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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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雲一去無蹤跡,

何處是前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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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父,您身體不好,還是早些歇著吧。”

“你們也都別送了。”

晏父搖搖頭,站在臺階上柱著拐杖,一旁有晏浩扶著。自從晏深不見了以後,他的老伴也跟著去了,隨著,他整個人的精神氣都在快速的萎靡,就好像在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白發迅速的爬上鬢角。聽了林餘音要去上海,這才勉強有點精神氣。

柱著拐杖,晏父瞇著一雙渾濁的雙眼,似乎是以前掛著的威嚴都花完了,現在就只有慈祥。伸出清瘦如柴的手,一臉慈愛的拍了拍林餘音的手背。

“……早點回來。我們晏家永遠都為你敞開大門,找不到也沒關系。”

晏父人雖然是身體不適,可眼睛偶爾也會閃爍過一道精光,讓人不容小覷。人雖年邁,背部卻依舊挺的直直的,似乎沒有什麽可以讓他倒下。

讓林餘音想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就像是得到他的真傳一樣,永遠都擁有不容置喙的堅強。她咬了咬下唇,睫毛扇了扇,心中突然湧上一把酸澀之感,忍不住的上前抱住晏父。

“我會找到他。我聽人說,有人在上海見過他,我們都那麽久沒有一點他的消息,這次我是一定要去。而且,我也派人再三問過,他們都很確切,伯父,您放心,我會把他帶回來。”

餘音退開幾步,一雙明眸含著淚,她忍不住的吸了吸鼻子,清麗的面容似哭非哭,眼裏帶著希望。晏父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嘴邊帶著一痕笑意,一臉慈祥的望著她。

林餘音坐上黃包車,這時晏浩突然出聲。

“音姐,把家裏的一切都交給我,去了上海你也不要擔心,只要多寄一封信告知我們你的平安就行。我也希望等你們回來,我能叫你一聲嫂子。”

餘音這時回眸,一怔,然後含笑點頭。軲轆軲轆的車輪聲漸漸走遠。

晏浩扶著晏父回去,在轉身的一瞬間,晏父的背突然彎了下來,重重的悶咳一聲,像是突然抽去所有的力氣,變得垂垂老矣。晏浩心頭一緊,大驚的一叫。

“爸!”

拐杖軲轆的滾下階梯,直挺如青松的堅持再也留不住,他整個人歪倒下來。晏浩著急的抱住了他。

“快叫醫生!”

黑暗深處的人猛然睜開眼睛,一時怔怔,不能回神。似乎剛剛令人心悸的畫面還在重播。悲傷遮住他的眼眸,預知生死禍福的能力,竟是如此的讓人心痛。

重又躺回椅上,神情疲倦的嘆出一口氣。

我還能做什麽?我還能怎麽做?

對外界的人來說,他只是個死人。

夏景斜隨意的坐在椅子上,翹起二郎腿,捧著一杯果汁美滋滋的喝著。這人生,太愜意了,有果汁喝、有美人撩,還不用怎麽費腦筋想怎麽奪位。除了有點無聊,其它的怎麽想都是天堂啊!

砸吧砸吧嘴,咽下嘴裏的美味。

忽然,她摸了摸下巴。這確實是有點無聊,除了平時的接待客人,其餘所有時間都不知道做什麽。琥珀色的眼珠子動了動,她正在想,要不要做點什麽?

對了!她打了個響指,寂靜的房間裏回響著餘音。

一口氣把杯裏的果汁喝幹。她決定了,這人生,要從吃的開始。說做就做,放下杯子,她站了起來,往前幾步,左腳剛擡起,落下的腳卻是在街道上。挽起袖口,在這時,她已經換上常見的衣服,嘴邊擒著一抹柔和的笑,人畜無害。

最後更是不知道從那裏找來一個墨鏡,欣欣然的帶上,昂起頭,無視周圍各種視線,臭美的比了個酷帥的姿勢,仿佛在那一刻,畫面定格。

#老子還是辣麽帥#

#帥破蒼穹了腫麽破#

#來自自戀的水仙花#

走在街道上,眼睛四顧,搜尋著那裏有飯館或者餐廳。忽然,在經過某一處的時候,一個門牌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腳步一停,側過臉,腰背略略向後彎,曲起手將墨鏡快速的拉下至鼻尖。

啊咧!

