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王子沒有來吻她又會是怎樣呢？

那麽她會死。

她躺在華麗的棺材裏，徹底地死去。

其實，白雪公主早在森林裏的時候，就聽見王子和鄰國公主訂婚的消息了。

所以白雪公主決定，當王子對她伸出援救之手的時候，把卡在喉嚨裏的毒蘋果餵給他吃，然後他們就可以一起死了。

白雪公主愛著王子。

所以她決定，一起死好了。

死人是不會背叛的。

11

戚慕曉望著阮佳靜悲傷欲絕的臉說。

……好。

12

“於是呢，我那傻侄子就跟你情敵這麽走了。”戚延抽出一次性針頭安在針管上，敲碎了針劑瓶口，動作熟練地將針管內註滿了藥。

央央咬住嘴唇點頭。

“把袖子挽起來。我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難道你想這一針紮在你臉上？”

央央悶悶地挽起袖子。

戚延逮住她的手臂，毫不客氣地將袖子擼到最高，將針頭紮入央央靠近肩膀處的肌肉上。

“放松。”他輕拍了下她的肩膀，將針劑緩緩推入。

“怎麽感覺每次被打針都像被你非禮似的。”央央接過棉簽，按在針眼上。

“這個玩笑不好笑。”

“別跟我說你愛上我了。”

“阿曉會傷心的。”

“別跟我提他。”央央煩躁地一揚手，“跟阮佳靜走了還不說，連電話都不給我打一個，他當他誰啊！啊，流血了……”

“誰叫你胡亂揮手的！看把棉簽弄丟了！”戚延抱怨著，又扯了一根出來，“壓著！”

央央老實地接了過去。

就這麽沈默了一會兒。

央央望著被棉簽壓得失去血色的那一小塊皮膚，咬緊了牙。

過了好久，才聽見戚延的聲音從那邊傳過來。

“來我這裏治療已經有快半個月了吧。”

“嗯。”

“感覺好些了嗎？”

“嗯。沒有像以前那樣煩躁得控制不住情緒了。不過幻覺什麽沒怎麽變，貌似還比之前更糟糕了。”央央想了想，苦惱地踢了踢凳子腳，“我覺得我就像電影裏的狗血橋段，失憶了似的。經常有些根本不記得的事情亂七八糟地冒出來，感覺糟透了。你說失憶就徹底失了吧，一會兒出來一段根本不知所雲的東西，折磨人是吧？還是說我幻覺幻覺著就成真了？”

“……我想應該是時候了。”

“唉？”

“央央。”

戚延走到窗邊停了下來。他伸手撥了撥窗臺上的盆景，在夕陽光中轉過身來。

淡金色的光打在純凈的白褂上，像是一道耀眼的鑲邊。

逆光中，戚延的輪廓顯得更深邃了。眼睛匿在影子裏看不出神情，只是他說話的聲音猶如死水一般平靜。

平靜得詭異。

他說，央央，給你講個故事，你一定會很感興趣的。

13

戚慕晚從夢中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西斜了。他是被吵醒的，即使是隔了一道門，一面墻，還是可以聽見張蓉芳如厲鬼般的聲音不屈不撓地鉆進耳朵裏。

“你說怎麽辦？你說該怎麽辦！不要說學校那邊，阿曉已經幾天沒回家了！那是我兒子，也是你的兒子！你就不知道著急嗎！？”

接著是父親煩悶低沈的聲音：“你以為我不心疼！連警都報了，我們現在能幹什麽？還不都是你，你給阿曉說了什麽？否則阿曉那麽聽話的孩子怎麽可能失蹤？”

“我怎麽知道！我怎麽知道！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應酬應酬應酬！這下孩子丟了吧！看你以後怎麽辦！”

