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謝翎

關燈
天色漸暗,溶洞中卻是毫無所覺,他們正滿腔興奮地湧上最前方——這次錢一串定的位竟然準了!

小隊頭領率先把人扒開,伸手摸了一把礦石,它與凹凸不平的普通石塊混在一起,可觸感卻是如此突出,沒有加工過的礦石橫斷面竟然猶如打磨過的玉石一般順滑,仿佛從未被腐蝕過。

他興奮地拎起鐵鍬,想先敲下一塊來看看,沒想到敲了許多下竟一點反應都沒有,於是趕忙喊著:“提燭火來!”

很快燭火就備上了,小頭領看了半晌,眼中喜悅盡顯,大笑道:“兄弟們,回去報告莊頭兒,咱們挖到了!”

————

峽谷裏,勉強找了個樹叢蹲著的徐安歌呼吸一顫,他懷裏好像有什麽在震……

明明這時候應當不理會震顫,別亂動躲過刀涯,可他卻像失控了一般直起身來,忙亂地拿出了裝著著羲和劍粉末的布包,它們竟在肉眼可見地失色著——不是變白,而是變得透明,最後了無蹤跡。

徐安歌心頭狂跳,他莫名意識到一件事——劍礦出世了。

身後一陣勁風襲來,徐安歌這才想起自己還在躲著人,想跑卻已經來不及了,刀涯一手緊抓著他不放,聲色低沈寬厚,仿佛還是那晚教導他的前輩:“乖一點,你是長明的弟弟,只要你聽話一些,我不會對你如何。”

現在所有要動羲和劍劍礦的都是敵人!

徐安歌無法想象時間被再次輪轉的模樣,他也不願意成為另一個贏家腳下的墊腳石,這不僅關系著他,也關系著孟鷹,關系著徐家。

畢竟按照正常的時間走下去,徐家是要被滅門的,孟鷹與他形同陌路……

“不……”徐安歌的內力在丹田中高速旋轉著,他渾身滾燙,終於爆發出了遠超平常的實力,掙脫了刀涯的桎梏!

刀涯沒想到他會這麽拼命,一晃神竟然給人跑了,頓時不滿地繃緊眉頭,綴在徐安歌身後,兩人距離越來越近。

————

孟鷹比徐安歌好受很多,躲著一個實力不如他的宗師相對簡單些,他找到了休息的地方,還有些昏昏欲睡,卻突然心頭一跳,看向了峽谷西邊那座掛著瀑布的高山。

那裏有什麽事發生了?

孟鷹心底有一個聲音在驅動著他往那兒前進,他忍不住往哪裏望了望,猝不及防在半空中看到兩個人影,高個的把矮個的死死按住了……

等等,那個比較矮的,好像是寧遠??

孟鷹連忙放出感知,那副畫面在他眼裏就成了一個宗師在欺負先天高手。

這先天高手真的是寧遠!

孟鷹坐不住了,運起輕功向兩人飛去。

“孟鷹!”他身後傳來謝翎的喊叫。

謝翎果然註意到了他,可孟鷹並不打算停下,而是直接轉身對謝翎放了一招,不求打落,把他打傷也是好的,而後他就轉身朝那兩人飛去——此時寧遠已經逃脫了,可惜那名宗師窮追不舍,很快就能再將他抓住。

謝翎沒有防備,被擊中,狠狠吐了一口血:“噗……”

她其實已經快要力竭了,等到將最後一絲力量用盡,哪怕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都能用小刀殺死她,可謝翎依舊沒有停下的念頭。這是走火入魔者的通病,理智失控到最後,會徹底迷失在執念中,完全顧不上自己,就像憑本能行事的野獸。

謝翎沒有放棄,游魂一般緊跟了上去,孟鷹急著救徐安歌,也沒再在她身上多花心思,直奔徐安歌而去。

他拆下腰間一柄彎刀,催動內力朝那名宗師扔去。彎刀轉得像一輪圓月,尖利冷銳的鋒芒在月輝下寒光刺目,這柄刀對刀涯來說來得太巧也太突然,逼不得不分些心神出來,躲過這記攻擊。

孟鷹趁此一步上前,大喊道:“寧遠抓住我!”

徐安歌聽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下意識就往那兒靠攏,很快被孟鷹攬進了懷裏——而後兩人拔腿就跑。

不,是孟鷹揣著徐安歌拔腿就跑。

謝翎見了徐安歌,自然不會放過,刀涯也皺緊了眉低罵一聲“麻煩”追了上去——至少在他得到劍礦之前,徐安歌都必須在他掌控下,讓他見到長明尤其不妙。

身後刀涯緊追不舍,孟鷹為了逃脫自然也得使出全力,他身上的宗師氣息外放,壓得懷裏的徐安歌都有些喘不過氣。

徐安歌皺眉攥緊了孟鷹前襟,腦袋暈了一陣突然想到最重要的劍礦:“長靖,我剛才感覺到了礦……”

“噓。”孟鷹聽到礦就下意識阻止了徐安歌繼續說,用眼神提醒他還在身後,“我們出去了再說。”

對!徐安歌被撲面而來的威壓弄得有些昏頭,這才反應過來,刀涯跟羲和劍沒有聯系,如今恐怕還不知道劍礦出世……

正想著,他們突然聽到峽谷中遠遠傳來了一陣歡呼聲,還有人雀躍地拿出了火把照得那一塊明晃晃地亮堂。

徐安歌還沒醒回來:“……”這是在幹什麽?

