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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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伏伏的灰白色斑塊。

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得如同夜間的猛獸。

“你希望我去哪兒?”他拖長了聲音反問。

面對母親蒼白的容顏,戚慕晚猛地發現,她又瘦了。形容枯槁,原來這個詞形容的就是這樣。

胸腔裏蔓延起鋪天蓋地的報覆感以及細小的疼痛來。他歪著頭,把手插進褲袋,故作吊兒郎當的樣子,狼一般的眸子微微地瞇起來。

“我會把你最不齒的行為統統做一遍,滿意了嗎?”戚慕晚掰著指頭開心地數數,“殺人,放火,鬥毆,猥褻幼女……啊,對了,記得提醒一下我那所謂的哥哥,最近世風不好,叫他晚上回家的時候小心一些。”

“你要對阿曉做什麽?”張蓉芳尖叫。

“放心好了,我對他做不了什麽。因為他是你疼愛的兒子,不是嗎?”

“你也……”

張蓉芳遲疑地被戚慕晚打斷。

“我不記得我還有個媽。”

幹脆地轉回身去,扔下話,戚慕晚摔門而出。

張蓉芳喉嚨裏的嗚咽聲陡然放大,她靠著墻壁,緩緩地坐到了地板上。

懸關處沒有開燈,依舊光線不好。灰白的視線裏,只有含義不明的微弱的撕裂聲。

是什麽東西壞掉了嗎?

有這麽一個家庭,表面風光,人人羨慕。卻不知內裏,早已摧枯拉朽,潰不成軍。

人們把這種現象稱為假象。

——真的是有東西壞掉了啊。

——我聽見壞掉時候發出的聲音了。

——嘶啦。

“你最好說清楚。這裏是學校,是課堂。想鬧事的人出去!”化學老師皺起的眉如同造山運動中攢聚的山峰。

整間教室裏安靜得只有呼吸的聲音,在這詭異的氣氛下,央央越笑越艷麗。

“老師,我說得很清楚了。你可以找戚慕曉來問啊……當然,這種時候,說實話的人除非是白癡。”

化學老師臉色鐵青。

“出去。”

“好。”她答得漫不經心,“等我把這事解決完了,一定會出去的。”

央央稍稍向男生傾了傾身子,把目光落在那張微紅的,極力在忍耐的,清秀的面容上。

她半虛了眼。

啪!

在所有人的驚呼中,他白皙的臉上隨即出現了紅痕。

戚慕曉蹙起眉頭,剛把視線重新調整好,就又聽見了風的聲音。

啪!

第二掌。央央的手心麻麻癢癢地痛,扇人耳光真他媽叫自虐。

轉念之間,她已經第三次揮出手。

啪!

清脆的聲音攜著無限的恨意落在戚慕曉的頰上。

就在央央準備這麽劈裏啪啦地打下去的時候,尖利的女聲使她猝然停住了動作。

“賤女人,你在對曉做什麽?”

央央循聲望去,心下立刻了然。剛才那個從門縫裏看她的女生,此刻正漲紅著臉瞪著她。輕顫的身軀,說明她已鼓起很大的勇氣。

自己很可怕嗎?央央笑。應該是這些學生的家長教育得可怕吧。孩子啊,少跟壞孩子接觸,他們是社會的渣滓。

而你們呢?你們是精英?你們是有素質的,上等的貴族?

虛偽的說法。央央環視四周,每一張臉,都是那麽虛偽得可怕。

說她賤?

“你很尊貴?”心頭一把無名火猛地竄起,這個時候站出來幫戚慕曉說話的,關系一定不一般。

央央把手撐在阮佳靜的課桌上,居高臨下地睨著她。

阮佳靜咬住嘴唇,似乎所有血脈都沖上她的臉。她低下頭,轉過身去書包裏翻出一個精致的HOLLE KITTY的錢包,輕輕拉開。

望著那價值不菲的錢包,央央的眼睛虛得更厲害。

阮佳靜從錢包裏拉出三張一百的,遲疑了一下,又放了兩張回去。剩下的一張被她捏在手心裏,攥成皺巴巴的一團,發狠一般扔在央央臉上。

央央沒有躲,只覺得那團刺目的紅色打在皮膚上,被銳利的棱角劃得生疼。

阮佳靜顫抖地握緊手指,啪的把手拍在桌上,怒吼:“滾!”

央央不動,只維持著古怪的表情望著她。

“你有錢?所以覺得自己了不起?”

