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童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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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咱再回去?”徐世修瞅著黑壓壓的深林,握緊了薛晏的手。

真是失算啊!這房子居然在郊外,出了後門就是深山老林。此時夜深人靜,徐世修都能聽見裏面傳來的狼嘯。

薛晏回頭看了一眼那一團明亮之處,嘆了口氣,“還是別回去了。再往前走走,看看能不能找個山洞過夜。”

正值深秋更深露重,找不到山洞的話就算沒碰見獸群兩個小孩子也能凍死在這裏。

徐世修也想到這一點,他將薛晏的手包在自己手中,哈了一口氣,“阿晏,你冷不冷?”

冷是冷,不過這小少年的行為卻很暖。薛晏抿唇輕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我不冷。”

徐世修看著薛晏清淺笑容,心跳地厲害,臉色也有些發紅,只覺得此時此刻,皎皎月光下,阿晏妹妹好看的不像話!

他灌下一口涼氣稍作平覆,“那我們就快走吧。”

薛晏自然稱好。二人結伴又往深林中跌跌撞撞地走去。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還沒找到山洞,徐世修一腳踩空翻進了一個大土坑,薛晏也順帶著跌進去。好在坑不深,兩個人只是摔了一身塵泥,腿腳並無大礙。只是現在面臨一個新問題,坑雖然不深,可他倆也不高,赤手空拳根本爬不上去。

要麽等人來救,要麽等野獸來吃。無論哪一種,都得等。

夜間本就露水重,再經夜風一吹只能感到徹骨的寒冷。徐世修脫下外衣給薛晏披上,“阿晏,你披上衣裳。夜裏冷,你不要凍著了。”

薛晏身子一暖,心裏面覺得又好氣又感動。氣的是徐世修自己也才剛剛退燒,正是虛弱的時候,怎麽能把衣裳褪下來;感動的是雖然他還只是個孩子,身處險境還一心為自己著想。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這樣的赤誠就顯得尤為可貴,何況他還是受自己連累以至如斯之境。

“我不冷。”薛晏把外衣重新給徐世修穿上,“你才剛剛退燒,不能這麽折騰。”

徐世修還想說什麽,但對上薛晏關切的目光,終於不在堅持。

由於沒有火,二人只好抱團取暖。此時夜風習習,二人齊齊打了個寒顫。遠處的狼嘯此起彼伏,薛晏聽了不由胡思亂想。前世她死因未明,難道今世又要落到個被野獸吃掉的下場?她好歹是叱咤天下的風雲人物,這個死法也太不體面了吧!

“阿晏,你說我們會被吃掉嗎?”看吧,胡思亂想的可不止薛晏一個。

“應該……不會吧。也許過一會兒那些抓我們的人就過來把我們救出去了。”薛晏打心眼裏期待能再次落入賀遠手裏,至少這樣還能有跑路的可能。

徐世修小手在薛晏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安慰道:“阿晏放心,如果真有野獸來了我也會保護你的。我讓它們先吃我,你就趁機趕緊逃命。”

薛晏感動地一塌糊塗,明明自己還是個小孩子,說話做事怎麽可以這麽偉大!

“我是那種丟下同伴自己跑路的人嗎?!”薛晏吸了吸酸澀的鼻子,“咱們就有難同當,一起被吃掉好了。”

“那聽起來倒不錯。”徐世修嘿嘿一笑,有些羞赧,“如果我們一起被吃掉了,下輩子應該還會在碰見吧。”

薛晏奇道:“你還想遇見我嗎?”

“當然想啦!”說到這個,徐世修蒼白的臉上也有了神采,“我還要趕緊趕緊長大,像我大哥那樣。到時候我也能娶親了,我就讓阿晏當我的新娘子!”

薛晏訝然,沒想到這個小少年竟然心悅自己。不,應該是心悅原身。活了兩輩子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跟自己講情話,前世自己威名在外,到了二十四歲都沒能招到駙馬,眼下乍一聽這話,雖然實際上不是對自己說的,但心底還是漏跳一拍。

她不由暗罵自己沒出息,同時還有一點點不忿。虧得剛才她還感動得一塌糊塗,敢情這人目的不純潔啊!

糾結於此,薛晏就忍不住打擊徐世修一番,“娶親可不是你說娶誰就娶誰的!得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否則那就是私相授受,是要被人罵死的。”

“那就準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反正我的新娘子必須是阿晏。”大概是覺得自己真的會被吃掉,徐世修膽子也大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一股腦都倒出來了。

真看不出來這徐世修還是個情種!薛晏頓時生出了一個不該有的想法,或許等到自己給自己報了仇之後,嫁給這個小美男好好過日子也不錯。當然,前提是小美男長大後不變心。

“好啊,那我長大了可就等著你來下聘了!”薛晏半是戲謔,半是認真。

徐世修沒想到薛晏會這麽說,他還以為她反手一巴掌就打過來呢!他可是連躲避的方向都找好了。由是徐世修肅然道:“阿晏放心,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我說到做到。等到阿晏及笄了我就去靖邊侯府提親,我大哥就是在我未來嫂子及笄之後提的親。”說完小臉兒一黯,“也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出去。”

“能!肯定能!”薛晏猛地站起身。二人本抱在一起,徐世修乍沒了支撐,身體晃了晃也跟著站起來,“怎麽了?”