理發店?夏景斜微微一挑眉,或許我需要這個,嘴邊的笑容不斷擴散。

半個小時之後。

這天陽光很好,周圍的景色也很迷人,但再迷人也比不過眼前的帥哥,他有著漂亮的外表,深情的眼眸,我慶幸著能與他相識,而他也正在和我對視,那眼神專註的好像這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一份歲月靜好在我們周圍醞釀著。

我和他對視很久、很久,誰也沒有打破這一份平靜,直到我的眼睛酸了,舉起的手累了,我放下鏡子。

“這個發型我很滿意。”夏景斜露出一口白牙。

理發店門前,屹立著一道欣長的身影。

將墨鏡在手指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著自信的笑容,墨鏡上折射出亮目的光芒。微弱的風吹過半長的短發,烏黑的發絲微微顫動,柔順的貼在臉旁。仰起臉,半瞇著眼睛,琥珀色隱隱有光華搖晃,淺黃色的碎金打在臉上,白瓷的肌膚就像是透明了一般,照射出玉質般的光彩。

夏景斜輕嘆,真是每天都帥出新高度。這天然的太陽打光,加上自己這酷帥的姿勢,簡直是比PS還管用。

心情好好,將眼鏡重新帶上,衣袖遮過,落下時,眼前的墨鏡已經變成一款金絲邊眼鏡,添了一分儒雅,裝逼的裝備也備好了。擡腳起步,面對一眾竊竊細語,臉飛紅雲的俏姑娘,她突然回頭暧昧的眨了眨左眼,嘴邊勾起溫和的笑意。最後冷酷無情的無視俏姑娘臉上的羞澀,轉身。

走到一所咖啡店。咖啡廳裏面提供了各式各樣的甜點,她不喜歡吃甜的,但是只是不喜歡太甜的。她點了一份咖啡,不加糖,還點了一份她沒吃過的抹茶椰奶涼糕。

拿起杯子,放在鼻下輕嗅,熟悉的味道隔了多年還是那麽刺鼻,用勺子輕輕搖弄,含了一口,濃郁的苦味在味蕾彌漫,在舌尖上炸開,苦澀的味道就像金融的黑色星期四,讓人感到絕望,整個舌頭都被苦苦的味道包圍,幾乎都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夏景斜雙眸一凜,抿了抿嘴,然後慢條細理的咬了一口抹茶椰奶涼糕。

舌頭上才漸漸有了一絲甜味。

低頭,拿著小勺子慢慢的攪拌咖啡,直到現在,她還是不喜歡那麽苦的咖啡,可看到它之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不喜歡卻還是會點它。這種別扭的情緒是無法解答。

在咖啡廳坐了一會,她就站了起來。在回去當鋪的之前,她去了幾個地方,畢竟民國時期的東西在她看來還是比較新鮮的。還順手買了一把零食小吃,順便做做生意,看到合適的客人就打下屬於當鋪的印記。正所謂,吃喝玩樂、做事兩不誤!

“趙先生,如果你有什麽麻煩,可以來這裏找我。”

金絲邊眼鏡後冷光一閃而逝,夏景斜嘴邊蕩起善意的笑容,最後更是不知道在那裏找出一支鋼筆,筆尖在紙上生花。將紙塞進眉眼間籠罩一股愁意的男人手上。

走到無人的街角,隱入暗中,回當鋪的腳剛剛落下,耳邊就隱隱約約的縈繞起小提琴絲弦聲。憂傷中夾雜著難言之欲,在耳邊纏纏綿綿,在當鋪裏低回不已。夏景斜微微一驚,細細一聽,腳步便是情不自禁的追尋著聲樂。