張蓉芳完全的“我們家要絕後了”的語氣讓戚慕晚捶著枕頭笑了。笑了一會兒覺得無趣，戚慕晚站起來，把房間門微微打開一條縫。

從縫隙的地方望過去，正好可以看見捂著臉嗚咽的母親和坐在沙發上一根接一根抽著煙的父親。

戚慕晚從來沒有覺得心裏這麽快樂過。就像是一股熱流從心尖漫了出來，帶著辛辣的痛快的感覺漫遍了全身。

這不就是報應嗎。

跟一年前，一模一樣的報應呀。

戚慕曉麽，沒想到你維持了這麽多年的假面，終於有破碎的一天啊。你要是死在外面的話，估計坐那客廳裏的男人和女人都會瘋吧。

戚慕晚躬著身子笑，笑了一下忽然凝住了神情。

……死在外面？

這可真是個偉大的假設。

從來那個乖乖牌不回家的理由都是正當的。像是“學生會有事”，“老師拖堂了”，“要做課外實踐報告”，“陪佳靜去買東西了”。

陪阮佳靜？

這麽說來，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聽到那個小公主的消息了。

該不會是私奔了吧。不錯不錯，戚慕晚你想象力豐富得夠去寫小說了。

臨近了夏天，即使是房間裏開了冷氣，太陽的光線打在皮膚上都是一種說不出的灼熱。

戚慕晚坐在地板上，視線落在被扔在房間角落的手機上。

他楞了一下，飛快地撲過去抓起手機，才發現屏幕漆黑一片，已經沒電了。

從抽屜裏翻出充電器，一頭插在手機上，一頭插進插座。三秒鐘後，手機屏幕亮了起來，出現了正在充電的標志。

戚慕晚按下開機鍵。

半分鐘後，手機震動，顯示一條未讀短信。

發信人是戚慕曉。

打開信件之後，內容之後短短的兩句話。

阿晚，一直以來對不起。央央……還給你，照顧好她。

戚慕晚反反覆覆把這條短信看了三遍，才翻來旁邊的工具欄，選擇了撥號。摁下去。

不出五秒鐘，機械的女聲傳出來。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我們將把您的號碼轉接到信息中心，對方將在開機的第一時刻收到您的號碼。謝謝，再見。

戚慕晚掐斷電話，盯著屏幕看了半天。

一顆心直直地墜了下去。

14

戚慕曉一直被灌輸著“一件事只要做下去就一定不要放棄”的思想，責任心極強，如果不是發生了什麽不可抗拒因素，是不會輕易言棄的。

如果他把什麽事情拜托給別人了。那麽他自己，就一定是發生了重大的再沒有能力繼續下去的意外。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作為雙胞胎的戚慕晚就一直對戚慕曉懷抱著一種恨入骨而離不開的感情。

被大人們做著對比，然後表揚優秀的一個，批評另一個，所以戚慕晚從來就對戚慕曉懷有敵意。

戚慕曉的玩具總是比他多。

戚慕曉的壓歲錢總是比他多。

戚慕曉跟忙碌的父母玩耍的時候總是比他多。

自己就像個附屬品，像一個參照物，仿佛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用來襯托戚慕曉的好。

可是明明是恨他的，但一想到那個與自己一模一樣的人會死掉，戚慕晚胸口裏瞬間積壓起看不見的恐慌。

不是唇亡齒寒的感覺，只是單純而莫名的恐慌而已。

小說裏常說，雙生子之間是有感應的，雖然戚慕晚一直認為那是騙人的。可是每每戚慕曉受到委屈和為數不多的責備時，戚慕晚都有一種想把那個欺負曉的人撕碎的沖動。

看見曉，就好像看見希望中的完美的自己。

他不是在維護曉，而是在維護自己心目中那個完美的影子。

應該說，是一種天生對美好的信仰，和血脈之間強烈的羈絆。

總之是覆雜得難以說清的感覺，但有時候只要一個眼神，彼此就能領會。

是恨著曉的，從來沒有這麽恨著曉過。因為央央。同時也是欠著他的，欠了他太多太多，補償一個世界都不一定還得起。因為那件事，他錯得最離譜的那件事。

害了曉，害了自己，害了……央央。

戚慕晚嘗到了血腥的味道，下意識地伸手一抹，被牙齒咬得破皮的嘴唇泛起凜冽的痛。

他推開窗戶，翻上窗臺，一點一點順著窗沿移動，直到伸手能夠得到旁邊的窗子。然後粗暴地拉開，跳進隔壁的房間。

戚慕曉的房間跟自己的房間比起來，要像個學生得多。書桌上還攤著教輔和參考書，校服被脫下來掛在一旁的衣架上，書櫃裏永遠那麽整齊地排列著課外讀物，被子被疊得幹凈整潔。

戚慕晚取下那套校服迅速地穿上，又把課本收拾進書包。

然後他躺在戚慕曉的床上等，等到客廳裏母親和父親的聲音漸漸小下去，傳來了主臥室關門的聲音。

戚慕晚從裏面打開反鎖住的房間門，朝客廳裏張望了一下，直到確定父母都回了臥室，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懸關那邊去，拉開門，隨後猛地關上。

主臥室那邊響起母親的驚叫，緊接著張蓉芳走出來，嘴裏面還罵罵咧咧著“要死啊，要死怎麽不直接去死啊”朝自己走來。

走了一半的時候罵聲停住了。

對面的母親緩緩地睜大了眼睛。

“……阿曉？”

戚慕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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