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u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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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歌曲請自行點播(Adam Lambert - Underneath)：
局勢對巴基極為不利。
從巴基自首的事情曝光後，他的生平立即被公諸於世。過去已有的記錄被翻個朝天，名嘴與自稱是專家的人士開始做出各種揣測與分析，網絡上甚至也蔓延出各式各樣曲折離奇，未經證實的故事。
此時，人們心中衡量對錯的水平，在媒體轟炸，以及各種雜亂不堪的訊息侵擾下，已然呈現極大偏差。
負面的輿論一波接著一波，淹沒其它聲響。還未庭審前，博物館就已出現抗議示威的聲音，而隨著庭審時間拉近，聚集群眾越來越多，情緒亦越來越激昂，博物館不得已只好暫時停止向外開放。
三天後，案子如期開庭。
在開庭前一小時，史蒂夫與山姆、娜塔莎一同來到法院大門。不出他們所料，門口早已聚集一群記者，一瞧見到覆仇者們的出現，迅速就蜂擁而來。
閃光燈不停閃爍，記者們的提問一個接著一個，宛若永不停歇。許多問題顯得刁鉆且讓人厭惡，然而三人依舊步伐平穩，臉上未露出太多情緒，他們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僅在人群簇擁之中，更是加快腳步向前行走。
下午一點三十分，他們走進法庭，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預定的位置。
法庭上一堵半個人身的墻將審判席與旁聽席分隔。旁聽席上擺放著長條木椅，足以容納五、六十人的座位，此刻因為此次案件的特殊性，與媒體的炒作，座無虛席。
下午兩點，隨著書記員的口令，法官進入法庭。
法官的位置於法庭正中，且位置最高，足以觀察整個法庭狀況，在他座位背後墻上，有一塊刻著標語的牌子──我們信仰上帝。
庭審人員全數到齊後，巴基在法警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原先吵雜的法庭，頃刻間安靜下來。
有股緊繃的氛圍籠罩在周圍，從踏入其中之時，巴基便能感覺到那些摻雜著好奇、嘲諷以及厭惡、不諒解的視線，他亦能嗅到在空氣中蔓延的一絲恐懼和憎恨，這讓他腳步變得無比沈重，神色頓時顯得黯淡。
──這是你必須去面對的。
腦海倏地閃過的聲音讓巴基眼神閃了閃。
──你知道這一切終將得來臨。
他擡起頭，往著旁聽席看去，找尋到了史蒂夫。
史蒂夫朝他點點頭，給予他一個充滿鼓勵性質的微笑。
他明白，他必須這麽做。
接受他的樣子，並且做出承擔，他才能繼續下去。
才能再毫無顧忌的站在那些人面前，無須再藏匿、隱瞞。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完整。
這個念頭重新匯聚在巴基的心中，他平靜下來，沒讓自己陷入慌張失措與抑郁的困境。
重新調整好自己，巴基腳步平穩地走至被告席，與他的辯護律師一同就坐。
※
這個案件造就出許多例外。
比如比起一般刑事案件多出幾倍數量，裝備齊全的法警；又比如歷來對法庭錄音錄像一直持抗拒態度的聯邦法院，這次居然破格同意庭審直播。
人們在家裏便可以觀看整個審判，即便在戶外，互聯網也正在直播過程。設置在建築大廈外頭的掛式屏幕亦全數轉換至同樣畫面，在這個時刻，宛若被什麽給牽引著般，所有人不約而同都在關註著這場世紀審判。
開場由檢察官開始簡單陳述案發經過。
