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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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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王府避什麽嫌?”薛晏百思不得其解。裴玠算是一個人證,還是皇室中人,有他出面理應更加可信才是,為什麽要避嫌。

“這兒有血跡,他們往這裏跑了。”追兵的聲音遙遙傳來。

裴玠踉蹌著站起來,道:“他們追過來了,咱們分開走。”

薛晏擔憂地道:“你傷的那麽重,自己能走嗎?”

“我沒事。你趕緊回家,我去把他們引開。”

“不……”薛晏還欲再言,裴玠擡手止住了她接下來的話,“無需多言,就這麽辦。”

話音剛落,裴玠就迎著追兵的方向疾步跑去。薛晏來不及阻止,眼睜睜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本能的想追過去,剛走了兩步清醒的理智就迫使她停下來。

薛晏聽見追兵的聲音漸行漸遠,心中明白是裴玠把他們往另一個方向引走了。如果自己就這麽追過去,一旦和他們碰上或許她和裴玠都會被抓起來,甚至是丟掉性命,那麽裴瑯所謀之事短時間內不會被揭露。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件事告訴爹。

她下定決心,轉身朝城中心跑去。

思緒回攏,桌上的清茶已然涼透。薛晏揉了揉顳顬,只感覺疲憊不堪。

自從那次和裴玠在巷中一別,一個月來二人再沒有碰過面。不過當晚在薛銘回府之前她收到了裴玠的密信,言明務必將路遇他相救之事保密,不得告訴任何人。薛晏再天真也不會以為裴玠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她不解,但裴玠這麽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便還是依言將此事隱瞞。不過還是有許多疑問縈繞心頭,比如裴玠為什麽會恰巧出現在那裏。

包廂的門被推開,一身竹青色錦衣的裴玠闊步而來。

“真抱歉,我來晚了。”裴玠臉上掛著歉意的笑容。

薛晏起身道:“無事,我也剛來。”

裴玠的身後跟著一個小二,他諂媚地笑道:“二位客官可要現在點菜?我們這兒有鮑魚燴人參、蟹肉燕窩翅、紅燒排骨、蒸鹿肉……”

薛晏出聲打斷了小二喋喋不休地報菜名,“不用報了,把你們這裏的特色菜都上來吧。”

“好嘞!”小二將手上的白布往肩上一甩,聲音拉得長長的,邊往門外退邊道,“二位貴客稍等,菜馬上上齊。”最後還不忘把門關好。

薛晏笑道:“今日我做東,答謝世子救命之恩。世子請上座。”

“舉手之勞罷了。”裴玠謙遜地說著,尋了個最近的座位坐下來。

薛晏也隔著三個座位落座,拿起水壺給裴玠倒了一杯熱茶,“實不相瞞,今日請世子來,一則為報恩,二則是想請世子為我解惑。”

裴玠面上波瀾無驚,似是早已料到她會這麽說,只淡淡一笑道:“阿晏想問什麽?”

“世子為什麽會出現在小巷?”薛晏急於知道始末,沒有註意到他已悄然換了稱呼。

裴玠道:“其實在太子過世不久我就發現了刀五娘和裴瑯狼狽為奸,那天我也在跟蹤刀五娘,就在你身後不遠處。”

“那你既然知道,為什麽不親自把這事告訴我爹,或者直接稟告皇上也可以。”

“我說過,齊王府要避嫌。”裴玠啜了一口茶水,又道,“這件事牽扯到兩位皇子,還有秦國人。我雖知曉真相,卻沒有充分的證據,只能設法給薛侯一些提示,讓薛侯明正言順清查此事。恰好我碰上了你,只好借你之言把事情捅到薛侯跟前。”

薛晏敏銳地察覺到他話中的紕漏,“我爹雖是奉旨查辦太子遇害一事,可齊王府身為皇族宗親協辦此案並沒有不合理之處。你既然有這個心思,為什麽不光明正大的說出來,反而這麽偷偷摸摸的,生怕別人發現。齊王府要避的究竟是什麽嫌?”

裴玠盯著薛晏半晌,直到看得薛晏頭皮發麻他才施然道:“我真是很好奇阿晏你上輩子是怎麽活到二十四的。”

薛晏聽懂了他言外之意,俏臉一沈,“裴玠,要不是看在你救過我的份上你早就沒命了!”