“……滾開,我們要上課。”

央央身子顫了顫,俯下去伸出手,指甲劃上阮佳靜柔軟的臉頰:“小姐,這年頭一百塊打發乞丐都不夠。好歹是你家戚慕曉上了我。你要替他付錢說明你的大度,就不應該吝嗇到只給那麽一點。”

“你這個瘋子!”阮佳靜甩開央央的手,暗暗用力掐住她手臂的皮膚,直到有濕潤的液體包裹住她的手指,她才解恨地松開。

央央望著流血的手臂,眼底盡是森然。

“你沒聽說過一個道理嗎?聰明的女人對付男人,只有笨女人才對付女人。”她輕聲在她耳邊念著,朝戚慕曉舉起了手。

“你看,這就是你們所謂的上等人做的事。戚慕曉,你惹到我了。你家的母狗咬到我了。最可笑的是,你竟然對我這賤人下得去手!”

她指指顴骨上一個細小的傷痕:“你認為,你還有可能假裝看不見?”

人格分裂的家夥,虛偽的家夥,可笑的家夥。

“央央!”他受不了地大喊一聲。

“終於又不啞巴了?”

戚慕曉的眼神異常奇怪,他放緩聲音:“那件事,對不起。我向你道歉。但是你別詆毀我。”

“後面這句才是重點吧。”

“對不起。”

“我聽不見。”

“對不起!”

“聽不見。”

“對不起!”

“好啊,跪下。跪下我就原諒你。”

桌椅碰撞的聲音。央央訝然地看著緩緩屈膝的戚慕曉,心底越來越不是滋味。

“曉!不要理那個賤女人!別為她貶低了自己!”

戚慕曉在聽見阮佳靜聲音那一刻僵滯了動作。

那聲尖叫猶如一把龐大的矬子,在央央心臟的位置來來回回地撕磨。刻骨銘心,血肉模糊。

她發瘋似的踹倒了戚慕曉的課桌,再發瘋似的沖出了市七中。

陽光明晃晃的,血液像在燃燒。

把驕傲燒成灰燼。

那種歉意,仿佛是要把生命都還給他一樣。

把自己的所有都捧到他面前去,仍然覺得自己是個罪人。只好不斷地讓自己變得優秀,才會覺得自己不那麽罪該萬死。

把一切都承擔下來,也敵不過欠他的半分。

如此龐大的負罪感,潛藏在心靈最陰暗的地方。變質了,腐壞了,也咬牙不讓發臭的味道蔓延出來。

如同光與影交錯中,雙生糾纏的花朵。無法分開,卻又變不成對方。

就像彼此的名字一樣,永不相遇卻又密不可分的終止與初始。

默默地,承受他所做的一切後果。

戚慕曉望著央央飛奔而出的背影,心臟像是被沈重的石塊壓制住,喘不過氣來。

麻木地坐下,卻又被化學老師叫起來。

“戚慕曉,下課以後自己去你班主任的辦公室解釋一下。剛才的事,我會告訴他。”

戚慕曉木然地把視線拉長放遠,仿佛化學老師的聲音來自地球的另一端。

——阮佳靜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上挑的杏眼裏溢滿了委屈和憤恨。

由於央央耽誤了大半節課的時間,導致真正上的內容沒有多少。戚慕曉在全班同學的註視下起身,冷著一張臉跟著化學老師去了辦公室。

阮佳靜死死地握住錢包,直到指甲把錢包上可愛的貓臉圖案劃得一塌糊塗。

整個校園變得嘈雜且浮躁,如同大型的容器,裏面盛滿了不安定的氣體。只要稍微一接觸到空氣,便會“轟”地一聲,四分五裂。

有人伸手敲了敲她的肩膀。

阮佳靜轉過身去,平時關系不錯的幾個女生已經把她圍起來。

“吶,佳靜。你說剛才那個瘋子怎麽回事?”

“我怎麽知道。”

“唉——”拖長的感嘆聲,“戚慕曉不是你男朋友嗎?”

阮佳靜盯住女生好奇又驚訝的臉,恨不得立刻把那顆探過來的腦袋擰下來扔出去。

她啪地把書掃到地上,惹得圍住她的人紛紛退到一邊。然後再躬下身,又把書一一拾起來。

“曉不是那種人。”

“耶?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男生啊,多半在女朋友面前表現很乖的,但是背後就不好說了哦!特別是你看戚慕曉今天的表情,他們早就認識的啊!”

“曉不是那種人。”她用力地重覆,似乎也是在說服自己,“一定是那個賤人要纏著曉。看她那打扮,就知道不是什麽好東西。”

對。我就說嘛。然後斬釘截鐵。

看她那樣,就知道不是什麽好貨。

一種根據模糊的印象而來的鐵定的斷定。帶了些微的個人感情,更多的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從骨子裏就低賤的家夥,根本就無藥可救。

只要不來汙染他們,就這麽腐爛下去吧。世界上有這種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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