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易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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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看‘小弟’是怎麽選的,若是他能及時將隱瞞的事都告訴我,能對我坦誠……我也不想失去一個過命的兄弟。”

徐安歌的回答讓孟鷹沈默半晌,然後他補充了一句:“如果那個‘小弟’沒有像戲文中做的那麽過分呢?”

“……那我自然更不會跟他決裂了。”徐安歌有些無語地轉身不看他。

按照他們的情況來假設,孟鷹不是應該說“如果那個小弟做得比戲文中的還過分”嗎?畢竟戲文裏的小弟只是謀財害命,孟鷹可是害了他全家。

莫非孟鷹打算不瞞著自己了,所以想要從自己嘴巴裏調查一個自己能接受的標準,然後用謊言把他過去的所作所為包裝一下,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

徐安歌越想越陰暗,回過神來卻覺得有些恍惚和唏噓,換作三年前的徐安歌,決計想不到自己會用這樣陰暗的想法在心裏詆毀孟鷹。

到底是……回不到從前了。

孟鷹既然沒有誠心地問,徐安歌自然也不會誠心地答,他後來再也沒有考慮得那麽久過,孟鷹問他的假設,他全都笑嘻嘻跟開玩笑似的一說就過。

孟鷹看出了他的敷衍,於是也不再說話了。

兩人相對無言,走到了分叉口後,終於道了一聲別,打破了這尷尬的氣氛。孟鷹去莊主該住的主院處理公務,徐安歌也回他一介閑人住的小園了。

徐安歌回到屋中,坐在塌邊想了許久,還是來到了書桌上。他攤開一張紙,研墨點筆,給孟鷹寫了一封信。

信裏直接告訴了孟鷹他從前一個戲班子那兒打聽來的消息:三年前蘇州徐家起了一場大火,後官差來檢查時發現唯獨徐家小公子沒有死在火中。

小公子同他年齡相仿,他也隱約記得一場大火,而且事發時間相似,一切如此吻合,所以他懷疑自己有可能就是那個徐家老幺。

徐安歌寫完後,托侍人帶給孟鷹,許多天後才盼來回信。孟鷹就寫了兩個字——“不是”。

兩個字力透紙背,深深刺痛了徐安歌,他拿起回信,盯著看到眼睛都有些疼了,才嗤笑一聲。

徐安歌放下回信,給另一個人寫了一封信。

等孟鷹離開山莊以後,他暗中聯系了一名負責采買的侍人——這是那個為他帶來山莊之外的信件的侍人。

這名侍人將信送了出去。

三日後,山下的沈山接到了徐安歌的親筆信,他們的計劃開始啟動。

夢外,嬤嬤又一次摔了碗,心不甘情不願地給他餵飯,餵完後話也不說就走了。

徐安歌依舊沒有醒來,他的夢還在繼續。

————

陳山縣晨間的市集依然有著不少人,特別是早茶攤子,有許多家中趕不及吃飯的都會來順手買兩屜包子或一碗餛飩。

謝翎等人的車隊終於在連日連夜的趕路之後,抵達了陳山縣。

馬車上所有人都疲憊得不行,幾位侍女被顛得整夜整夜睡不好,做飯都打瞌,嬤嬤幹脆派侍衛下車買早餐回來了。

幾名侍衛匆匆下車,先去早點攤那兒買了好幾個油紙包的包子給侍從們裹腹,又依著嬤嬤的話,沒去早點攤,而是到了酒樓買些好的糕點呈給聖女。

他們的精神也相當疲憊,所以一時之間根本沒法註意自己進的這個酒樓——整個兒都是不對勁的。

店裏人的眼神都傳遞得毫不遮掩,明目張膽到仿佛把他們當自己人了,他們才驚覺不對。

不過這時候已經太遲了,兩名侍衛慌亂地想逃,卻被一板子打趴下了。

此時,從內堂裏才走出三個人。一位長得挺年輕,一看就才剛及冠的;一位白發胡須亂成一團的老頭;還有一位氣息淡到總會讓人不自覺忽略的男子。

一整個“黑店”都對突然倒下兩名客人的事並不奇怪,他們只是在三人出來之後行了一個簡單的禮——陳山附近的酒樓客棧等產業多是林柒年暗中經營的,這一棟也不例外。

林柒年半點不含糊,親自上手扒這倆人的衣服,一邊轉頭招呼青面手:“快來,先把孟鷹臉上給畫成這模樣……”

誰知悶不吭聲的孟鷹走得比青面手還快,一把抓過還沒扒完的衣服繼續扯,扯下來就直接套在了身上。青面手這時候上前來,捏著孟鷹的臉就開始跟地上的那張對比,手腳提著一排筆和小工具,往他臉上塗抹。

事到如今,孟鷹他們的計劃已經很明顯了,這就是要易容混進謝翎的隊伍中。

他們在通過密道後,直達林府外圍的一條街道,並沒有發現什麽線索,原路返回後,卻發現林府滿院的血腥。

府中只剩零星幾名死士了,孟鷹從他們口中挖出是謝翎殺了大多死士。結合死士的武功境界一推斷,他們很快就發現,謝翎恐怕已經到了宗師境界。

按青面手所說,她最有可能進階宗師的時刻怕是就在林書同死的那晚,輔助林書同失敗導致的內力逆流,倒灌入謝翎的丹田。一般人遇上這樣的情況鐵定是體內內力過剩最後爆亡,謝翎是天通者,卻反而會因此受益。

“只是……如今看這滿院狼籍,”青面手指了指滿院血肉橫飛的可怖畫面,說道,“恐怕她還是出了些問題,估計內力漲速過快,走火入魔了吧。”