列舉出的兇殺數目超乎想象，在冗長的報告結束後，檢方擡頭看向法庭中央的權威人物，法官，總結道：“以上這些案件的主謀，代號為冬日戰士的九頭蛇恐怖份子，真實身分為1945年被判定死亡的二戰士兵，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也就是被告。”
巴基並沒有太大動作，他沈默的坐在自己位置上，手掌交叉置於桌面上，低垂著眉眼。
坐於他身側的辯護律師站起身來，開始辯方陳述。
律師團的決議是讓案子由法官審理，而不是易受影響的陪審團。檢方控訴冬日戰士在各個國家所進行的恐怖活動，辯方則辯訴被告人當時行為是處於心靈控制下所進行的行為，被告人實為一名受害者。
“當事人當時的精神狀況實屬不穩，在遭受到心靈控制下，他的行為是一種無自我意識的行為，他無法做出選擇。綜上所述，我們相信，他在這件案子裏應屬無罪，甚至是一名長期遭受到壓迫的受害者。”
雙方陳述結束後，便由公訴方開始舉證。
檢方不斷提交冬日戰士罪行的證據，然而這些證據大多僅是證人證言，缺乏更為直接的證據，辯護方自然未放過這樣的機會，逐一去瓦解掉檢方的證據。
庭審第三天，輪到辯訴方舉證。
在這水平已然嚴重傾斜，並且還持續著的案件，此次的舉證必然是唯一可以將水平擺正的機會。
在這之前，辯訴方找到心靈控制領域的專家，同時也在電視節目上為巴基辯護，自始至終，辯訴方的立場都是認為巴基為本案中的被害者。同時，他們向法庭提交，在西伯利亞秘密研究所中所找尋到的，冬日戰士項目文件實驗日志，以及一些維修記錄。
還有一段視頻。
辯護律師開始念誦著記錄：“根據上級命令，冬日戰士是一件高級武器。這項工作主要負責檢查冬兵的各種身體數據，並利用各種手段讓他保持顛峰狀態。”
“我們在思想植入試驗取得突破，我們重寫他的記憶，給他一個目標，讓他專註效忠於我們。”
“他開始反抗指令，研究人員判斷資產出現故障，得重新一次洗掉他所有記憶……強大的電流刺激他大腦皮層，足以讓他逝去記憶。”
“低溫冷凍可以降低他的新陳代謝，減緩衰老，並保持身體素質，同時也延長他大腦的作用──洗腦的效果可以延長。”
公訴方的證詞已讓他快要難以負荷，然而，隨著實驗與維修記錄上的文字，巴基往日那黑暗的回憶一個接著一個再次被喚醒。在辯護律師開始與心靈控制專家問答，以證明洗腦技術對大腦的影響，他早已無法冷靜去聆聽。
他感覺自己的軀殼宛若沈入海裏，越沈越深，眼前的那道光芒也越離越遠。
而這一切似乎始終沒有個終點。
結束念誦後，為了更有說服力，辯訴方播放那段殘酷的視頻。
“他脫離低溫冷凍太久了。”
“那就給他洗腦，重來一次。”
視頻裏，研究人員來到那名男人的身邊，他們將他往後推，直至肩背靠於後方，接著在他嘴中放入口塞。整個過程他都未去反抗，即便他繃緊手臂肌肉，露出倉惶的神情，但指令告訴他得無條件服從，於是他僅是悶不吭聲的遵從。
一名研究人員走至儀器旁，伸手在上頭觸下幾個按鍵。金屬環銬隨之牢牢束縛住他的雙臂與雙腿，將他緊密禁錮在那張椅子上。
儀器逐漸啟動，鏡頭裏的男人開始焦躁，當那金屬頭罩圈住他的頭部時，他表情惶恐，胸腔劇烈起伏，眼神慌張失措。
機器開始運作，電流傳導的聲音滋滋作響。
下一秒，視頻裏，那淒厲的尖叫，響徹整個法庭。
……
法庭外擠滿人潮，在由法警組織的人墻外，混在人群間的艾恩著急的往前看去，然而入目所及全是黑壓壓的人頭，不得已她只得墊著腳尖，持續努力往門口張望。
焦灼的等待一會，忽然，前方一陣騷動。
還沒來得及理解狀況，人們倏地開始往前推擠。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在擁擠間艾恩腳步踉蹌，幾乎跌倒在地，但她快速支撐住身體，沒讓自己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咬著唇她努力的在縫隙間鉆去，一步步往前。