孟鷹心裏也是一片茫然——陰陽教人都聚集在三山上,峽谷怎麽會有這麽多人?

這下反倒是刀涯最先反應過來,他面上難掩喜色,竟拋棄了正在奔逃的孟鷹和徐安歌飛快地原路返回。

“遭了!”徐安歌看刀涯飛回去一半了才反應過來,恨不得給自己腦袋一巴掌,“快回去,刀涯知道劍礦出世了!”

說著他也從孟鷹身上下來,沒有宗師追趕,也就沒有壓迫,他這樣還是兩個人一起運輕功跑得快。

孟鷹不敢怠慢,當下就轉了方向往回飛:“劍礦出世?在哪裏?什麽時候?”他一頭霧水,完全不知道寧遠在說什麽。

徐安歌來不及跟他解釋,拉上人飛快地就去追——這時候他們也管不到萬一兩敗俱傷會怎樣了,更需要在意的是,萬一晚一步,時間就重來了那不是得冤死!

所有人都用了全速,不過幾個呼吸之後,三人就齊齊飛入了洞穴,謝翎緊隨其後。

山洞中一片漆黑,工人們點起的燈火只能照亮一尺內的小天地,刀涯這幾個月在這裏不是白混的,很明顯比徐安歌和孟鷹要熟門熟路得多,沒一會兒就把人甩掉了。

謝翎卻是趁此纏上了他們,徐安歌焦灼著刀涯那頭的事,率先跟孟鷹說道:“你去找刀涯,謝翎我來對付!”

“可她是宗師……”

謝翎凝起一團氣,直接朝徐安歌打去,卻被徐安歌輕松躲過。他朝孟鷹笑笑,黑暗中孟鷹只能聽見他帶著笑意的聲音:“放心,我對付得了。”

如今的謝翎已經是強弩之末,她太累了,也失去了理智,讓徐安歌對付她不是全無勝率的。

徐安歌再三催促,孟鷹還是追著刀涯走了,留下徐安歌獨自應付謝翎。

她就像是個發功機器,徐安歌甚至懷疑謝翎都忘記她為什麽要找他了,只記得她的目標是自己,所以就費盡周折地想把他留下——不論死活。

四處黑暗的溶洞中,徐安歌卻覺得自己正在見證一名宗師的隕落。

謝翎一直沒有停止呼喊,只是她嘴裏出來的話已經變得含糊不清了,旁人只聽得到她在大喊著,而後聲嘶力竭,內力都開始不足。

徐安歌避過謝翎已經氣力不足的一拳,旋身竄到她身後,手肘重擊她的後頸,謝翎已經連疼的感知都沒有,只是麻木地失去力氣倒了下去。

徐安歌蹲下來看了看她,沒想到方才這下竟然還沒有把她擊昏,謝翎依舊半睜著眼,嘴裏說著胡話,也不知是不是氣力用完了,攻擊性也小了許多,看著仿佛只是半夢半醒地說著夢話,聲帶嗚咽,徐安歌隱約聽出這是在喊哥哥。

徐安歌原本想直接趕到孟鷹那兒去,可看她這幅模樣,難得下不去手,順手把人給拎了起來,打算一會兒送到錢一串還是莊慶那裏……

“寧遠!快躲開!”

什麽……?

徐安歌忽然感覺身後有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壓。時間在這一刻放得異常得慢,他聽見有利器出鞘的聲音,帶著嘶聲破空而來,就要刺入他的身體。

孟鷹的聲音一瞬間貼近,他緊緊摟住了自己,重重地往地上倒去。

“噗哧——”

這是利器入肉紮出的血液噴濺聲。

徐安歌心頭一陣遏制不住的恐慌,他忙坐起四處摸索著孟鷹的腰背:“你沒事吧?它刺中哪裏了?”

“沒事。”孟鷹按住他的腦袋,安撫道,“它傷到的不是我。”

徐安歌有那麽一瞬間以為他是在胡說:不是孟鷹是誰?莫非刀涯還能把暗器扔疵了不成?

不過很快,他就聞到了另一處傳來的血腥味,隨帶著的還有女子虛弱的囈語。

——那個幫她擋了一擊的竟是謝翎。

“騙,子……”謝翎虛弱地倒在地上,嘴裏還絮絮叨叨著,“騙人的,騙……”

她為什麽要救我?

然而徐安歌的疑問還沒問出口,甚至只看了她一眼,就再顧不上其他了,很快刀涯又向兩人襲來,他不能成為拖孟鷹後腿的,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方才救了自己一命的謝翎遠遠送出了戰鬥中央。

山洞一片黑暗,根本沒有人看到謝翎的眼角忽然閃起了淚光,接著眼淚不住地淌,眼眶的紅絲在不斷消退。她看著根本見不到任何光亮的前方,不停地喃著,嘴角流出紅色的血絲:“你……騙我,騙……嗬,呃……我……”

她身後是濕潤的土壤,身上也好疼好疼。恍惚間,她覺得自己看到徐安歌一步一步向她走來,天青色的衣裳映滿了眼底,他變得越來越小,仿若成了年幼時拉她起來的那個孩子。

“別哭了,這個給你吃。”那個孩子天真稚氣,送了她一塊甜甜的糕點,笑起來的樣子莫名讓人想到初冬的第一場雪,“你幫我逃出去,我以後買的糕點都給你吃。”

作者有話要說:

孟鷹,安歌,謝翎三個人小時候都是見過的,謝翎對安歌的發瘋也是有根源的,可惜安歌全忘了。

謝翎會有個不好不壞的結局,是跟安歌是完全沒關系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