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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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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莫建斌就從外面回來了。魏秋一聽見他回來就立馬跑出去,“建斌,你快來看看孩子,她像是病了。”

莫建斌剛脫下鞋子,匆忙的連拖鞋都沒有穿就跑進了莫桑的房間,“怎麽了,小桑哪兒不舒服呀?”

帶有溫度的手貼在了莫桑的額頭上,莫桑迷迷糊糊地看著眼前的人,小聲地呢喃著,“爸爸......我哪兒都不舒服。”

莫建斌一下急了,“那快起來,爸爸送你去醫院。”

莫桑依舊紋絲不動,“不,我不要去醫院。”

莫建斌斥責,“生病了怎麽能不去醫院呢?好孩子快起來,喝點粥爸爸送你去。”

莫桑頭疼得緊,渾身無力,別說起來,連手指都不想動一下。

莫建斌的頭發還濕噠噠的,黑發中夾雜的那些白發濕漉漉的黏在一起,為莫桑找了壓了壓被子,“小桑,我先去擦個頭發,一會兒就帶你去醫院。”說著莫建斌走出了莫桑的房間。

魏秋給莫桑找了一件幹凈舒適的衣服放在了她的床頭,“小桑,我已經幫你和學校請過假了,你一會兒把衣服穿好就跟爸爸去醫院。”

然後,魏秋也走出了莫桑的房間。

等房間只有莫桑一個人了的時候,她艱難地翻了個神,床發出了沈悶的聲音,就像是她那天在雨中的嗚咽一樣。

就算莫桑今天不去醫院,莫建斌也還是要出車的,逃避不是辦法,她不可能一直躲著。

坐在餐桌上有一口沒一口地喝了半碗粥就再也喝不下了,魏秋熱了一瓶牛奶遞給莫桑,莫桑把吸管插了進去,慢慢地吸了起來。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牛奶這種平時喝起來有些甜膩的食物,今天味蕾卻覺得有些苦澀呢?

莫桑吃早飯的時候,張齊來送了牛奶。和前兩次一樣,說的話做的事,都有種相似到可怕的感覺。

不過今天不同的是,莫桑不是要去上學,不知道這個契機的改變能不能改變其他東西呢?

出門的時候,魏秋也換好了鞋子,莫桑看了一眼,“媽媽,你也要跟我一起去醫院嗎?”

魏秋順手拿起了傘,“是啊,你爸爸到時候送完我們到醫院還得出車。”

莫桑納納地點了點頭。

莫桑和魏秋坐在車裏,莫建斌去檢查了一下車子的排氣管。莫桑的眼神一直盯著窗外,好像在看什麽東西一樣,但是魏秋看了一眼卻什麽都沒有看到。

今天有一點不同,那個穿著牛仔衣戴著鴨舌帽的男人沒有出現。莫桑的內心起了波瀾,今天會不會不一樣。

莫桑抱著一種沈悶到快要無法呼吸的心情的心情坐在車子裏,莫建斌發動車子。

車長一路上開得很平穩,雨刷器有規律地搖擺著,一下一下的讓眼前的事物繼續清明起來。

路邊有幾個打不到車的人攔了兩下莫建斌的車,莫建斌擺了擺手,毫不理會,“車裏載著我老婆孩子呢,知道雨天打不到車就別出門了嘛。”

魏秋見莫建斌嘮嘮叨叨的忍不住開口,“你真是的,好好開你的車吧,一直啰裏八嗦的幹什麽都不知道。”

莫建斌顯然對魏秋的嘮叨也很不滿,“你好好照顧小桑吧,早更的女人就是話多。”

“好你個莫建斌,我辛辛苦苦為這個家,現在老了還要被你嫌是不是?”魏秋急了。

莫建斌剛準備用唇齒反擊,莫桑就不耐煩地開口制止,“爸,媽,你們能別吵了嗎?一天天的,幹什麽都不知道,我耳朵都被你們吵疼了。”

顯然是感受到了莫桑的氣惱,兩人都不再說話,車內寂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傳起來的厚重的雨聲外耳畔作響。

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兒,突然有幾個東西飛到了車前的玻璃上,那個東西一觸碰到玻璃就碎開。莫桑定睛看了一下,是幾個雞蛋。

來往的車輛太多,莫桑也沒有看清雞蛋是從哪兒來的。

莫建斌用雨刷器刷了幾下,蛋清和蛋黃混著水稀釋開,變成一種粘稠渾濁的液體,一瞬間,前面的路都看不清了。

莫建斌咒罵了一聲,“哪個王八羔子,往我車玻璃上丟雞蛋。”

說著,他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去檢查。

莫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叫出聲,“不!老爸你等一下,讓我下去看吧。”

記憶中的那些場景在腦海中浮現,沒有那麽巧,雞蛋偏偏砸中他們車。這一定是一場預謀。

莫建斌加重了語氣,“你說什麽胡話呢?你都還病著呢,哪兒能淋雨呀,聽話,好好地坐在車裏。”