好不容易足以見著前方情況，艾恩立即明白到吵雜的原因。
巴基幾乎是被法警半拖半攙扶著出來，模樣極為憔悴。直播所有人在第一時間便明白到原因，包含在外頭等候的她以及其它人。
然而，當他步出法庭，在最前方的記者依舊是立即蜂擁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狀況不好，但是，他們絲毫不在意，僅是不斷向巴基拋出一個個讓他更加難以負荷的問題，閃光燈也未停歇過，而他們更是伸長手，恨不得將麥克風直接戳在他臉上，或者抵在他嘴邊。
艾恩在紛亂吵雜中出聲喚著他，但她的聲音頃刻間就被壓蓋過去，完全無法傳遞。她只能眼睜睜望著被帶向押送車的巴基，卻難以靠近。
“娜塔，我是艾恩。你還在法庭裏嗎？”
匆匆回到車內後，艾恩立刻撥通電話給娜塔莎。
她明白這是個魯莽的行為，卻也管不了太多。“我看見直播了，我就在法庭外頭……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該打給什麽人才好，可、可是，你能幫幫我嗎？”
[……我很抱歉，艾恩。]無須多做詢問，娜塔莎便已明了到艾恩的意思。她輕嘆一口氣，歉疚的說：[我知道你想見他，但，在審判結果出來之前，恐怕沒有辦法。]
艾恩還想多說些什麽，卻立即被娜塔莎打斷：[我明白你很焦急。]她道：[所有人也都很焦急，史蒂夫也一樣很擔心他……]停頓片刻，娜塔莎低沈的把話說下去：[但現在，我們也只能等待。]
結束通話後，艾恩失神的坐在駕駛座上。
她呆然的註視著方向盤，許久，她咬著嘴唇，緩慢低垂下頭，並擡起雙手捂上自己的臉。
※
庭審最後一天，艾恩收到一張旁聽證。
雖然並未署名，然而艾恩也猜測到些許。
昨天的庭審結束後，美國隊長打破幾日來的沈默，第一次在媒體前接受訪問。他並未否認巴基曾經犯過的錯，同時他亦不希望因為那個殘酷的視頻，這世間便用著同情的目光看待巴基。
那個人從不需要憐憫和同情。
他是個英勇的戰士，他可以獨自面對這一切，因為他一直都是個堅強且勇敢的人。
“我很清楚，巴基他從來就不是會逃避的人。”
“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尊重法律的判斷。”
“我也會一直支持他，毫不猶豫。”
捏緊拳頭，艾恩深吸一口氣。
擡腳，她步入法庭大門。
……
法庭上，公訴方與辯護方持續爭鋒相對。
辯護方做出陳述：“他曾是個為國家犧牲奉獻的英勇軍人，卻淪為他人控制下的一件貨物，做出各種違背自己意志的事。為了彌補這些被動而為的過錯，他也非常努力地在贖罪。事實很明顯，因為案件尚存在合理懷疑，所以我依然堅信，詹姆斯巴恩斯是無罪。”
公訴方則開始做出指責，巴基所做出的一切是鐵錚錚的事實，傷害已經造成，死人不會覆活，將一切罪責推到九頭蛇身上，就宛若這些超級英雄群體，淩駕於法律之上，每次一出事便以「被心靈控制」、「不得已的犧牲」等等作為借口，這樣他們究竟何時才能被追責。
在雙方開始進行總結辯論時，巴基感覺自己的軀殼依然沈在海裏，越沈越深，越沈越深，而自己的靈魂，則回到那間昏暗的小房間裏。
他坐在中心的椅子上，一旁是所有用來偵測他身體素質的儀器，他垂著頭，感到焦躁不安。
爾後，那個男人走了進來，在他浮躁且難以平靜的神情下，輕柔的對他說著：“你在做正確的事情，你所做的事造福了全人類，你塑造了這個世紀，你為和平做出極大貢獻。”
在這個瞬間，他倏地覺得自己陡然被拉出水面，又重新活了過來。
他們所說的正確與和平，當時混亂的他根本不懂涵義，但怪異的是，他卻在聽到這些詞匯時平靜下來，仿若這才是他所追隨的目標。