“我沒有要嘲諷你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以你曾經的身份根本不可能連這種問題都想不通。不過,”裴玠看著薛晏憔悴的神色,話鋒一轉,“你到十九歲都是皇室獨胤,沒有親眼見識過皇家同室操戈的兇殘,想不明白也很正常。”

“同室操戈……”裴瑯毒殺太子可不就是同室操戈,薛晏直到現在才勉強接受這個事實。她生性磊落,愛憎分明,前世於朝中接觸的也都是些或清貴或耿直的大臣,最狡詐的也不過是戰場上的秦將高遠,何曾接觸過這些爭鬥,乍見之下自是憤懣難平,不可置信。

裴玠又道:“裴瑯勾結外賊暗殺太子,這是同室操戈,我來揭發此事看在他人眼中未必不是同室操戈。”

“這如何能一樣,裴瑯是罪有應得。”

“可他們會以為是我在陷害他。一旦有人懷疑我,我的一舉一動看在這些人眼中都是不軌之舉,最後被眾位禦史冠上用心險惡之名。”說到此處,裴玠眼中露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你知道的,我們齊王府和別的王府從一開始就不一樣。”

薛晏似乎明白了裴玠的用意。齊王府這一支本就是裴氏正統,是顯宗皇帝借著裴譽年紀小的緣故截了皇位。幾十年來雖然兩支表面上相處融洽,但哪一個皇帝能夠容忍一個比自己更名正言順的存在。可能裴玠前腳揭露了裴瑯,下一刻皇帝就會用顯宗皇帝的“違令者斬”把齊王府抄了。

“我既生為裴氏兒孫,便有責任護衛大夏之山河,裴瑯之作為已經不配為大夏兒郎,我自是要將他繩之以法,可我也得盡可能要保住自己的安危。”裴玠戚戚然道。

“我,我真沒想到事情會這麽覆雜。”薛晏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她沒想到這樣刨根問底咄咄逼問卻正戳到裴玠的痛處。如果可以,他也想一展抱負,光明正大的站出來告訴世人他不愧為裴氏子弟,可是上有君王忌憚,下有百官猜疑,他夾在之中除了明哲保身也別無他法。她想,當年顯宗皇帝的那道聖旨與其說恩寵,不如說是枷鎖,一道令齊王府舉步維艱的枷鎖。

“二位客官,菜好了。”門口小二恭敬地敲開門。

“上菜吧。”薛晏淡淡道。

侍者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將一道道佳肴擺放在桌上,又悄然退下,中途除了碗碟與桌面的輕微碰撞聲,再無別的雜音。

面對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薛晏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很可恥。別人也就罷了,裴玠救過自己的性命,自己卻還這樣傷害他,就因為自己的好奇心和虛無的懷疑。她不敢擡頭看他。

薛晏的愧疚裴玠都看在眼中,他心裏也說不出是個什麽滋味。他覺得眼前這姑娘太天真,也就是俗稱的傻、缺心眼。他很好奇,怎麽這姑娘在權利場中周旋了兩輩子還可以這樣率性而不失赤城。

這些年來裴玠一直偷偷的觀察著薛晏,他也說不清自己這樣做的動機是什麽,也許是怕她對大夏圖謀不軌,或者是舍不下當年對阿晏妹妹的念想,亦或是別的什麽原因。六年過去,裴玠其實已經很了解薛晏了。這真得就是個缺心眼的姑娘。她不是一個安分的姑娘,見天惹事生非,但她從來不會汲汲於權利富貴,也從來不會用陰損伎倆算計別人,最多就是喊著一幫人去打群架。

總而言之,一方面她看重情義,敬畏生命,雖然看起來傻,在這亂花迷人眼的權利場卻是難得可貴。而從另一方面講,她如果只是一個普通女子,這樣好的品質會讓她有一個幸福的人生,可她偏偏身為女子又有經天緯地之才,兩世身份都不俗。尤其是在前世,皇家之人是沒有人性的,托生在皇家生來就與“情義無價”“生命可貴”這些詞語無緣,她這樣一個異類怎麽可能安然終老!

眼見薛晏腦袋快埋到桌子底了,裴玠安慰道:“你也無需想太多,這件事本就是我做的不妥當。”

薛晏擡頭,神色迷茫,“我突然感覺我好像從來沒有弄懂過人心。”

如果弄懂了她就不是原來的她了。裴玠無意於此耗費唇舌,便轉移話題,指了指滿桌子的菜道:“不說這個了,你不是要報答救命之恩麽。這一桌菜用來讓我看嗎?”

薛晏眉目漸漸恢覆清明,勉強笑道:“是我不對,怠慢了世子。世子請用。”

裴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入薛晏面前的碗中,“阿晏也吃吧。”

阿晏?!

裴玠只稱呼原主為阿晏!堪堪反應過來的薛晏心肝兒顫了顫,一腦子的思慮跑得一幹二凈。她偷偷瞄了淡定的裴玠一眼,心道但願他話出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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