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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心緣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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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遠遠的馬蹄聲,王憶遠以為是冷又回來了,立刻滿是歡喜的回過臉來,卻看到一群陌生人快速的向他圍過來,為首的那個人大聲問道:“請問您是王憶遠嗎?”

王憶遠呆呆的點了點頭。

那人下了馬,眾人也跟著下了馬,又問道:“王憶瑤在哪裏?”

☆、相認

話說冷和穆森回到杭州之後,和胡圖等人相遇,便隨口說了個理由,就立刻出發回京了,冷的心裏亂糟糟的,他不能確定在他和麥冬說那個玉佩是撿來之後,他會怎麽處理它,比如仍了?或許也送人了?也許隨手放在一個地方找不著了?就算冷拿到了玉佩呈在雍正面前,他是否還記得許多年前的這件事情?如果記得,那他願意幫助他呢?冷帶著這些疑問回到了京城,同樣還有疑問的是他的兄弟們,這一慢一快的速度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不明白冷究竟是有什麽事情讓他有這樣的反差,更讓他們奇怪的是,冷到了京城首先並沒有和他們一起回粘桿處,只給他們留下一句話:“你們先回。”說著不等他們回答就已經騎著馬向一條街道跑去,眾人睜大了眼睛面面相覷,這麽多年,這還是第一次回來不去覆命的,又都看著穆森,穆森在眾人滿是疑惑的註視下,笑的有些不自然,說道:“你們都看我做什麽啊?”

布喀說道:“冷他是怎麽了?”

穆森表現出輕松的樣子來,說道:“我怎麽會知道?”

阿蘇立刻說道:“你怎麽會不知道呢?那天上午還好好的,說是要慢慢的游玩呢,怎麽你們逛完了西湖,就變了啊?是不是你給他說什麽了?”

穆森有些慌亂,但故意板著臉說道:“我能和他說什麽啊?不和你們說了,你們不敢問他,就只會來問我,等冷來了,我就告訴他去。”說著就騎著馬向前走。

十三立刻跟了上來,勸著說道:“怎麽了?不會是生氣了吧?”

阿蘇也並排在穆森的另一側,不服氣的說道:“我就是問問啊,又沒說什麽,你這樣,只能證明你心裏有鬼。”

穆森瞪了阿蘇一眼,正不知怎麽為自己辯解,這時胡圖、陳泰和布喀也跟了上來,笑著搖頭說道:“你們三個小的,不要在這裏打嘴官司了,咱們快回吧,估計統帥已經在屯陽塔等著咱們呢。”

十三說道:“那咱們不等冷了?”話還沒說完,只見穆森已經快馬加鞭的跑去了,眾人也只能跟著。

再說冷,一路來到馮家,正要往裏沖,不想和麥冬面對面的撞了個滿懷,麥冬一屁股的蹲在地上,叫道:“哎呦,你怎麽不看路啊。”

冷只笑著上前準備拉起麥冬,不想藍子玉連忙的跑了過來,從他的身後展臂摟住麥冬,把他拉了起來,神情滿是關切,說道:“你沒事吧?摔疼了沒?”一面拍打著麥冬身上的塵土一面問道。

麥冬擺了擺手,又一把推開藍子玉,說道:“沒事沒事。”又上前摟著冷的胳膊,眼睛卻在瞅著冷腰間的彎刀,說道:“冷哥哥,你什麽時候來的?”

冷沒來得急回答麥冬的話,就問道:“我給你的玉佩呢?”

麥冬奇了怪,說道:“我讓叔叔給你啊?他沒給你嗎?”話音剛落,冷轉身就走,翻身上馬,麥冬追著冷,大聲問道:“你找那個玉佩幹什麽啊?”這冷早已不見了蹤影,哪裏還能聽的見。

麥冬停下了腳步,腦子飛快的思索著,轉頭正要向藍子玉說話,不想見他黑著臉,就把準備說的話改成了:“你這是怎麽了?誰惹著你生氣了啊?”

藍子玉恨恨的走過來,故意的狠勁的撞了一下麥冬的胳膊,來證明自己非常非常的生氣,直接走過麥冬,麥冬一臉的蒙圈,連忙跟了過來,疑惑的說道:“哎哎┄你到底是怎麽了?好好的怎麽又這樣啊?”

藍子玉白了他一眼,不理他直往前走,麥冬又問了一遍,藍子玉才說道:“剛才那個人是誰啊?”

麥冬說道:“是冷哥哥啊,就是我常常和你說起的,我最佩服的人啊。”

藍子玉似笑非笑的說道:“原來他就是冷。”

麥冬更是一臉的茫然,說道:“是啊,他就是冷,怎麽了?”

藍子玉不在說話,麥冬急了,說道:“你怎麽又不說話了,怎麽跟女孩子一樣啊。”

藍子玉更是連正眼也不看,麥冬心中更是納悶,也不敢在說什麽,省的惹他生氣,只能跟著他一路走來。過了好一會兒,才討好的說道:“叔叔那天看玉佩的神色不一般,今天冷哥哥又這樣急的要回,這裏面覺對有什麽故事。”

藍子玉悶聲說道:“這跟我有什麽關系?橫豎不是我的。”

麥冬沒趣,但還是說道:“要不咱們去我叔叔家,去看看到底怎麽樣?”