原來他從未遺忘或舍棄過這些事情。
即便他當時根本懵懂未知，他卻也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被強迫遺忘的那部份真實自我，從來就沒消失過。
那些美好的向往，始終存留在他心中。
巴基驀地從位置上站起身來。
“他是對的，審判長。”在所有人驚愕的神情下，巴基望向庭上的法官，道：“我想改變我的訴求。”
所有人都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楞了下，包括他的辯護律師。法警伸手往腰間的武器摸去，神情嚴肅的要上前將他壓制，但立即被法官給制止。法官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去，見狀法警們也只好不輕舉妄動，停下靠近的腳步。
“檢方說得對，總該有人來承擔責任。”並未被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給影響，巴基擡頭迎向審判長，語氣平靜的說：“我做那些事的時候不受自我控制，但它們畢竟是由我，藉由我本身技能，用我這雙手去完成。”
法官低頭望向站的挺直的巴基。
巴基則絲毫不避諱對方的註視，他的表情沈穩，目光坦然。在對方的視線中，巴基繼續出聲：“那些罪責我永遠也無法抹滅，我所犯下的錯誤也永遠無法改變。過去的我對此未有任何感受，然而現在的我能分清善惡，那我更必須去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並不無辜。我明白我自己是什麽。”
曾經的抽離感消失了。
他明白，他不再僅是一件空洞的皮囊。
過去的那個靈魂回到了體內，但此時的他更加成長，也更加成熟、堅定。
“此時唯一的正當之舉，便是認罪。”
“刑罰也好，還是其它也罷，我都甘願承受。”
雖然他想做的，不僅僅是這些。
如果可以，他想通過他這雙手，以及他現在所擁有的力量，竭盡全力去彌補他的過錯。
他想扞衛這個世界的正義，守護他所珍惜的東西。
如同他那逝去的一部分自我，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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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巴基自首的事情曝光後，他的生平立即被公諸於世。過去已有的記錄被翻個朝天，名嘴與自稱是專家的人士開始做出各種揣測與分析，網絡上甚至也蔓延出各式各樣曲折離奇，未經證實的故事。
此時，人們心中衡量對錯的水平，在媒體轟炸，以及各種雜亂不堪的訊息侵擾下，已然呈現極大偏差。
負面的輿論一波接著一波，淹沒其它聲響。還未庭審前，博物館就已出現抗議示威的聲音，而隨著庭審時間拉近，聚集群眾越來越多，情緒亦越來越激昂，博物館不得已只好暫時停止向外開放。
三天後，案子如期開庭。
在開庭前一小時，史蒂夫與山姆、娜塔莎一同來到法院大門。不出他們所料，門口早已聚集一群記者，一瞧見到覆仇者們的出現，迅速就蜂擁而來。
閃光燈不停閃爍，記者們的提問一個接著一個，宛若永不停歇。許多問題顯得刁鉆且讓人厭惡，然而三人依舊步伐平穩，臉上未露出太多情緒，他們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僅在人群簇擁之中，更是加快腳步向前行走。
下午一點三十分，他們走進法庭，花了一點時間才找到預定的位置。
法庭上一堵半個人身的墻將審判席與旁聽席分隔。旁聽席上擺放著長條木椅，足以容納五、六十人的座位，此刻因為此次案件的特殊性，與媒體的炒作，座無虛席。
