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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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船回上海以後,甄澄在家裏睡了一整天,躺在床上也暈乎乎的,總覺得還在船上搖搖晃晃。傍晚媽媽下班回來摸了摸她的額頭,說她是發燒了,還很燙,都快燒傻了。

晚上去醫院打了吊針,媽媽陪在邊上和她閑聊,說起了船上的生活。分明才過了一天,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聽餘波說,你男朋友人挺不錯的?”甄媽媽毫無預兆地提起了他。

“呃……我和他已經分了。”

“分了?!”媽媽的眼裏劃過一絲錯愕,“怎麽了?談得不好啊?”

“挺好的,就是……”正想開口,她卻發現這事根本解釋不了,只好輕嘆了聲,“沒緣分。”

“哦……那沒事,以後會有更好的。”

老爸也是這麽說的,以後總會遇見更好的。

很多人都喜歡拿這個安慰人,可她總覺得,林沐風說的才是正解,有些人離開的同時,會把你喜歡其他人的能力也一並帶走。

不明白的人還在說世界很大,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可是她心裏比誰都清楚,或許她在這漫漫宇宙踏破鐵鞋,也再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從醫院回家的路上,甄澄打電話給yvan,讓他幫忙多請一天假。

因為航海實習的事,她已經請了一個禮拜假了。yvan原本還油嘴滑舌地說什麽“想死你了小茶葉”,一聽說她生病的事,終於稍微正經了些:“那你在家好好休息,我幫你跟cylina說一聲就行了。”

“嗯,謝了啊。”

“有什麽需要幫忙的,隨時打我電話,知道嗎?”

“……沒什麽要幫忙的。”

掛了電話,她有些難受。那種難受不同於感冒時頭疼腦熱的身體折磨,更多是心裏沈悶,總想流淚。

第二天在家,甄澄又睡了一整天。

這段日子她似乎總是活在夢裏,沒多少清醒的時候。

第三天去上班的時候,身體已經痊愈了。早上天氣還有些冷,她被媽媽包裹得嚴嚴實實才準出門,到公司後被焐出了一身汗。

“都春天了,還穿這麽多吶?”同事笑著和她打招呼。

她不好意思地摘了圍巾收進包裏,又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

“你幹嘛啊,想嚇死我?”她蹙眉,下意識離yvan遠了點。

他從身後拿了一束花出來:“生日快樂。”

“……”她竟然忘了這回事。

周圍同事們紛紛圍上來祝福她:“zoe,今天你生日啊?happybirthday!”

“禮物呢?”yvan厚著臉皮伸手管其他人要。

“我們之前不知道啊……”一個女同事嬉笑著拍了下他攤開的手,“再說,你也沒禮物啊,就這麽一束花?”

甄澄連忙上前解釋:“別聽他的,不需要,謝謝你們啦。”

yvan卻跟對方較起了勁:“今天中午,我請全組吃日料,怎麽樣?”

辦公室裏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唯有甄澄瞥他一眼:“生日的是我,幹嘛你請客?”

“我想請就請了,跟你生日沒關系。”yvan笑得欠揍。

“……”

等圍觀人群都散開後,yvan悄悄問她:“誒,今天晚上,也和男朋友過生日?”

她倏地怔住,沒說話。

對方以為她害羞,繼續大大咧咧地說道:“行了,我又不跟蹤你,只是好奇罷了。我知道有家法國餐廳不錯,是我朋友新開的,報我名字能打八折,你們要不要去試試?”

她還是沒回答,yvan又問她船上的生活怎麽樣,還很幼稚地問她,海上有沒有海盜。

她安靜地趴在桌上,腦袋躲在辦公桌屏風後面。聽著聽著,就突然哭了出來。

yvan的座位和她是挨著的,原本正閑適地撐著那矮屏風說笑,看到這突如其來的梨花帶雨,被嚇壞了,手忙腳亂四處找紙巾。

拖了自己的椅子到她身邊坐下,難得正經地輕聲說:“沒事,我不問你。如果哪天想找人說了,隨時可以找我。”

中午,所有人都跟著yvan吃日料去了,唯獨甄澄這個壽星拒絕了。她找了個借口說自己腸胃不舒服,想過會兒再吃。

yvan知道她心情不好,也就沒堅持,只說待會兒吃完飯會幫她買一份南瓜粥帶上來。

等人都走完了,整個辦公室只剩下甄澄一個人。

她趴在桌上,感覺剛分手時那種自暴自棄又回來了。

心情起伏不定,手機郵箱提示收到了新郵件。

發件人:45783**3(magina)

滑開手機屏幕,點開郵件的時候,她的手指都在顫抖——

“阿寶:

前陣子你突發奇想,說想要我親口念的dota2游戲音效。你這蠢貨說得倒是輕巧,也不想想這工作量有多大。

不過,看在你最近很乖的份上,這是獎勵你的。

生日快樂。

愛你的:談敘/terrorblade/magina”

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瞬間吹亂了她原本平靜的心湖。

他在寫這封郵件時,一定沒想到如今的草草結局。

甄澄看著郵件裏不知準備了多久的附件,心裏酸酸的,竟開始琢磨起來,他到底是忘了關掉郵件的定時發送,還是刻意沒去關?

