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我還以為,你不會想再聽到我的聲音了。”談敘熟悉的聲音出現在耳機裏,語調平平,如一譚靜水。

甄澄心虛:“我……當時沒那個意思。”

“那天為什麽跑掉?”

“哪天?”

他稍作停頓,特地強調:“那天,你知道的。”

她終於明白談敘說的“那天”指的是哪一天了……

她喝得酩酊大醉跑去他家門口等他,把他睡到了就跑的那天。

甄澄臉頰迅速泛紅,猶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道:“我……我很忙的。”

“嗯。”談敘沒再追問,輕笑了聲,順著她的話往下講,“確實忙,做直播,當解說,忙前忙後,連跟我說聲早安的時間都沒有。”

她別扭地蹙眉:“那我現在補給你,早——安,行了吧?”

“別生氣啊,下次當面補也是可以的……”他停頓片刻,說,“前提是,說這話要在正確的時間,懂?”

甄澄:“懂你個錘子,整天滿口騷話……”

語音那頭,他的笑聲低沈而清朗。

再一次輕松地和他閑聊,距離分開已整整半年。

一時間她有很多話想要告訴他,關於她自己的變化,關於那段奮鬥的時光,所有開心的事。他說時間很多,剛打完比賽,有好幾天的空閑,可以聽她慢慢說。

於是她放下手裏的鼠標,什麽都不做,靠在椅背上跟他聊起來。

有些朋友畢業後幾個月不聯系,再次相見時已不知道該聊什麽,可談敘又是另外一種,似乎和他之間,哪怕當中空缺了再多年,只要願意開口,就再度能談笑如當初。

相比半年前,甄澄已經成熟了許多,當時不理解他的很多點,現在也能漸漸學著去體會了。她開始接受生活中的新變化,也嘗試面對失去的滋味。

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姍姍來遲了。

“餘波最近怎麽樣了?”他突然問起那個不省心的小表弟。

“考了一中,住校的,現在被關起來拼命念書。”甄澄答道,“才剛開學沒多久,他就微信跟我說他後悔了,那裏簡直是地獄,叫我想辦法撈他出來……撈個鬼啊,又不是坐牢。”

談敘“嗯”了聲說:“一中的管理是嚴苛了點,但總體來說,對他的將來也有好處。”

“誒?你當初可不是這麽說的……”

談敘說:“當初還沒做決定,我當然是分析利弊,有一句說一句。現在他都考上了,我們也只能往好的地方看了,對不對?”

他的話總是那麽有條理,甄澄不禁感慨:“我發現,你好像永遠都比我成熟那麽一點點……”

“怎麽,你也後悔了是不是?”他一開玩笑,就原形畢露變回了幼稚鬼。

“我後悔個屁。”她繼續跟他懟。

“真不後悔?”見她懶得搭理,談敘又不鹹不淡地說,“那我後悔了,白給你占了便宜。”

“靠。”

調戲成功。

耳機裏傳來挺蘇的一聲輕笑。

他好整以暇道:“好了不說這個,你知道我這新馬甲有什麽含義嗎?”

她看了一眼那串古怪的數字:“鬼才知道。”

“我們第一次一起打dota時的地圖版本編號,記住了嗎?”

“……我為什麽要記這個。”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語氣卻淡淡的,佯裝不在意。

“2015年6月,icefrog發布dota版本6.83d,修覆了6.83的一個bug。從此以後,官方地圖版本再也沒有更新。”他沈聲道,“我們這代人關於dota的回憶,可能就要終結在這串編號裏。”

聽他慢慢說完,甄澄才反應過來:“我以前倒沒發現,你是這麽念舊的人。”

“以前沒什麽舊值得我念,現在,有了。”他的話一語雙關。

“……”

後來聊著聊著,甄澄突然問起了他的病:“你最近怎麽樣了,那個厭食癥?”

談敘語氣輕巧地說:“早沒事了,他們肯定跟你說得很誇張,其實根本沒那麽嚴重。”

“我還以為你要修仙了呢,飯都不肯吃。”她趁機吐槽。

“我要修仙幹嘛?”他隨口念了句,“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她的關註點不在詩句的含義上,而是誇張地驚嘆:“哇靠,你居然能把前半句背出來。”

“……”談敘有些無語,熟悉的一句“傻子”把她瞬間帶回那些和他隨意胡鬧的時光。

**

周一上班的時候,yvan特地來問甄澄,她是不是微博那個alipay。得到她肯定的答案後,他簡直要瘋了。

“我無意間刷到個dota2的微博發了你的照片,還以為看錯了!”yvan打量了她一番,還是難以置信,“你居然跑去解說比賽了?上面還寫你是新生代人氣女主播,這特麽太玄幻了。”

“……”甄澄問他要了地址,打開電腦自己也去看看。

那是個游戲媒體的官微,發布了一些前兩天比賽的新聞和采訪。

其中有個標題瞬間抓住了她的目光——“terrorblade:26歲,我在職業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質疑。”

那些記者總喜歡把最吸引人的東西放在最前面,後面通常沒什麽猛料,只是些自圓其說的東西。可關於他的報道,每一篇她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他說:那質疑的來源不是任何人,而是我自己。”她反覆閱讀這句話,想起當時和他討論26歲那道坎的事,滾動鼠標往下翻采訪內容。

問:“tb你打職業時間不長,有沒有想過能取得這樣好的成績?”

