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審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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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纓強撐著傷體陪薛晏來到正廳。薛銘坐於上首,廳下四個皂衣衙役壓刀而立,聽到動靜都微微側身看過來。

為首的衙役看著是個老實本分的青年,見薛晏入了廳堂,抱拳不卑不亢地道:“薛小姐,昨夜松鶴書院發生一起命案,造成一死一失蹤。現場有些證據和薛小姐有些關聯,請薛小姐隨我等到府衙走一趟。”

薛纓眼睛睜得大大的,嚷道:“我們阿晏怎麽會和命案扯上關系?你們休要血口噴人。”

薛銘起身走過來壓下嚷叫的兒子,隨後看向薛晏,溫和的聲調帶著幾許急切,“晏晏不要害怕,你就去和張大人說清楚,昨天晚上你不舒服哪裏也沒有去,滿院子的丫鬟都能給你作證。沒事的。”

薛晏卻不在意這個,左右她沒殺過人,根本犯不著擔心。只是松鶴書院住著的除了夫子,還有一個燕國貴妃,薛晏這幾日思來想去總覺得那日溫蘭太過反常。溫蘭本性寡淡,聽她所言似乎很早就通過自己的字跡認出了自己,為何會突然道破一切。再次回憶那日溫蘭形容,倒像是在交代什麽。

薛晏唯恐溫蘭出事,問那衙役,“敢問松鶴書院是何人遇害?”

“失蹤的是一位女夫子,人稱韓夫人。死的是她的身邊的丫鬟,叫蝴蝶。”

溫蘭失蹤了。薛晏的第一反應就是自己的那位好父皇派人抓了她。難道是溫蘭早就預料到此事才會坦白一切?

薛晏滿腹疑問之際,青年衙役再次抱拳道:“薛小姐請吧。”

“等一下等一下。”薛纓說話的工夫把薛晏拉到正廳一角,雖然此時他的形跡十分可疑,卻顧不得這麽多,悄聲問道:“你給我說實話,昨晚你真的去見齊王妃?”

當然沒有。可薛晏要是說她見得是裴玠,說不清道不明的只怕不消半個時辰整個盛華城都會傳遍風月之事。她見薛纓面色焦急,亦低聲寬慰道:“反正我沒有去松鶴書院,清者自清,你不必憂懷。”

“你說的這叫什麽話!”薛纓有些不悅,薛晏卻不再聽,轉身走了,氣得他把牙咬得咯吱作響。自己的親姐姐惹上官司他怎麽能無動於衷,也不知到了衙門裏阿晏能不能應付。於是他心中暗暗決定要去齊王府請王妃作證以防萬一。

薛銘又交代了幾句“放心”、“勿怕”之類的話,薛晏便帶著一肚子心思隨著衙役們去了京兆尹衙門。

到了衙門,依例升堂。衙門口擠滿了看熱鬧的平民百姓,由於薛晏常年混跡市井坊間,很快便有人認出了堂下所跪女子的身份,就在門口小聲議論。

“那不是薛家小姐麽,怎麽惹上人命官司了?”

“這有什麽稀奇的,像這種官家子弟誰手裏沒個把命案。”

“聽說死得是松鶴書院的先生,薛家姐弟不都是在那裏念書的?”

“嘖嘖嘖,真是喪盡天良,連自己的先生都殺!”

“不應該呀,我看這薛家小姐混是混,心眼兒卻不壞。”

“這倒也是,這麽多年瞧下來也沒見她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是事兒。”

衙內京兆尹張大人落座,驚堂木一拍,肅然道:“肅靜。”頃刻間衙門內外鴉雀無聲。

堂下除了跪著的薛晏,還躺著一具女屍,用白布蓋著只露出一個頭。張大人依例問了薛晏的姓名來歷後,驚堂木再拍,問薛晏:“你可識得此女?”

薛晏早在入衙之時就認出來了,道:“回大人,民女識得,她是松鶴書院韓夫人身邊的丫鬟,名叫蝴蝶。”

張大人嗯了一聲,揮揮衣袖,即刻有一衙役端著托盤走到堂下。薛晏往托盤內一瞟,看見了一個小金元寶和一條沾血的白手帕。手帕疊的四四方方,最上面赫然繡著一個“晏”字,字的旁邊還繡了一株萱草,黃花綠莖,已經沾染血汙。

“你可識得此手帕?”

