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後面的跨年活動因為這麽段小插曲而變了味,甄澄只覺得意興闌珊。一晚上呆呆地望著手機屏幕,看對話框裏與談敘的三兩句閑聊。

yvan玩笑說她的男朋友不存在,其實她偶爾也會有這種錯覺。就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在玩一款戀愛游戲,她每天心心念念想的那個人,永遠只存在於手機裏。

跨年活動散場時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甄澄邊哈欠邊出門,和同路的喬琳琳和葉蘭商量著等頭班地鐵還是打車回家。

這時路邊開過來一輛車,車窗被搖了下來,那個陰魂不散的yvan探出腦袋跟她打招呼。

甄澄快崩潰了:“大哥,你是蹲了我一晚上麽?”

“對啊。”他理所應當似地點點頭。

“……”

“上車,我送你們。”

“別,你太可怕了,我是不敢上你的車。”

“怎麽,我還會把你賣了啊?”yvan反問,“小茶葉,你別多想,我要賣也抓個漂亮的啊。”

“……”被這麽一說她更氣了,扭頭就走。

喬琳琳她們也追上去,回頭看了看停在原地的yvan,調侃她:“還說不是在追你?”

甄澄煩躁地擺了擺手:“他這人就這樣,自己就事夠多,還老愛管別人的。”

“誰沒事做會等在這一宿,就為了接你散場回家啊?”葉蘭說,“那他也太閑了吧?”

“他就是這麽閑啊。”甄澄無奈地聳肩,“全公司裏的美女,他起碼已經送過一半回家了。”

喬琳琳:“臭不要臉,居然暗搓搓地把自己劃分到美女的行列去。”

葉蘭:“就是就是……”

“……靠。”

最近甄澄挺煩的,或許是很久沒見面,心裏總亂糟糟的。

甄爸爸下周就要回家了,和媽媽提前商量好了約談敘的時間,1月底,年前的周末。

原本甄澄還挺緊張的,花了好多天整理屋子,買東買西的。可那天快到的時候,卻接到了談敘一通電話:“資料出了點問題,那天約了去海關辦手續。”

他的話裏滿是愧疚,還連連保證把事情解決了親自登門拜訪賠禮道歉。

“那算了,等你有空了再說吧……”甄澄是在公司接到電話的,年前倒數第三天法定工作日,公司裏的氛圍很松散,滿是節前的慵懶。

她趴在桌上沒精打采地“嗯”了幾聲,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放心了些。

“阿寶,乖,等我拿個冠軍獎杯回來給你玩。”

“噢……”

她要那玩意兒幹嘛,又不能吃……可這種話又不好出口,畢竟他對比賽還是信心滿滿的。

最近發生的一切都讓她莫名感到疲倦,而談敘的回答似乎也在預料之中。她總是隱隱有不好的感覺,關於談敘,也關於她自己。

所有東西看起來都沒變,手裏握著他送的杯子,那上面的塗鴉看起來還是那麽可愛。然而,有什麽隱藏在更深層的東西,似乎正在潛移默化地改變著她的生活。那東西伺機潛伏了許久,但等著一個絕妙的時機來顛覆她的世界,嘲笑她擁有的一切。

可在此發生之前,她對那東西的本質尚且一無所知。

接下來新年過得渾渾噩噩,每天跟著家裏人走親訪友。最常去的還是外婆家裏,今年話裏的中心是即將中考的餘波。

因為他得過不少獎項,拿到了個區重點高中的推薦名額,分數線降低不少,可一旦過了線,也只能進這個學校。

“這學校其實挺好的。”舅舅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該要,“離我們家又近,上學很方便。”

“可這學校的強項是文科,都是死記硬背的,有什麽意思?”餘波自己是一百個不樂意的,“我要考一中,一中的理科氛圍強多了,每年還有各種模型和機器人大賽。”

“我也想讓你考一中啊,可咱們要腳踏實地,認清現實啊對不對?”舅媽苦惱地搖了搖頭,跟甄澄說,“澄澄你也知道的,那一中是市重點,分數線實在太高了。要是中考只考理科的話我絕對相信他能考上,可中考裏面還要加上文科啊,這麽一來,他那點理科的優勢就根本算不上什麽,興許被人家一篇作文就趕上了,你說是不是?”

