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K，除了巴恩斯之外，你需要些什麽？”托尼決定火速換個話題：“茶？咖啡？果汁？牛奶？噢等下，別跟我說，說給外面的那些人聽，我可不是什麽服務生。”

停頓片刻，他像是想到什麽般，又補充：“別看我，我並不在這選項內。”

接收到對方煞是認真的玩笑話，艾恩著實一楞，她望著托尼的方向，眨了眨眼，不禁笑了起來。

心情輕松許多，連帶著她的嘴角跟著些許上揚。

然而，艾恩不免又想起現在處境。

房子被毀，她無處可去。

她獨自一人被羈押在這裏。

巴基不知去向，生死不明。

這裏的一切她極為陌生，她對所有狀況也不明了。

她可以去哪？

她能做些什麽？

他還會記得她嗎？

他能從那狀態醒過來嗎？

一一浮上心頭的問題令她嘴邊笑容登時僵住，臉上神情隨之緩慢褪去，眼底亦逐漸彌漫上哀傷。

托尼把艾恩的神情轉變看在眼底，驀地覺得無力。

好不容易成功把對方逗樂，讓她總算露出一點笑容，正在暗自得意自己泡妞和攻略技術依舊爐火純青，絲毫沒有退步時，豈料下一秒，她忽然就又變回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好不容易脫離尷尬癌，怎麽又來了！

心裏苦著的托尼猛地感覺到受傷的額角，似乎也開始間歇性抽痛起來。

他決定把這一切都歸咎給那兩個老冰棍，特別是被凍到有後遺癥的那個。

艾恩自然無法明白托尼那覆雜且崩潰的內心活動，盡管她隱約能感覺到對方的情緒因為她而有所影響，這令她歉疚，但她難以控制。

她神情黯然的隨意將目光置於前方，樣子顯得失神。

只是，這種狀態並未維持多久。

艾恩很快便出聲，打破這令人壓抑且不自在的沈默。

絞弄著擱放於桌面的手指，艾恩擡起頭望向托尼方向，好一會，她小心翼翼做出詢問：“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回波莉，我的狗。”

並非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托尼想。

但要把那只狗帶到這裏，恐怕有些難度，他得親自再去與國務卿說明原因──但短期之內，托尼實在不想再看見對方的臉。

揉了揉太陽穴，托尼腦海裏瞬時閃過一個解決辦法。

比起把那只狗帶來這裏，一個更足以說服國務卿，讓他二話不說，點頭同意的作法。

擡眼托尼望向謹慎的註視著自己，眼底有著明顯期盼的艾恩，摸了摸下巴，說：“我得把你轉移到別的地方。”

……

接下轉移任務的是娜塔莎羅曼諾夫，頗負盛名的神盾局特工，黑寡婦。對於居然得出動這樣一名頂尖特工來領著自己，艾恩感到極為驚訝。

仿若明了到艾恩想法，娜塔莎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麽。她一邊領著艾恩乘坐上接送機，一邊對她道：“按照你的要求，托尼已在第一時間聯絡協會，將那只導盲犬給帶到大廈，再過不久你便會見到她。”

說到此，娜塔莎不免憶起托尼與國務卿在電話中交涉的那些對話。

「你也看見了，區區一個冬日戰士就把整個反恐總部的警力搞成這副德性，你確定不接受我的建議，把那女人轉移？」

「如果你執意的話，那我當然無話可說，但是，先提前通知你一聲，我們現在正忙著解決爛攤子，若是他們來個什麽聲東擊西，跑來劫獄，那我真的愛莫能助。我再怎麽快，也不可能在幾分鐘往返。」

「但如果你接受我建議，將那女人轉移到覆仇者大廈，幻視駐守在裏頭，他們就算真有這種想法──我沒說肯定，只是說有這可能性，但不管如何，他們也難以通過幻視那關。」

「總之，你確定還想把那女人冒險羈押在這裏？」

「說那麽多我口都渴了，你們這邊沒有喝的嗎？……God！白開水？！至少給我咖啡！」

想起那浮誇的演技和說詞，娜塔莎的神情登時趣味盎然。

艾恩沒有察覺到這點，聽見這個消息，她的註意力全在即將可以見到波莉上，這使得她放松許多，同時也不忘向對方道謝。

擺擺手，娜塔莎勾著嘴角，道：“別謝我，這可不是我的功勞。”