“這…這是我的。”

萱草意喻忘憂,是林氏特意選的花樣,不過薛晏自己不善女紅,這些手帕上的萱草都是林氏親手繡上的,薛晏一直帶在身上,自是識得。可是林氏為防手帕遺失徒生事端,帕子上就只繡了花沒有名字。眼前這條手帕是怎麽回事,不僅帶著她的名字還被丟在案發現場?

不等薛晏捋清思路,張大人又問:“那本官再問你,昨夜戌正,你在什麽地方?”

“戌正時,我正在…“薛晏心裏算了下時辰,發覺那時她正在如意樓吃飯。

這可不好辦了,若實話實說,張大人勢必會去齊王府詢問裴玠,這陣仗根本瞞不住,到時候洗清嫌疑她又該怎麽跟徐世修解釋這件事。若說在家中,院子裏那麽多人看著自己出去,就算昨晚回來她挨個兒敲打嚴命眾人忘記此事,可張大人有心一問就能問出來,而且這樣一來自己特意隱瞞行蹤的行為就尤為可疑。

“我出門看花燈了。”她隨意編了個理由。

“可有人證?”

薛晏想了想,“我自己偷偷溜出去的,當然沒有人證。不過我在大街上轉悠那麽久肯定能有人認出來我,大人若是真要找人證不妨去大街上問問?”

“放肆!”張大人聽出薛晏話中揶揄,三拍驚堂木,厲聲道,“公堂之上,豈容你胡攪蠻纏!”

“大人,證人可是真不好找。可我昨天不到戌末就回來了,大人不信可以去問我家門房。”

從靖邊侯府到松鶴書院要走將近一個時辰,如果人是薛晏所殺她根本無法這麽快回府。

張大人也知道這點,卻並不完全相信薛晏的話,“門房畢竟是薛家下人,自然維護主家利益,其言不足為證詞。你且想想,還有無其他人證?”

這麽多年張大人也了解薛晏,就像門口老百姓議論的那樣,她人比較頑,卻沒有什麽壞心眼。要是說她逮了誰家的雞鴨烤了吃張大人還比較認可,若說殺人卻是萬萬不信的。但現在沒有人證,物證就指向薛晏是兇手,薛晏是靖邊侯府的小姐,靖邊侯在朝中又是如日中天,這樣一連串想下來張大人也是萬分為難。

沒有人證,薛晏只能自證清白。她把目光重新投向托盤的另一物證,“大人,敢問這金元寶也是物證?”

這也不是什麽機密,張大人就如實說了,“案發現場死者手裏就拿著這個金元寶,而你的手帕就散落在一旁。對此,你有什麽要解釋的?”

薛晏目光透過兩樣物證定在衙內的一根漆紅圓柱底,半晌視線又落在金元寶上,最後看向審案的張大人。她終於想明白了個中因由。

薛晏算了算,她統共去過溫蘭住處兩次,最近的就是在初九,這條手帕應當是那時無意落下。如果說溫蘭當時察覺出危險才把真相都透露出來,那麽一切都能解釋得通。手帕上的字是溫蘭繡的,故意留在現場成為證據,而蝴蝶手裏拿著金元寶亦是可疑,因此金元寶也會成為呈堂證供。她知道溫蘭是燕國貴妃,而燕國多金礦,所以她看見金元寶勢必會想到溫蘭是為燕國人所擄。至於手帕,應該要把她牽扯進來,確保她能看到這條暗訊。

這倒真是讓薛晏發現了其中機密,只是溫蘭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自己遇害時薛晏正因不可明言的理由流連府外,也就造成了她在堂上有口難辯。不過薛晏還是不明白溫蘭這樣做的用意是什麽。

是自己要去救她?可初九那天她完全可以直接向自己求救。如若不然,她又為何這樣大費周章的告知自己?

薛晏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堂後繞進來一個老爺子,在張大人耳邊嘀咕幾句。張大人聞言深深看了薛晏一眼,宣布暫且休堂,自己跟著老爺子走了。

薛晏正好趁此機會理清頭緒。

首先可以確定的是溫蘭是被燕國來人抓走。

其次,抓溫蘭的人不會是父皇,即使看起來他是最有理由這樣做的。仔細想來,溫蘭費勁心思瞞了自己這麽久,怕的就是自己知道真相後回大燕拼個魚死網破,如果是父皇派人刺殺,她此時坦白對她百害而無一利。

再次,溫蘭早就料到今日之事。現在的情況是溫蘭意圖求救,還瞞著自己行兇者的身份。她為什麽要隱瞞?

這樣一列舉事情就變得更加覆雜了,看來南下是勢在必行。想到這裏,薛晏擰起眉頭,時過境遷,她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大興城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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