這就有點難辦,畢竟雖然孟鷹在積攢內力恢覆宗師的實力,可這也是需要時間的,而且刀涯還回他的宗門去了,至今沒有消息,也就是說,他們現在騰不出一個真正能同謝翎對抗的人。

好在孟鷹在發現謝翎回來以後又把整個林府都檢查了一遍,然後發現林書同的屍體又被人動過了。多虧謝翎走火入魔以後過分肆意妄為的性格,孟鷹很輕易就能發現謝翎是從林書同身上拿走了什麽東西。

林柒年和徐安驥原本就有從死士那裏嚴刑拷問出“陰陽令”去處的打算,聽孟鷹一說他的發現,很容易就把想法接到了陰陽令上。

“就算沒有拿陰陽令,謝翎如今也應該是往陳縣跑,”林柒年一點點分析道,“教主死在江陵,可江陵如今一團亂,連死士都被殺得所剩無幾。這個消息傳回陳山的消息一定會很慢。”

“謝翎完全可以用聖女的身份先取得留守本堂的林書同所屬的信任。”林柒年嘆了一口氣道,“我們為了吸引朝廷註意,在本堂留下的人手太少了。”

“如果她還有陰陽令……”孟鷹一想到這個可能,就更是皺起了眉。

一旦謝翎回到了陰陽教本堂,她周身的防守只會更嚴,如果一定要對她下手,只能在回本堂之前安插人進去。

他們現在根本不知道謝翎在哪兒,但好在推斷出了她的最終目的地——陳山。雖然她是要回本堂,但是本堂所處的山脈是在陳山縣南面,謝翎若是想盡快回本堂,就必須從縣上穿過。

同時,能混進謝翎身邊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事。

天通者的心境都會比正常武者要查,而一個人的感知卻最依賴心境,這也決定了天通者感知也會弱於同境界的人。

打個比方,孟鷹刺殺林書同,就必須悄悄潛入,選擇林書同狀態極其糟糕的時候,因為只有這種時候,林書同才會選擇將用於感知上的註意力轉移到控制自己身體內部的內力沖撞,孟鷹也才能找到合適的機會傷林書同。

但是謝翎不一樣,孟鷹是完全有可能在謝翎狀態良好的情況下躲過她的感知的。

孟鷹原本從小就練過死士必學的潛行,這讓他在多數時候都能壓低自己的氣息,讓自己的氣息消弭到接近於無。但是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選擇讓青面手對他施了“含息針”。

雖然這個是齊豫研究出的針法,也很有可能留下禍患,但情況緊急,孟鷹只好嘗試一次——畢竟含息針是需要長期施針的,只有幾次,影響應該不是很大。

所以孟鷹等人就很快備馬,連夜趕回了陳山。他們只有三人,備馬快行,到底還是趕過了一行三輛馬車的謝翎,終於在早上逮到了人。

三人中只有孟鷹能混進謝翎身邊,那麽另一個被打昏的侍衛就不能是林柒年或者青面手偽裝了,孟鷹選了一個同那名侍衛武功境界相近的手下,和自己一同裝樣子。

就這樣,孟鷹扮作侍衛後,又瞎混了一天,終於被派到了能見著徐安歌的事做。時隔十多天,他終於再次見到了徐安歌——在一輛遍地雜物的馬車上。

孟鷹:“……”寧遠都快被滿車雜物壓死了吧!

這時他身後傳來了那個熟悉的嬤嬤的聲音:“走開!”

孟鷹轉身,就看到嬤嬤端著一碗白粥,艱難地擠進了這被各種雜物擠壓得格外狹小的空間。

這是要餵飯?

嬤嬤的確是要餵飯,她一勺子送進徐安歌嘴裏,而後捏了捏他的喉嚨,徐安歌的喉結一滾動,白粥竟然就滑下了食道。如此嫻熟的手法足以讓人猜到這些天嬤嬤到底餵了他多少次,也能從側面看出,嬤嬤對徐安歌的不耐煩積得有多深。

這個粗魯的餵飯方法真的讓孟鷹有些看不下去,於是他破天荒地多說了稍微有那麽些違背人設的話:“不如屬下來吧。”

嬤嬤上下看了他一眼,把他當成那類想獻殷勤的人了。她有些嫌棄這批護衛的質量,在本堂的護衛從來不會做這種本分外的事,不過特殊時期也不好再把人往外推,所以她沒有多說什麽難聽的,只是重覆了聖女的話:“大人說,必須我親口餵。”

謝翎很清楚嬤嬤絕不會違背自己的命令,如果自己想要徐安歌安全,最好的法子就是只讓嬤嬤接觸他的飲食,她最相信的人只有嬤嬤。

孟鷹不打算再執著,免得自己被懷疑,到時候橫生枝節。他低頭點了點,正準備退下,卻忽然感到有人拉拽自己的衣角。

孟鷹想到了什麽,連忙擡頭,果然看見徐安歌拽著自己不放。

“您看……”這下有借口了,孟鷹忙作為難狀,示意嬤嬤看他的衣角。

嬤嬤一瞅,二話沒說,幹脆利落地把孟鷹衣角撕了:“好了,快走。”

孟鷹:“……”至於嗎?

他有些不甘心,不過還是收斂好了情緒,準備下馬車,不料剛準備走,他竟然覺得自己又被拽住了——徐安歌這回直接拽住了他的手!

明明是一個昏迷了許多天的人,竟然勁兒還不小。

嬤嬤看著兩人黏在一起,更不耐煩了,小聲嘀咕道:“怎麽回事兒啊,十幾天跟死了似的,一有反應就跟我作對。怎麽不抓著我,這樣餵甚麽飯哦……”

作者有話要說:

天真,真以為我們安歌是隨便誰都抓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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