艾恩沒有作聲，她眨了眨眼，輕抿起唇，露出一個靦腆的微笑。

艾恩沒有接話，娜塔莎倒是徑自開頭，沒讓這段路程走得太過寂靜：“你看起來挺鎮定。”

艾恩偏頭望向她，眼神帶著詢問，見此，娜塔莎揚著笑，把話說下去：“我沒別的意思，只是，在這種狀況下，你似乎並不擔心自己處境？”

“……其實，說不擔心是謊話。”艾恩誠實的應道：“只是，我想，我已將我所知道的全都說出來。”

“我明白。”娜塔莎做出回應，但隨即話鋒一轉，又持續說：“然而，我好奇的是，比起找尋機會替自己洗清嫌疑，你在第一時間卻僅想要回你的狗。”

這話讓艾恩笑了下。

娜塔莎挑了挑眉，頓時不解的註視著她。

“波莉她對我來說，並不單單僅是一只狗。”抿著笑，艾恩垂下眼眸，道：“她對於我的重要性，遠遠勝過這個。”

“總有一些人事物，也許他人不以為意，但在你眼裏卻別具意義。”話說至此，艾恩重新擡眼凝望著娜塔莎方向，在對方的視線下，對她說著：“羅曼諾夫小姐，我想你明白我說的話，不是嗎？”

這番話宛若觸動到什麽，娜塔莎怔楞了下，臉上表情逐漸褪去。她沒有說話，一雙美麗的眼睛深深望進艾恩那雙失焦的眼底。

能感覺到對方投射過來的目光，艾恩也未躲開，而是回望著娜塔莎的方向，靜靜的等待著。

半晌，艾恩聽見傳遞而來的一聲若有似無嘆息。

聽出潛藏在這聲音裏的覆雜情緒，艾恩便明白到，對方不但認同自己說法，並對此有深刻感受。

垂下因為這句話而瞬間思緒萬千都浮上的眼眸，娜塔莎收斂起種種情緒，才緩慢睜開雙眼。

“……我原先還在想，究竟是個有著什麽樣能力的大人物，能夠觸動一個飽受折磨的靈魂，讓他一點一滴找回逝去的東西。”偏過頭，娜塔莎雙眼凝視著艾恩，許久，才意味深長的把話說下去：“現在看來，你的確就是那個人，無庸置疑。”

“羅曼諾夫小姐，我只是個很平凡的人。”艾恩再次輕抿起嘴唇，笑著說：“事實上，真正能夠觸動他人靈魂的人，是你們這些超級英雄。”

哪怕敵眾我寡，難以匹敵，他們仍會選擇挺身而出，視死如歸，無所畏懼。哪怕陷入絕境，但在見著他們不惜一切浴血奮戰時，那股堅韌與頑強，也會隨之在所有人心中，引起強烈共鳴。

“……然而，超級英雄也有做不到的事情。”仿佛又聯想到什麽，娜塔莎頓時感嘆的說了句：“有時也可能會做出錯誤抉擇。”

感受到這話語間不經意流露而出的無可奈何和沈重，艾恩沈默的迎向娜塔莎的方向，並未開口。

慶幸的是，娜塔莎也未讓自己過於沈浸在這樣的情緒下，無聲嘆口氣後，她便再次看向艾恩。

“我似乎還沒正式向你自我介紹。”嘴角重新掛上笑容，娜塔莎望著對方，道：“我是娜塔莎，你直接叫我名字即可。”

在娜塔莎說著這話時，接送機也到達目的地。

按下接送機的艙門，娜塔莎領著艾恩往外走去。在帶領著她往大廈內部走去時，娜塔莎猛地將一樣東西遞至艾恩手上：“你會想要這個。”

艾恩下意識接過那樣東西，她納悶的伸手摸索，察覺到這似乎是……紙本？

“這是從你當時死死抱在懷中的背包裏所拿出的物品。”瞧見她眼底升起的好奇，娜塔莎立刻做出解釋：“裏面放了許多筆記本，這只是其中一本……我猜，你會想要看看。”

是從巴基塞給他的背包裏，所取出的物品。

艾恩楞了下，她詫異的望向娜塔莎，頓時語帶擔憂的詢問：“把這個拿出來，這樣你沒關系嗎？”

“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守規矩的人。”娜塔莎聳了聳肩，神情輕松，顯然未太過擔心這個問題。

