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澄很少踏足公司的設計部,總覺得這裏的氛圍相當詭異,每次有其他部門的人來，裏面一窩人就倏地擡頭觀察這個“外來人員”。

所以她是趁午休的時候偷偷去的，同事告訴她yvan出去吃飯了，還沒回來。正準備離開,路過電梯時,她剛好遇上了正和幾個同事吃飯回來的yvan。

他穿著黑白相間的毛衣，大衣外套搭在手肘上，站在人群裏顯得清瘦高挑。而與之同行的人裏,絕大部分是妹子。甄澄只認識一個,行政julia,那天和別人說八卦要拉她加入未果,後來開始疏遠她的那人。

甄澄先是被julia高高在上地瞥了一眼,又被後面的yvan認了出來。

“咦,是你啊。”他走上前,和甄澄打了個招呼。

“有空嗎？”她神色尷尬，沒料到會被這麽多人看著，“有點事找你,可以嗎？”

“當然。”yvan重新按下電梯按鍵,“走，請你去樓下喝杯咖啡。”

甄澄沒說話，眾目睽睽之下跟著yvan進了電梯。

公司在20樓，電梯下降的時候她有足夠時間解決完她的事。

電梯門關上後，甄澄從口袋裏掏出個盒子遞給他：“這個還給你，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你找我，就為這事？”yvan似乎頗為詫異，“你收下吧，對我來說這沒什麽。”

“可對我來說有什麽。”她言辭堅定，“送禮物這事有個前提，得是你情我願，對吧？”

“你不願意？”yvan打開盒子，仔細端詳裏面的耳環，“是我眼光不好，你不喜歡？”

“我說了，只是因為太貴，我沒法收。”

“你們女孩子，總有那麽多說辭，我要猜到哪一年才能猜中啊……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這款是大概不合你心意。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可以帶你去店裏換……”

“等等。”甄澄實在不忍心打斷他，可她已經真的快笑出來了，“或許你曾經被不少口是心非的姑娘套路得很心累，我很同情你，但是……我真的，真的沒跟你客氣，或是話中有話暗示別的。純字面意思，你用最簡單的想法去理解，不行嗎？”

“字面意思？”yvan看著她，驀地笑了，把盒子關上了收進口袋，“好吧，看來是我想多了。禮物嘛，我再琢磨琢磨，重新挑選一份給你。”

“不用了，我什麽都不需要。”

“……”

電梯到達一樓，yvan正要出去，甄澄又開口了：“咖啡也不用了，喝那個容易失眠。”

“那你想喝什麽？奶茶？檸檬茶？”他用手抵著電梯門等她出來，可對方卻似乎沒有想動的意思。

“我就不喝了，回去上班了。”甄澄抱歉地朝他笑笑。

“這還沒到一點鐘啊。”

“事情多，做不完了。”

“……”

剛回公司，amy就過來問她：“你剛才和yvan出去了？”

她瞪大了眼，邊轉過椅子坐下邊問：“你怎麽知道？”

“julia說的。”

“……”公司裏果然藏不了半點秘密啊。

amy又問：“誒，怎麽回事，你倆是不是……？”

“我不認識他啊，只是把他上次送的禮物還回去罷了。電梯口那麽多人不方便，就在電梯裏跟他講了。”

甄澄解釋得很清楚，amy點點頭信了：“這樣啊……我就知道julia說的話不靠譜！聽她的意思，好像你看中yvan這支績優股了，說得可酸了呢……”

“……”

“不過話說那鉆石耳環你為什麽不要啊？他心甘情願送的，又是隨機抽到了你，沒人會說閑話的，最多羨慕你運氣好而已。”

“太貴重了，沒法收。”她如實交代，“至少我沒辦法收得心安理得。”

“你這小姑娘還真是……太年輕了。”amy把她拉到身邊，輕聲說，“這話我信你，別人可不一定信哦。她們只會認為你這是欲拒還迎，想要使手段接近yvan。”

“……”她無力抓了抓頭發，深深嘆了口氣，“怎麽跟宮鬥戲似的啊？”

“職場就是這樣的，表面上風平浪靜，其實地下已經暗潮洶湧。”

amy的話把她的三觀又給刷新了一遍，她從前聽人說上了社會之後如何如何覆雜，今天算是切身體會了。

趁著還未上班，給談敘發了條消息。

他這次回得還挺快：“你不適合做這個，真的。”

甄澄又問：“那我適合做什麽？”