黑暗中,薛晏一雙眼睛亮得出奇,“有人來啦!我們有救啦!”

像是在印證薛晏的話,夜風送來了外面斷斷續續地呼聲,“……哪裏…小姐……徐……”

“是來救我們的人!”徐世修激動地跳起來,“阿晏,我們能活了!我們不不會被吃掉了!也不會被賣了!”

“是啊!”絕處逢生,薛晏比前世打了勝仗還開心,“我們趕緊喊,好讓他們趕緊找過來。”

“救命啊!”

“來人吶!我們在這裏!”

“快來人啊!”

……

喊了一陣,二人聽到有腳步聲從四面八方朝這邊靠攏,頭頂的一方天空被照亮,一個俊逸的男子探出頭來。

“大哥!”徐世修見到來人激動地揮舞著雙臂。

薛晏已明晰來人身份,正是徐家長子徐世儒。他和徐世修長得並不相似,徐世修濃眉大眼自有一股英氣,一看便知出身將門,而徐世儒眉目間一派平和,正如他的名字一般,看起來雍容儒雅,即使披袍擐甲也難掩一身清貴之氣。

他舉著一個火把往坑底一照,明亮的火光映出了灰頭土臉的兩人,語氣帶了幾分急切,“你們怎麽樣了?受傷了嗎?”

“我們很好!沒有受傷!”徐世修喊得很大聲,仿佛要把遭逢絕境時的恐懼和絕處逢生再見親人的欣喜都喊出來。

“那就好,你們等著,大哥這就下來救你們。”正說著他便跳了下來。

徐世儒高八尺有餘,這個薛晏和徐世修看著怎麽也爬不出去的坑只堪堪沒過他的頭頂。

因為薛晏是小姑娘,年紀又小,徐世儒便先把她抱起來,雙手夾住其兩腋高高舉出坑沿,再由上邊等候的士兵接過去。如此又將徐世修架上來後,他在坑下奮力一躍,雙手攀住坑沿爬了上來。

一到地面上,徐世修也顧不得自己病體虛弱,指著剛才逃離的那個房子就朝大哥告狀,“大哥,是那個屋子裏的人抓了我和阿晏,你快去把他們抓起來。”

“我知道了。我先送你們回去。”徐世儒解開自己的披風將弟弟裹住,抱了起來。一旁薛晏也披了一件外衫,由一個留著絡腮胡子的健碩大漢抱著。

這一天的經歷不可謂不驚心動魄。先是在街上打了場群架又被捉住和賀遠鬥智鬥勇,好不容易逃出來還在這坑裏擔驚受怕了一晚上,眼下終於安全回歸,薛晏早已是精疲力竭,沒一會兒就伏在大胡子寬厚的肩膀上沈沈睡去。

徐世修雖然高燒剛退,又經歷一番奔波,可是他已經睡了一下午了,現在看上去有些精力不濟,比薛晏的情況卻是好很多了。那邊薛晏睡得雷打不動,徐世修還依然和徐世儒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

“大哥,什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世修偷偷看了一眼熟睡的薛晏後,悄聲問徐世儒。

這點小動作如何能瞞住徐世儒,他騰出一只手捏著弟弟臟兮兮的小臉,戲謔道:“你放心好了。雖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可今日事出有因,薛叔叔不會找你負責的。頂多不讓你再上薛家的門。”

徐世修一聽這話就急了,他可是剛剛保證過要娶阿晏的,要是不能去薛家見阿晏,那他以後還怎麽娶她!

“大哥我不管,你必須得幫我!薛叔叔要是不讓我進門我就讓你娶不了媳婦兒!”徐世修抓住徐世修的衣襟,眼含威脅面露兇光。

“小沒良心的,我這是把你救出來了!”敢威脅他不讓他娶媳婦兒,徐世儒沈黑著一張臉,厲聲道,“老實點兒,要不然我打死你!”

“大哥……”

“你給我打住。有這工夫你不如跟我說說你倆是怎麽被抓住的。”

徐世修撇嘴,“我怎麽知道我們是怎麽被抓的,我醒的時候天都黑了。”

徐世儒聞言若有所思。弟弟昏迷了一下午,那這個小薛晏呢?難道果真如那人所說?若真是如此,他的要求倒也可以考慮考慮,只是要等到薛晏醒來還需旁敲側擊一番。那人說的事情可不小,要做就必須萬無一失,否則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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