不管怎麽說,這份禮物還是送到了她的手裏。在分手一周後,她的生日當天,安安靜靜地出現在了她的郵箱。

晚上回了家,甄澄第一時間開電腦,上網找更換音效的教程。

剛剛換好,游戲裏有好友拉她進組隊開黑。本來沒什麽打游戲的心情,可她太想聽聽看他在游戲裏的聲音了,最後還是同意進了隊伍。

打完一局後,她悄悄看了一眼好友列表裏terrorblade的id,他已經不在游戲裏了。這個時間,他應該結束了訓練,掛機在那裏,和隊友出去吃飯了。

今年生日就這麽過了,有同事的熱情祝福,媽媽親手做的一桌豐盛的晚餐,還有……一份期待已久的遲到的禮物。

人該知足常樂,她深知這一點,卻還是失眠了。

將近零點的時候,微博彈出了條特別關註的提醒。

magina轉發了一首歌,破天荒不是他翻唱的,而是原唱。

她一點開鏈接,就開始了單曲循環。

**

rhy俱樂部。

結束訓練以後,幾個隊友準備出去吃晚飯。

小朱上前拍了拍談敘的肩膀:“tb,你還不走啊?”

“我不吃了,你們去吧。”他看著電腦屏幕,淡淡交代了一句。

小朱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是熟悉的dota2界面,便隨口問:“你在看誰直播啊?”

“不是直播。”

“喲,你家妹子啊?”小朱笑道。

“嗯。”他神色從容平和,看不出什麽起伏。

小朱看了會兒就起身離開:“那我先去了啊,你慢慢看,要幫你帶什麽嗎?”

“不用,沒什麽胃口。”

小朱離開後,整個訓練室只剩下談敘一人。

把屏幕調整成某人的視角,那嫻熟的gank操作令他耳目一新。

許久沒帶她打游戲,沒想到她的進步這樣大。

他記得以前打雙游,她總要他走在前面才敢上,見局勢不對勁,就一個人調頭就跑。可是跑到一半,又總會停下來等他。

現在她已經能一個人帶起抓人的節奏了,該上的時候毫不猶豫,技能銜接果決流暢,有他當年的風範。

而他曾經是那個地圖上和她並肩作戰的人,如今卻只能隔著屏幕默默看她,對她周遭可能會出現的任何危險都無能為力。

難道真的要從此走上陌路,各安天命?

他做不到,卻又無可奈何。

默默看完了一整局游戲,又看著她下了線,談敘才關了電腦。

開春後夜晚的氣溫不免還是有些料峭,談敘一個人走在熙熙攘攘的商業街,找了一家蛋糕店坐下。

店員給他送來最後一塊布朗尼,他問對方有沒有蠟燭。

那小妹大約是新來的,害羞地撓了撓頭,又去裏邊問一個老師傅,最後拿了一把不同形狀的蠟燭出來。

“你挑幾個吧。”小姑娘紅著臉朝他攤開手,而他的目光淡淡掃過,隨手拿起了一支普通的粉色斜條紋細蠟燭,插在蛋糕上。

對方很貼心,還準備了打火機給他。

黑色的瞳孔裏,溫暖的燭光影影綽綽。

他聽到店員說了句“生日快樂”,輕輕“嗯”了一聲,他低聲重覆,似喃喃自語。

“生日快樂。”

已經是去年冬天的事了。

那時候“terrorblade”這個id還未出現在職業隊伍名單裏,只在對戰平臺的高校天梯積分榜上以2380的高分位居a大榜首。

或許是校內登頂後短暫的空虛感使然,他在百無聊賴之下接受了一個陌生學妹的請求,天天去她男朋友的黑店局搞事情。

黑店裏五個人實力都不差,但開黑打天梯賽的話會有黑店的分數加成,匹配到綜合實力更高的對手。大約是出於開黑虐菜的想法,這幾個慫人天天在電信新手房打,還把對面進來的數據好的人全給踢出去。

不過他很會偽裝,每次都換各個小號進去,再輕輕松松秀操作,把這群人打得沒脾氣。

當然,那妹子的男友是“重點關照對象”。

這樣持續了一個多月。

聖誕夜當晚,他接到了一通電話。

對方似乎喝多了,口齒不清地把他罵了一頓。

他本不想探究事情的原委,直到室友給他看了個帖子。

那個辦事沖動沒腦子的小學妹成了話題中心的人物,她摔進聖誕樹的照片滑稽又荒誕。有人在抱不平,有人在客觀分析,可說到底,都是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八卦群眾。

平凡俗世如同鏡屋迷宮,真真假假錯綜覆雜。

他不在,那姑娘能好好照顧自己嗎?腦子裏總會有這樣那樣的念頭,每一個都消極而殘酷。

蛋糕店裏放著首他從未聽過的歌,他起身跟店員小妹打聽歌名。

這歌詞大概是為他而寫的:“而那些昨日依然繽紛著,它們都有我悉心收藏著。也許你還記得,也許你都忘了,也不是那麽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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