聽見娜塔莎這麽說，艾恩又是一楞，但很快她便褪下這樣的情緒。緩慢將手上的筆記本抱在胸前，艾恩輕應和了聲，向對方誠摯道謝。

在離去前，娜塔莎猝然又回過頭。

她註視著艾恩，霍地對她說了句：“你會再次見到他的。”

艾恩迎向娜塔莎，她思索了下，爾後笑著點點頭。

“我知道。”

她也會一直這麽相信著。

※

巴基伸手接過史蒂夫遞來的裝備──這還是由那名被喚作莎倫的神盾局特工冒險帶出來。

他記得她的臉，在反恐總部時，他也同樣攻擊了她。

他們此時在一座私人的機場內，正準備趕往西伯利亞。

沒讓自己持續消沈，快速換上裝備後，巴基走到同樣也已換上美國隊長制服，神情凝重的史蒂夫身邊。

從華盛頓逃出後，巴基運用所有可以使用的資源去了解他所遺忘與錯過的一切。承蒙科技的發達，他只要上網便可以獲得諸多信息，從中去取回自己失去的東西。

史蒂夫解凍後，歲月變遷和巨大改變盡管令他難以適從，但他並未任憑自己停滯在原地，而是持續過著生活。

他重新接受這個對他來說，全新且陌生的世界，他亦認識新的朋友，接收新的信息，而他也依然未忘初衷，仍是盡心盡力的完成自己職責。

所以巴基更明白，史蒂夫此時在面臨什麽。

“……你的那些朋友會怎樣？”站在史蒂夫身後，巴基問。

史蒂夫沒有回過頭，但從玻璃的倒影，巴基瞧見他疲憊的模樣。史蒂夫思索了下，最後也只是搖搖頭，嘆了一口氣回應：“不管發生什麽，我都會想辦法解決。”

即便是如此輕描淡寫的帶過這話題，但巴基還是聽出史蒂夫話語裏的壓抑和沈重。

沒有人希望事情會進展成這種地步。

而他亦不清楚，這一切是否真的值得。

“……我不知道我是否值得你這樣做。”

巴基的這句話令史蒂夫擰起眉頭，他明顯不讚同。

“你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並不是真的你。”他側過頭看向巴基，絲毫不猶豫的認真道：“你沒有選擇。”

「那不全是你。」

「你沒有選擇。」

這熟悉的話語讓巴基不由自主陷入思緒。

他憶起，曾經有人也這麽對他說過。

──「我相信你。」

倏地從胸口蔓延開來的刺痛感讓巴基有些難以承受，他捏緊手指，抑制著湧上來的痛苦。垂下再次黯淡的眼眸，好一會，他才低沈的應了句：“我知道。”

察覺到巴基這話裏的情緒起伏，史蒂夫擔心的轉頭看向他，但未作聲。

在沈默之中，巴基聲音沙啞的把話說下去：“可我畢竟還是做出那些事情。”

史蒂夫依然未做出任何回應。

他僅是垂下眼，爾後緩慢收回視線。

在這當下，任何言語似乎都顯得蒼白。

他所能做的亦只有堅定意志，與他的朋友一起解決並面對這個問題。

猛不防，機場的廣播響起撤離的通知。接收到這聲音，巴基霎時沈著臉，手臂肌肉隨之繃緊。

[隊長。]山姆的聲音也在通訊器中揚起：[他們來了。]

史蒂夫臉色亦未好到哪裏去，他瞥了眼巴基，嚴肅的下達指示：“按原訂計劃行事。”

語畢，史蒂夫握緊手上的盾牌，只身一人走出機場大廳。

果不其然，他才離開大廳沒多久，幾個沈重的引擎聲呼嘯而來，轉眼間兩個身著動力裝甲的鐵人從天而降，出現在史蒂夫的面前，著實擋住他的去路。

“哇，在機場遇到熟人真是太奇怪了。”褪下頭盔上的裝甲，一身金紅塗漆動力裝甲的托尼率先出聲。仿若是要緩和這明顯緊張氣氛般，他開始與一旁的羅迪攀談著：“你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

羅迪偏頭看向他，回應：“噢，是挺不可思議的。”