下午兩點，隨著書記員的口令，法官進入法庭。
法官的位置於法庭正中，且位置最高，足以觀察整個法庭狀況，在他座位背後墻上，有一塊刻著標語的牌子──我們信仰上帝。
庭審人員全數到齊後，巴基在法警的帶領下，走了進來。
原先吵雜的法庭，頃刻間安靜下來。
有股緊繃的氛圍籠罩在周圍，從踏入其中之時，巴基便能感覺到那些摻雜著好奇、嘲諷以及厭惡、不諒解的視線，他亦能嗅到在空氣中蔓延的一絲恐懼和憎恨，這讓他腳步變得無比沈重，神色頓時顯得黯淡。
──這是你必須去面對的。
腦海倏地閃過的聲音讓巴基眼神閃了閃。
──你知道這一切終將得來臨。
他擡起頭，往著旁聽席看去，找尋到了史蒂夫。
史蒂夫朝他點點頭，給予他一個充滿鼓勵性質的微笑。
他明白，他必須這麽做。
接受他的樣子，並且做出承擔，他才能繼續下去。
才能再毫無顧忌的站在那些人面前，無須再藏匿、隱瞞。
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完整。
這個念頭重新匯聚在巴基的心中，他平靜下來，沒讓自己陷入慌張失措與抑郁的困境。
重新調整好自己，巴基腳步平穩地走至被告席，與他的辯護律師一同就坐。
※
這個案件造就出許多例外。
比如比起一般刑事案件多出幾倍數量，裝備齊全的法警；又比如歷來對法庭錄音錄像一直持抗拒態度的聯邦法院，這次居然破格同意庭審直播。
人們在家裏便可以觀看整個審判，即便在戶外，互聯網也正在直播過程。設置在建築大廈外頭的掛式屏幕亦全數轉換至同樣畫面，在這個時刻，宛若被什麽給牽引著般，所有人不約而同都在關註著這場世紀審判。
開場由檢察官開始簡單陳述案發經過。
列舉出的兇殺數目超乎想象，在冗長的報告結束後，檢方擡頭看向法庭中央的權威人物，法官，總結道：“以上這些案件的主謀，代號為冬日戰士的九頭蛇恐怖份子，真實身分為1945年被判定死亡的二戰士兵，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也就是被告。”
巴基並沒有太大動作，他沈默的坐在自己位置上，手掌交叉置於桌面上，低垂著眉眼。
坐於他身側的辯護律師站起身來，開始辯方陳述。
律師團的決議是讓案子由法官審理，而不是易受影響的陪審團。檢方控訴冬日戰士在各個國家所進行的恐怖活動，辯方則辯訴被告人當時行為是處於心靈控制下所進行的行為，被告人實為一名受害者。
“當事人當時的精神狀況實屬不穩，在遭受到心靈控制下，他的行為是一種無自我意識的行為，他無法做出選擇。綜上所述，我們相信，他在這件案子裏應屬無罪，甚至是一名長期遭受到壓迫的受害者。”
雙方陳述結束後，便由公訴方開始舉證。
檢方不斷提交冬日戰士罪行的證據，然而這些證據大多僅是證人證言，缺乏更為直接的證據，辯護方自然未放過這樣的機會，逐一去瓦解掉檢方的證據。
庭審第三天，輪到辯訴方舉證。
在這水平已然嚴重傾斜，並且還持續著的案件，此次的舉證必然是唯一可以將水平擺正的機會。
在這之前，辯訴方找到心靈控制領域的專家，同時也在電視節目上為巴基辯護，自始至終，辯訴方的立場都是認為巴基為本案中的被害者。同時，他們向法庭提交，在西伯利亞秘密研究所中所找尋到的，冬日戰士項目文件實驗日志，以及一些維修記錄。
還有一段視頻。
辯護律師開始念誦著記錄：“根據上級命令，冬日戰士是一件高級武器。這項工作主要負責檢查冬兵的各種身體數據，並利用各種手段讓他保持顛峰狀態。”
“我們在思想植入試驗取得突破，我們重寫他的記憶，給他一個目標，讓他專註效忠於我們。”
“他開始反抗指令，研究人員判斷資產出現故障，得重新一次洗掉他所有記憶……強大的電流刺激他大腦皮層，足以讓他逝去記憶。”
“低溫冷凍可以降低他的新陳代謝，減緩衰老，並保持身體素質，同時也延長他大腦的作用──洗腦的效果可以延長。”