說著,莫建斌抄了幾份放在車裏的報紙拉開車門,撐起了傘,跨到雨中。

莫桑也不管不顧,拉開車門沖下車。關門之前,還對坐在車裏的魏秋喊了一聲,“媽,你好好地坐在車裏車裏,別下來了。”

魏秋皺著眉頭,“你這孩子,真是不聽話。”

下了車的莫桑打了一個哆嗦,外面的雨格外冰冷刺骨,風也大,雨也大。

莫桑小跑著沖到正在擦車玻璃的莫建斌身邊,莫建斌看見莫桑也下來了,責備道:“你下來幹什麽呀?快回車裏,一會兒淋了雨該感冒了。”

莫桑接過莫建斌手中的雨傘,把大部分的傘的面積都撐在了莫建斌的頭頂上,“我下來幫你撐傘,爸你別廢話快擦吧,擦好了趕緊回車裏。”

莫建斌拗不過她,只能抓緊時間,用手裏的報紙擦著車玻璃上化開的雞蛋液。他一邊擦著,一邊氣憤地詛咒,“真是孫子,亂丟什麽雞蛋,要是讓我抓到他,我一定買一筐雞蛋砸他頭上。”

莫建斌的嘴沒停過,但是站在他身側的莫桑的心卻絲毫不在這兒。

她突然覺得世界寂靜裏下來,耳邊連雨聲都聽不到了。她的目光緊張地流轉著,像是一只第一次出來捕食的小獸一般虎視眈眈地看著四周。

她顫抖著,倒不是因為冷,因為害怕。

莫建斌擦了很久才擦幹凈上面的蛋液,最後蛋液倒是擦幹凈了,他和莫桑的鞋上全是雨水濺起的汙漬。

莫建斌把手裏的廢報紙隨地一丟,然後抓著莫桑的胳膊小跑著想上車。

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輪胎和地面摩擦發出的劇烈聲響,莫桑還來不及回頭,自己的身體就受到了重擊。就這樣,她和莫建斌的身體被撞了出去。

莫桑被撞出去的時候看到的是魏秋臉上震驚扭曲的表情,躺在地上的時候,看到身側的莫建斌也倒在地上。下一刻,一輛機車又從莫建斌的身上碾了過去。

莫建斌原本還在抽動的身體在被碾過之後抽搐了幾下,然後就完全不動了。

冰冷的雨水一滴一滴地打落在莫桑身上,鮮血在身下溢出,和身下渾濁的雨水混為一體。

還有一絲意識的時候魏秋沖了上來抱住了莫桑的身體,聲嘶力竭地呼喊著,但莫桑聽不到她說了什麽,只知道她的嘴巴一直在動。漸漸的,意識離莫桑而去。

“事實證明,這個世界上所有要發生的事,憑借人類的力量,都無法更改!”

耳邊傳來了一個悅耳動聽的嗓音,但那只是聲音好聽。他說話時的語氣,就像是從地獄裏發出的哀嚎,孤魂野鬼發出的悲鳴。

莫桑被綁在了冰冷的水泥柱上,一旁都是一些廢墟斷垣。莫桑用不太清晰的視力看了一眼四周,很明顯這是一個廢棄的工廠,空曠的空間讓人心生恐懼。距離莫桑不太遠的地方放了幾個桶,桶裏散發出刺鼻的味道。

突然,陳良的臉出現在了莫桑面前。他很蒼白,俊朗的臉上找不到一絲明媚的氣息,而此刻他的眼睛裏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莫桑被他嚇得一哆嗦,陳良欣賞著她臉上恐懼的表情,然後微微一笑。

陳良往後退了幾步,和莫桑拉來了距離,“你終於醒了,我還害怕你醒不過來,打算送你去醫院呢。”

陳良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包括裏面的襯衣都是黑的,唯獨他的臉,慘白得可怕。

莫桑掙紮著動了一下,發現自己的身體是被拇指粗細的繩子纏了好幾圈,綁到水泥柱上的。而她身上穿的,正是那天去見陳良時所穿的衣服。

看來,自己已經從夢中醒來了。

莫桑生無可戀地靠在了冰冷的柱子上,“你想幹什麽?要報覆你也報覆過了,現在這樣也沒意思吧?”

陳良知道莫桑說的“報覆”指的是什麽,但他依舊面不改色,反而輕輕一笑。那種淡雅的微笑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紮眼,“是報覆過了,但是遠遠不夠。”

他咬著牙,“我用了很久的時間才殺了你的父親,讓他活了那麽久讓我覺得對我的父親很抱歉......”

“你夠了!要殺要剮隨便你!”莫桑怒吼出來,心臟開始劇烈跳動。莫建斌死的一幕幕在眼前不斷重現。

陳良臉上的笑意更加濃郁,“別生氣呀,你以為你這樣就很痛苦了嗎?我告訴你,你現在的痛,及不上我的萬分之一。”

陳良兇狠地說道,臉上的表情幾乎快要扭曲,目眥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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