滿屋子人紛紛點頭同意舅媽的觀點,唯有甄澄遲疑片刻,決定說幾句心裏話:“我不讚同,其實他最近文科成績已經突飛猛進了,保持下去到中考的話,考一中是很有希望的。”

話音剛落,一家人噤若寒蟬,甄媽媽在桌子底下掐了她一把,示意她別再說了。

唯有餘波對她投來了革命同志惺惺相惜的目光:“姐,還是你了解我。”

最後這個話題也沒討論出個結果。晚上吃完飯,甄澄一家就回去了。甄媽媽把她說了一通,說她多管別人家事,萬一餘波那小子真聽了她的話不要推薦,到時候又考砸的話,人家搞不好會遷怒於她。

“就算是一家人,不明著怪你,心裏肯定也會有隔閡。”甄媽媽繼續教她,“這些都是人情世故,你這孩子怎麽就是不懂呢?多大人了……”

甄澄只管低著頭看路,顯然是聽不進去的。她的臉頰滾燙,餘光裏看到媽媽似乎被旁邊爸爸拉住了小聲竊竊私語,轉而蹙眉輕聲說:“行了,我不說她了,我還嫌費口舌呢。”

回家以後她關上房門,整個人重重撲進柔軟的床鋪裏,心裏放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連過個年也沒有好心情。

晚上家宴喝了點酒,現在酒勁有點上頭了,暈乎乎的讓人想流淚。

她的臉埋在柔軟的被子裏,聽到手機鈴聲時楞了會兒,才接起來。

“餵?”

“怎麽聲音聽起來沒什麽精神?”對方沒什麽開場白,可聲音卻被她瞬間認了出來。

“嗯……剛回家,有點困……”甄澄打了個哈欠,微瞇起眼,語氣有點軟糯,“我喝酒了,談敘。”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

“喝了多少?”

“一點點,不至於醉。”她這會兒又乖得跟小白兔似的,反過來安慰他,“只是有點暈而已,你別擔心。”

“要讓我不擔心,你就不該喝。”他說,“酒量又不好,還總要喝。好在是和家裏人一起,萬一是在外面,你讓我怎麽放得下心?”

她把批評的話盡數收下,又和他說起了飯桌上關於餘波的話題。從前一起打雙游,與他的節奏總能同步,所以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談敘能理解她的觀點。

可這一次他的說法卻和她站在了對立面:“你舅媽說得沒錯,放棄推薦對他而言風險太大。”

“你是餘波最崇拜的人啊,連你也不支持他麽?”

“阿寶,我當然希望你弟弟能考上最好的學校。可一中的分數線歷年來都很高,如果一開始基礎打得不穩,靠後期沖刺真的要耗費大量精力。”他停頓片刻,又說,“而且我是一中畢業的,我知道那裏學習的氛圍有多壓抑。餘波他可能不了解,我覺得他要是親身體會的話,肯定不會喜歡那兒的。其實如果他真願意拼一把,考個市重點,還是有很多其他選擇的……”

“……”

“餵?阿寶?你在聽嗎?”

“嗯。”

“我說的這些比較主觀,但確實是為孩子考慮的。”

“我知道了。”

“你……沒生氣吧?”

“沒有。”

“真沒有?”

“真沒有,談敘,我有點頭暈,想先睡一會兒。”

“那……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擾你了。”他話語中滿是放不下,卻又無可奈何,只好和她說了“再見”。

掛了電話,甄澄躺在床上生悶氣。

論文的模型遇到了瓶頸,她沒好意思找談敘,只好放在那裏拖著視而不見。臨近畢業,周圍的同學都越來越成熟,無論是打扮還是談吐,每個人都有了新的變化。校門口那家阿伯糖炒栗子關門了,喬琳琳去新開的店買了一份帶回來,甄澄吃了一口,覺得已經沒有原來的味道了。而大家都吃得很開心,全然忘了曾經她們同時鐘愛的那個口味。

如今連談敘也是這樣,游戲裏打法變得愈發穩重,連帶著思想也變得保守起來。

小馬哥把這稱為“成長”,可什麽是“成長”?

是他在可進可退的時候選擇了保守,是周圍的大學女生把普通的工藝布袋換成了輕奢的皮包,或許也是朋友們接受能力愈發強大的味蕾。

每個人都在接受成長帶來的變化,誰也說不上是好是壞。甄澄知道這些都是人生必經的階段,可為什麽……全世界,似乎只有她接受新事物的能力比任何人都差?

她還是很懷念當時那個一上頭就跟她說“隨便沖,團滅我背鍋”的tb,就像懷念記憶裏阿伯板栗溫暖的香甜口感。

而那種滋味,總在疏遠後才顯得格外繾綣。

她有點累了,想起曾經跑八百米時被所有人落下的那種孤單。

當同行的人在她眼前漸行漸遠,那種欲哭無淚的乏力感,或許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