答:“想過,剛進職業圈的時候對自己充滿信心,渴望有成績來證明自己。可後來也慢慢察覺到,當初的確有些急功近利了。”

問:“你說的那道坎,是怎麽回事呢?”

答:“我一直以為我是那種做完選擇就不會後悔的人,可有一陣子,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懷疑。”

問:“懷疑自己什麽呢?”

答:“為了所謂的成績而妥協,是不是正確的選擇?我到底該堅持gank流carry打法,還是屈從現實安安穩穩地打錢?為了將來更好而犧牲當下在一起的時間,是不是值得?很多問題,我都開始一一推翻了重新考慮。”

問:“那你後悔打職業嗎?”

答:“這個問題取決於一個人,而她還沒給我答案。”

……

正看著電腦發呆呢,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兩個熟悉的英文字母——tb。

甄澄心裏一顫,擡頭環顧一圈周圍的同事。剛上班沒多久,有人還沒來,有人在茶水間端著水杯聊天,沒幾個正兒八經開始工作的。

於是她接起電話,壓低嗓音偷偷摸摸問:“找我幹嘛?”

談敘開門見山:“我待會兒去你公司附近辦點事,可以順道請你吃個飯。”

雖然比賽的時候剛見過面,也在yy裏聊了一晚上。可是突然要單獨吃飯,甄澄還是覺得有些別扭,就跟他說待會兒看他辦完事時間早不早再說。

結果一上午時間,她都過得心不在焉。

原本已經快要習慣了一個人的日子,想著可以這樣循規蹈矩地過一輩子,未曾料想過他還會出現,攪亂她的一池春水。

**

甄澄希望上午的時間過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可不知不覺,午休的時間還是到了。

談敘在十一點左右發來消息,說他已經結束了,在她樓下等她。

十一點半剛過,甄澄趁著其他人磨磨蹭蹭的時候,連忙跑去等電梯。可今天那幫同事集合速度倒是挺快的,還沒等電梯上來就已經出來了。

yvan走在最後,還時不時東張西望,看到甄澄後目光才定了下來:“你怎麽已經出來了?”

“我今天不和你們一起了。”她朝周圍的同事笑笑,心裏卻忐忑起來。

yvan又問:“你一個人吃?”

“和……朋友。”她言盡於此,不打算往下說了。

電梯慢慢下降,她又收到他的微信消息。

terrorblade:“出來沒?”

她緩緩舒了口氣,電梯剛好到一樓。

“叮”的一聲,門開了。

底樓大廳裏有三三兩兩的人,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裏閑適地看廣告屏幕的談敘。聽到電梯開門的聲音,平靜的目光悄然流轉,剛好落在她的方向。

“誒,小茶葉,你真不跟我們一起吃啊?”yvan俯身下來,瞇著眼笑,“隔壁廣場開了加新加坡餐廳,有你愛吃的辣椒蟹。”

“整天吃香喝辣的,你是來上班還是度假啊……”她忍不住吐槽了一句,“我先走了,你們去吧。”

她知道眾目睽睽之下躲不掉了,便加快腳步朝談敘那裏跑過去。

他的目光跟著她,從那一眾盯著這裏看的八卦人群又轉移到她一個人身上,低眸輕聲問:“都是你同事?”

甄澄點頭:“嗯。”

“有沒有送你鉆石耳環的那個?”

“啊?”她沒料到他會突然有興致翻陳年舊賬,“我早就還回去了……”

談敘不予置評,只覺得視線裏瞥見明顯的敵意。順著那方向看過去,人群中央有個穿黑色襯衫的男人正盯著自己。

兩道冰冷的目光短暫地交匯後,又各自錯開了。

“吃哪一家?”甄澄問他。

“我剛才看到一家新開的新加坡餐廳的店員在發傳單,要不要去吃那個?你不是喜歡吃東南亞料理麽?”談敘隨口提議,卻被她果斷拒絕。

“別!”甄澄反應得極快,“隨便吃什麽,就是別吃這個。”

“怎麽了?”

她坦白交代:“我同事今天吃這一家。”

“那你心虛什麽?”他抿著唇角忽然笑得戲謔,仿佛看穿了一切,“公司裏……有人在追你?”

她瞪他一眼,不削地揚眉示威:“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談敘倒也似乎不怎麽介意,只從容地問她:“有看上的嗎?”

“嗯……我覺得那個叫陳信宏的是我的菜,福山雅治也不錯。對了,萊昂納多也挺帥的……哎,太多了,根本不知道挑哪個好。”

她貌似糾結地蹙起眉,換來的,卻是他白著眼說的“白癡”二字。

對方冷笑道:“你現在口味挺獨特,還偏就喜歡四十以上的。”

她厚著臉皮,就好像報的那幾個名字真是隨她挑選一樣,兩手一攤,無所謂似地說:“我不介意啊,反正年紀大的男人懂得疼老婆……”

她話還沒說完,腦袋就被人戳了一下,旁邊傳來個嚴肅的聲音:“人家要疼也是疼自家老婆,和你這智障有半毛錢關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