“……你早就來過這裏？”她說著，不確定的語句卻夾雜著幾分篤定：“你進來過了對吧？你是不是從窗戶爬進來？還是又撬開門鎖闖進來了？什麽時候來的？”

巴基：“……”

黑歷史，不能直視。

瞧見到艾恩一副非得知道答案的樣貌，巴基也只好照實回答：“……兩次。”

巴基望著眼眸圓睜的艾恩，答覆她的疑惑：“我進過這裏，兩次。”停頓片刻，他又補了句：“這次，是第三次。”

艾恩眨眨眼，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讓她登時不敢置信的看著他：“……什麽時候？”

“第一次，是你去史密森尼博物館的那天晚上。”巴基偏過頭瞥了眼波莉，猶豫了下，才把話說下去：“她一直盯著櫥櫃裏的飼料，所以我倒了一些給她。”

……噢，這個吃裏扒外的小混蛋。

順著巴基的視線，艾恩更是難以置信的往波莉看去。然而，當她見到波莉吐著舌頭，一臉天真歡樂的模樣，艾恩瞪了瞪眼，卻只感到無奈。

她只得沖巴基瞪著眼。

“……還有一次呢？”她繃著臉，故作正色問，雖然看起來一點威嚇感也沒。

接收到這帶著嗔怪的眼神以及詢問，巴基眼底浮上笑意，嘴邊亦揚起。

讓視線再度與她交會，巴基應道：“第二次，是在我自首的前一晚。”

艾恩不免楞了下。

捕捉到她的表情，巴基望著她，平靜的把話說下去：“我得確定你沒事。”

原先的猜測和困惑，在這瞬間徹底明朗。明明是那麽平淡無奇的語氣，卻像情話讓人感到甜蜜與暖意。

聽見這樣的話，即便再有更多的不滿，一瞬間也煙消雲散，剩下的僅是再度急驟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胸腔中熱烈回響。

艾恩沒有作聲，作為回應，她擡起右手，握住巴基垂在身側的左手。她將這只機械手掌拉至面前，低垂下眼，將手指緩慢穿插.進指縫中，與他緊緊相扣。

明白到艾恩此舉的所富含的意義，巴基溫和的註視著她，動了動手指，亦將她手指收攏其中。

擡頭重新迎向巴基的目光，艾恩抿著笑，道：“其實，我真不介意你走大門。”

夾雜著調侃的話語，令巴基不免也勾起嘴角，應：“我會記住的。”

感受著籠罩在身邊的喜悅與平靜，他們再次不由自主凝望著彼此，在對視中，眼底隨之漫開笑意。

無論未來會如何，至少他們沒有錯過。

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請自行點播(Shannon LaBrie - Calls Me Ho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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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完結，接下來還有幾章特別篇，或者說是番外。

感謝追文至今，忍受作者拖延癌，孜孜不倦鞭策作者更新的你們。

因為有你們的存在，這篇文才能走到今天，作者也才能堅持到今天。

至於接下來的特別篇，內容大概是這個世界的艾恩和吧唧穿越到另一個時間線，遇上那個世界的覆仇者們，以及那個世界的艾恩和冬兵。

一樣請給個評論，爾後順手收藏一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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