走過地上鋪就的鵝卵石,路過滿院花紅,鼻息間從濃郁嬌艷的花粉香漸漸變淡,之後眼前一空,周圍都是淡淡的清香。

微潤的晚風吹拂過搖曳蓮花,耳邊的琴聲也變得清晰。天色已晚,眼前有一座木橋,架在湖水之上,可以通過它去到湖的中央。微微一楞,她從來不知道月隱樓裏有這麽大的一彎湖泊,也不知道裏面竟有如此多的蓮花,在滿池的蓮花裏有粉有白。

池塘之上泛起淡淡的霧氣,在夏景斜將要收回目光之前,她捕捉到一個人影。橋的盡頭有一座小亭,那個人就以優雅的姿勢拉著弓。在暗色裏,她看不清他,只餘一道黑色模糊的背影在瞳孔倒映。

池水微波粼粼,滿池的蓮花擡頭相映,高高低低,有疏有密,一一風荷舉。各朵蓮花在微風吹拂下輕輕顫動,伸展著肢體,翩翩起舞,粉色的花瓣就像舞女的群裾,點點的白色也點綴在其中。那水一樣的溫柔,讓她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然而,耳畔的琴聲又是如此的清晰,將她拉回了現實。

晏深閉上眼,手上拉著琴弦,大開大合。時而弓飛如雨,時而間滑如泣,揉弦、雙音、撥奏,悅耳、輝煌、明亮、陰柔,他拉的忘我,他完全進了另一個世界,另一個只屬於他的世界。

在他的世界裏,時而伴隨著憂郁,如泣如訴;時而伴著無奈的冷漠,身不由己;時而伴著莫大的悲哀,悲憤填膺……

琴聲在四周來回飛揚,刺耳的激越,像是拼盡全力,爆發身心的怨恨,鷹擊長空!然而,興盡悲來,感覺力氣突然被抽空,一片孤寂,尾聲裊裊,如淒厲的悲鳴,承載著悲涼……

夏景斜站在他旁邊,縮回伸向他的手。

晏深眼皮掀開,一雙眼睛冷漠如寒譚,看到她時微微一動,後又恢覆古井無波。

“你怎麽來了?”

“我被這絲竹之音吸引而來。”

晏深眉宇間的憂郁漸濃,輕輕一笑,卻是沒有聲音。從肩膀上拿下小提琴。

“抱歉,打擾到你了。”

“如此天籟之音,又怎會是打擾,我只恐日後想要再聽都很難。”

晏深低頭嘴角一扯,表情又是平淡,他親昵的撫摸著琴身,帶著眷戀。

“可是為什麽我聽到的琴聲,是帶著一股悲傷。你身為月隱樓的老板,又有什麽事是值得讓你傷心?”

晏深撫摸的手一頓,停住,他背對著她。

“沒有什麽人,可以超脫事外。”

像是平凡的解釋,也像是在說他自己。

“那有什麽是我可以幫忙的?”

晏深眼眸漆黑如子夜,擡頭看著滿眼蓮花,粉的白的,他表情風輕雲淡,沒有回答。

“我先走了。”

他拿著小提琴,往木橋的方向走去。

夏景斜望著他已經走到橋上,忍不住說道。

“為什麽你寧願一個人承擔,你不覺得寂寞孤單嗎?”

晏深目不斜視,腳步不停,聲音在夜裏尤其清晰。

“助理守則第一條,不要過問老板的事。”

夏景斜上前對他的背影追了幾步,又停下,對著他不斷消逝的背影,小聲說道。

“我只是關心你。在當鋪裏面,無論時間過去多久,就只有我和你,我不想一直面對你的背。”

……

無論怎樣,除非一方消亡,否則他們會是永久的夥伴,她不希望他們一直是如此疏離的關系,不僅因為他們要一起生活生生世世,還因為,她喜歡他呀。

到底怎樣才能撬開他像蚌子一樣密實的嘴。

“可惡!!!”

啊——!死老板,死悶騷,就不能告訴我嗎!她大力的捶了一下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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