在兩人故作輕松交談同時，史蒂夫察覺到四面八方逐漸聚集過來的人，右側是身著泛金黑裝的國王帝查拉，左側則是一臉凝重的娜塔莎。

望著這陣仗，陷於包圍圈的史蒂夫也明了到，這或許真的是一場無法避免，令人痛心的仗。

托尼望著史蒂夫警戒的模樣，頓時放柔語調，說：“羅斯給了我36小時來解決這問題，現在已經過去24小時，所以，你能不能冷靜點，然後稍微配合一下？”

“你們抓錯人了。”史蒂夫站的挺直，絲毫沒有退讓的想法：“那個心理醫生才是幕後黑手，而且還有五個被改造的士兵，那個醫生正準備去把他們喚醒。”

停頓片刻，史蒂夫註視著托尼，沈穩的語氣中，也隱約帶著請求：“我不能讓那個醫生先找到他們，托尼。”

收起臉上嬉笑，托尼雙眼直盯著史蒂夫。

見此，史蒂夫也未閃躲的與他視線交會。

沒有人說話，沈寂使得氣氛霎時有些緊繃。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打破這樣凝重氣氛的是，托尼冷不防的一句：“我知道。”

這話讓史蒂夫徹底一楞，他詫異的看著托尼，而當他瞧見到他眼底的確沒有任何玩笑意味，史蒂夫就更為錯愕。

“我就是來解決這件事情。”看著史蒂夫一臉驚愕的模樣，托尼攤了攤手，說：“所以你能冷靜點嗎？把盾牌放下再說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一直想用那東西往我臉上招呼下來。”

說到此，他又不忘補充一句：“我可是靠臉吃飯的。”

史蒂夫遲疑的望著托尼，沒有立即動作。

見狀托尼不免有些焦躁，他褪下身上的裝甲，從中走了出來。

“這個才是應該去對巴恩斯做心理評估的布魯薩德博士。”在史蒂夫的目光中，他從攜帶在腕上的智能型手表放出圖像，對著他道：“很顯然，我犯了一個錯誤，隊長，我承認是我錯了，所以我現在是來解決這問題的。”

[這可是頭一遭啊。]山姆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裏響起，帶著一絲調侃道：[那個史塔克會拉下臉來坦承錯誤。]

“我只能說，今天太陽是不是從西邊出來了？”

“……我聽見了，克林特，我知道是你。”這戲謔的語氣讓托尼翻了個白眼，但他並沒有回過頭。

“我可真迫不及待要讓皮姆博士看到這幕。”在山姆與同樣趕來協助的鷹眼克林特巴頓聲音落下之時，倏地一個聲音也跟著從托尼裝甲內揚起。

托尼楞了下，他偏頭看向自己的鋼鐵裝，納悶問：“星期五，那是什麽東西？”

“……朗。”星期五還沒做出回應，史蒂夫率先出聲喚著。隨著他的聲音落下，有個微小的物體從裝甲縫細鉆出，爾後在須臾間就變成一般人體的大小。

“抱歉，我應該安靜潛伏在那裏的。”身著蟻人裝的斯科特朗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可是看到那幕我實在忍不住──”

“──天吶！那真是酷斃了！”一聲驚呼突然從史蒂夫與斯科特身後傳來，兩人怔楞了下，不約而同偏頭一看。只見在屋檐處，有個紅色的身影懸掛在梁上，原先他的用意應是隱匿在那邊等待，如今卻因為那聲讚嘆，徹底暴露他蹤影。

史蒂夫認出對方樣子，是當時一同與他們對抗九頭蛇的那個孩子。

而對方則已完全被斯科特給吸引，他望著他，滔滔不絕說：“那是怎麽做到的？特性是可以變大變小嗎？可以變多大？縮小程度呢？”

捂著額頭，托尼的表情頓時有些恨鐵不成鋼：“Seriously？我們不是談論過，等我叫你的時候，你再出現？”

“噢、噢，抱歉是我的錯，斯塔克先生。”穿著改良過後制服的蜘蛛俠，彼得帕克，些許尷尬的撓了撓腦袋，說：“不過看到那幕我實在也忍不住了……那實在太令人驚訝了！”

邊說，彼得動作靈敏的從半空中掠過所有人頭頂，輕而易舉停降在托尼身側的那輛車頂。“Hi，隊、隊長。”緊張的做出一個士兵敬禮姿勢，彼得揮舞著手，說：“很高興再次見到你……雖然這場合是有那麽一點點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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