談敘：“在家裏打游戲，上淘寶，被我養著。”

“……”她低頭看著手機傻笑，明知道那樣的生活只存在於玩笑話裏，還是配合著他繼續往下說，“那你又不在，把我一個人關家裏，搞不好我會去偷漢子的。”

談敘：“誰說我不在的？都說了打游戲，上淘寶，被我養著。”

談敘：“我不在，你上誰去？”

甄澄：“……”

猝不及防的開車，她後知後覺。

“不過目前看來，我這個小carry要養得起你，還需要farm一段時間。”他又補充道，“對了，下個月要去美國參加個比賽，這兩天在辦簽證。”

美國啊……遙遠的美利堅合眾國。

甄澄打開手機地圖，查看和那裏的距離。這中間隔著多少國家，多少山岳，多少海洋，她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嘆息。

一整個下午心不在焉，都在想著談敘要去美國的事。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害怕離開他太遠。就好像一旦他走出那範圍，就會在她的gps裏消失不見。

下午甄澄被舅舅叫去辦公室，說是公司有個新人輪崗的機會。

“你來工作還沒滿半年，照理本來不能參加的。不過因為這批新人人數少，所以我把你也報上去了。”舅舅說，“我的意思是你直接先去設計部練練，那裏有很多核心人才，在那你能成長得很快。”

甄澄一聽“設計部”三個字就腦仁疼，想起那裏詭異的氣氛，哪有待在這裏成天閑聊八卦開心啊。

“我有個老朋友的兒子就在設計部工作，我已經和他打過招呼了，到時候你就跟著他學，他會帶你的。”

她小心翼翼地問：“誰啊？”

“他一會兒就來。”舅舅說完後，擡頭往門外瞧了瞧，“喏，到了。”

甄澄回頭一看，又是那冤家。

“伊凡啊，你坐。”舅舅請他在甄澄身邊坐下，給他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個是澄澄，你們……見過的哦？”

“見過。”yvan朝旁邊的人莞爾道，“還記得我嗎？”

“……記得。”

兩個多小時前才見面，她又不是得了健忘癥。

“那你們也算認識了，伊凡，以後澄澄就跟你學習了。她大學裏的專業，和這個並不對口，所以可能得從頭學起。”

“沒事的，我慢慢教，她慢慢學。”他仍然禮貌地笑著，垂眸看她的時候卻悄悄挑眉，似乎話中有話，“我們有的是時間，對吧？”

“……”

這股子輕佻讓甄澄很不喜歡，可礙於舅舅在這，又不好說什麽，只能尷尬地陪著笑，沒說話。

離開辦公室，yvan慢悠悠地跟上來叫住了她。

“zoe，你等一下。”

“有事嗎？”

“今晚有空嗎？我想……”

“沒空。”她答得相當果斷。

“……我還沒說什麽呢。”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再次重覆：“可我真的沒空。”

“吃個飯的時間也沒有嗎？”

甄澄冷聲答：“我和男朋友約了吃飯。”

“男朋友？”yvan楞怔片刻，忽而輕笑了聲，“什麽樣的？”

“你要知道這個幹嗎？”

“隨便問問的。”他說，“你別緊張，我只是想請你吃個飯當賠罪而已。”

“賠什麽罪？”

“耳環的事，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看到周圍的同事投來的八卦目光，她別扭地蹙眉，“這有什麽好賠罪的？”

後面半句“吃飽了撐的”，她只留在心裏暗自腹誹。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問：“你好像有點討厭我？”

其實甄澄挺煩這種人的，明明感覺到自己不討人喜歡，還非得逼著對方說出口。可若是她真說出口了，又顯得很沒禮貌。

這是她對伊凡這人最初的印象，沒什麽情商的富家子，從不考慮別人的感受，跟談敘完全沒得比。

甄澄沒回答，只朝他無奈地笑笑，便回到自己的座位去了。

amy和另外兩個女同事過來，問她怎麽和yvan走在一起。如實交代後，她們都對她能去設計部實習的事表示羨慕。

“好好表現，說不定以後有機會能留在那兒。待遇比我們這高多了，發展前景也好。”

說著說著，又聊到那yvan了：“最主要的是，設計部有帥哥啊……”

甄澄撐著腦袋看她們滿臉花癡的模樣，抿著嘴角慢慢笑了起來。

她想到談敘了。

這些姑娘看到yvan就樂成那樣，要是看到她家談大忽悠那張臉……

嗯，還是不要給別人看到了，她在心裏悄悄和自己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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