公訴方的證詞已讓他快要難以負荷，然而，隨著實驗與維修記錄上的文字，巴基往日那黑暗的回憶一個接著一個再次被喚醒。在辯護律師開始與心靈控制專家問答，以證明洗腦技術對大腦的影響，他早已無法冷靜去聆聽。
他感覺自己的軀殼宛若沈入海裏，越沈越深，眼前的那道光芒也越離越遠。
而這一切似乎始終沒有個終點。
結束念誦後，為了更有說服力，辯訴方播放那段殘酷的視頻。
“他脫離低溫冷凍太久了。”
“那就給他洗腦，重來一次。”
視頻裏，研究人員來到那名男人的身邊，他們將他往後推，直至肩背靠於後方，接著在他嘴中放入口塞。整個過程他都未去反抗，即便他繃緊手臂肌肉，露出倉惶的神情，但指令告訴他得無條件服從，於是他僅是悶不吭聲的遵從。
一名研究人員走至儀器旁，伸手在上頭觸下幾個按鍵。金屬環銬隨之牢牢束縛住他的雙臂與雙腿，將他緊密禁錮在那張椅子上。
儀器逐漸啟動，鏡頭裏的男人開始焦躁，當那金屬頭罩圈住他的頭部時，他表情惶恐，胸腔劇烈起伏，眼神慌張失措。
機器開始運作，電流傳導的聲音滋滋作響。
下一秒，視頻裏，那淒厲的尖叫，響徹整個法庭。
……
法庭外擠滿人潮，在由法警組織的人墻外，混在人群間的艾恩著急的往前看去，然而入目所及全是黑壓壓的人頭，不得已她只得墊著腳尖，持續努力往門口張望。
焦灼的等待一會，忽然，前方一陣騷動。
還沒來得及理解狀況，人們倏地開始往前推擠。閃光燈開始瘋狂閃爍，在擁擠間艾恩腳步踉蹌，幾乎跌倒在地，但她快速支撐住身體，沒讓自己落得如此狼狽的下場。咬著唇她努力的在縫隙間鉆去，一步步往前。
好不容易足以見著前方情況，艾恩立即明白到吵雜的原因。
巴基幾乎是被法警半拖半攙扶著出來，模樣極為憔悴。直播所有人在第一時間便明白到原因，包含在外頭等候的她以及其它人。
然而，當他步出法庭，在最前方的記者依舊是立即蜂擁而去。
所有人都知道他狀況不好，但是，他們絲毫不在意，僅是不斷向巴基拋出一個個讓他更加難以負荷的問題，閃光燈也未停歇過，而他們更是伸長手，恨不得將麥克風直接戳在他臉上，或者抵在他嘴邊。
艾恩在紛亂吵雜中出聲喚著他，但她的聲音頃刻間就被壓蓋過去，完全無法傳遞。她只能眼睜睜望著被帶向押送車的巴基，卻難以靠近。
“娜塔，我是艾恩。你還在法庭裏嗎？”
匆匆回到車內後，艾恩立刻撥通電話給娜塔莎。
她明白這是個魯莽的行為，卻也管不了太多。“我看見直播了，我就在法庭外頭……對不起，我實在不知道該打給什麽人才好，可、可是，你能幫幫我嗎？”
[……我很抱歉，艾恩。]無須多做詢問，娜塔莎便已明了到艾恩的意思。她輕嘆一口氣，歉疚的說：[我知道你想見他，但，在審判結果出來之前，恐怕沒有辦法。]
艾恩還想多說些什麽，卻立即被娜塔莎打斷：[我明白你很焦急。]她道：[所有人也都很焦急，史蒂夫也一樣很擔心他……]停頓片刻，娜塔莎低沈的把話說下去：[但現在，我們也只能等待。]
結束通話後，艾恩失神的坐在駕駛座上。
她呆然的註視著方向盤，許久，她咬著嘴唇，緩慢低垂下頭，並擡起雙手捂上自己的臉。
※
庭審最後一天，艾恩收到一張旁聽證。
雖然並未署名，然而艾恩也猜測到些許。
昨天的庭審結束後，美國隊長打破幾日來的沈默，第一次在媒體前接受訪問。他並未否認巴基曾經犯過的錯，同時他亦不希望因為那個殘酷的視頻，這世間便用著同情的目光看待巴基。
那個人從不需要憐憫和同情。
他是個英勇的戰士，他可以獨自面對這一切，因為他一直都是個堅強且勇敢的人。
“我很清楚，巴基他從來就不是會逃避的人。”
“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都會尊重法律的判斷。”
“我也會一直支持他，毫不猶豫。”
捏緊拳頭，艾恩深吸一口氣。
擡腳，她步入法庭大門。
……
法庭上，公訴方與辯護方持續爭鋒相對。
辯護方做出陳述：“他曾是個為國家犧牲奉獻的英勇軍人，卻淪為他人控制下的一件貨物，做出各種違背自己意志的事。為了彌補這些被動而為的過錯，他也非常努力地在贖罪。事實很明顯，因為案件尚存在合理懷疑，所以我依然堅信，詹姆斯巴恩斯是無罪。”
公訴方則開始做出指責，巴基所做出的一切是鐵錚錚的事實，傷害已經造成，死人不會覆活，將一切罪責推到九頭蛇身上，就宛若這些超級英雄群體，淩駕於法律之上，每次一出事便以「被心靈控制」、「不得已的犧牲」等等作為借口，這樣他們究竟何時才能被追責。
在雙方開始進行總結辯論時，巴基感覺自己的軀殼依然沈在海裏，越沈越深，越沈越深，而自己的靈魂，則回到那間昏暗的小房間裏。
他坐在中心的椅子上，一旁是所有用來偵測他身體素質的儀器，他垂著頭，感到焦躁不安。
爾後，那個男人走了進來，在他浮躁且難以平靜的神情下，輕柔的對他說著：“你在做正確的事情，你所做的事造福了全人類，你塑造了這個世紀，你為和平做出極大貢獻。”
在這個瞬間，他倏地覺得自己陡然被拉出水面，又重新活了過來。
他們所說的正確與和平，當時混亂的他根本不懂涵義，但怪異的是，他卻在聽到這些詞匯時平靜下來，仿若這才是他所追隨的目標。
原來他從未遺忘或舍棄過這些事情。
即便他當時根本懵懂未知，他卻也願意為此付出一切。
被強迫遺忘的那部份真實自我，從來就沒消失過。
那些美好的向往，始終存留在他心中。
巴基驀地從位置上站起身來。
“他是對的，審判長。”在所有人驚愕的神情下，巴基望向庭上的法官，道：“我想改變我的訴求。”
所有人都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給楞了下，包括他的辯護律師。法警伸手往腰間的武器摸去，神情嚴肅的要上前將他壓制，但立即被法官給制止。法官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去，見狀法警們也只好不輕舉妄動，停下靠近的腳步。
“檢方說得對，總該有人來承擔責任。”並未被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給影響，巴基擡頭迎向審判長，語氣平靜的說：“我做那些事的時候不受自我控制，但它們畢竟是由我，藉由我本身技能，用我這雙手去完成。”
法官低頭望向站的挺直的巴基。
巴基則絲毫不避諱對方的註視，他的表情沈穩，目光坦然。在對方的視線中，巴基繼續出聲：“那些罪責我永遠也無法抹滅，我所犯下的錯誤也永遠無法改變。過去的我對此未有任何感受，然而現在的我能分清善惡，那我更必須去為我自己的行為負責。”
“我並不無辜。我明白我自己是什麽。”
曾經的抽離感消失了。
他明白，他不再僅是一件空洞的皮囊。
過去的那個靈魂回到了體內，但此時的他更加成長，也更加成熟、堅定。
“此時唯一的正當之舉，便是認罪。”
“刑罰也好，還是其它也罷，我都甘願承受。”
雖然他想做的，不僅僅是這些。
如果可以，他想通過他這雙手，以及他現在所擁有的力量，竭盡全力去彌補他的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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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他那逝去的一部分自我，一直為之奮鬥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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