藍子玉停下了腳步,瞪著麥冬,說道:“你不是陪我去玨方鋪看看那塊玉嗎?”

麥冬生怕他再生了氣,連忙點頭的說道:“是啊,我可是一直沒有忘,咱們走吧。”

話說這邊,冷匆忙的回到粘桿處,剛進屯陽塔,本想著因為自己沒有第一時間來這裏覆命,必定招來一頓臭罵,不想龔額語氣溫和的說道:“你回來了。”

不光是冷,在場所有人都是一臉詫異的看著龔額,龔額說道:“你們回去休息吧,這次很不錯,也辛苦了,冷留下。”

眾人皆想著:原來統帥是在給冷面子,要單獨留下來責怪他。這樣想來,每個人臉上皆是擔憂之色,待眾人退出之後,只有穆森慢騰騰的落在後面,因怕龔額責怪冷,轉身說道:“統帥,冷他┄”

不想龔額打斷了說道:“好了,阿瑪心裏有數,這麽些天你也累了,換身衣服,先去給你額娘請安,你也又大了一歲,別讓她擔心昂。”語氣中更顯得慈愛。

穆森更加疑惑,但見龔額臉上並無怒氣,也就放下心來,對著冷笑了笑就出來了。

這裏只剩龔額和冷,冷正想著怎麽和龔額解釋,又怎麽說拿出玉佩,就聽到龔額說道:“你去準備一下,咱們進宮,皇上想見你。”

冷一聽,心中大喜,卻沒發現這裏面和往常有些不同,有時候完成任務,雍正也會見一下冷,聽他回稟那次行動中間的細節,但龔額絕不會對冷說“皇上想見你”的字樣,而然冷卻忽視了這一點,只道:“我也想見他,統帥,我的玉佩呢?”

龔額笑著說道:“在皇上那裏。”

冷的心臟怦怦的直跳,像是要沖出胸腔,說道:“那皇上都知道了?他怎麽說?”

龔額只說道:“你去了就知道了。”又故意的問了一句:“你也知道了?”

冷點了點頭,就把這次和穆森一起找他叔叔的事情和龔額說了一遍,龔額面露慈祥,只點頭說道:“你快去收拾一下,我在這裏等你。”

冷哪裏能等的急,說道:“我們現在就去吧?”

龔額也不生氣,只笑著說道:“這像什麽話?去見皇上,總得修飾形容吧,快去,我在這裏等著你。”

冷興奮的走了出來,一眼就看到穆森在那裏等著他,冷滿臉幸福的走過來拉住穆森的手,說道:“陪我去刮胡子吧?”

穆森抽出手來,嬌嗔道:“阿瑪就在裏面呢,我換了衣服要去給額娘請安。”

冷露出失落之色,怏怏的說道:“好吧。”

穆森見狀,心中不忍,說道:“好吧,我先陪你去。”

冷自是高興的不得了,先去剃頭刮了胡子,又洗了把臉,換上了官服,這期間他把龔額的話和穆森一一說了,並說道:“你回家等我,我來了就去找你。”這才和穆森依依不舍的分開。

這一路上,龔額欲言又止,糾結了半天,心中想到:這是皇上的債,本因他來說,我為什麽替他說。這樣想著,就下定了決心,不再猶豫,這次雍正不在養心殿,他們由著小太監引著來到福和殿,雍正早已在殿外望穿秋水的等著他們,見他們到來,立刻喜笑顏開,說道:“你們來了,快進來。”

龔額和冷正要行禮,不想雍正立刻扶起冷,說道:“好孩子,辛苦你了,這一路上累不累?吃的好不好?冷不冷,可曾凍著了?遇到危險了嗎?”

雍正的這一系列的問話,冷確實感到奇怪,更有些受寵若驚,但在他看來,雍正之所以和以往有所不同,對他這樣的關懷備至,皆是因為他知道了他是他恩人之子,這樣想著也就合情合理,並沒有多疑,只道:“一切托皇上的福,都很好。”又恭恭敬敬的回稟了這次任務,雍正一邊面帶笑容的聽著,一邊就要拉著冷的手往屋裏走,冷這才察覺有些不對勁,就習慣性的看向了龔額,這雍正微微有些不悅,但語氣還是很和藹,說道:“你看他做什麽?來,咱們進屋說昂。對了,餓不餓?朕聽龔額說你最愛吃餃子,知道你今天要來,朕早就讓禦膳房做好了,等會兒就送來。”

冷在雍正這樣前所未有的關懷下,徹底註意到了,他今天確實和往常不同,而且是很大的不同,在不知所措的情況下,又轉頭看著龔額,希望他能給予解釋,但冷的這個動作,更讓雍正妒意叢生,語氣略重的說道:“你看著他做什麽?難道他是你阿瑪?”

冷聽聞,生怕雍正怪罪龔額,就連忙的跪下,說道:“皇上,臣知錯,千萬不要怪統帥。”

雍正怔了一下,看著龔額,說道:“你沒和他說?”

龔額說道:“沒有,還是皇上說的比較合適。”

雍正有些不滿,又見冷處處為龔額說話,心中更是生氣,以往不曾註重的細節,現在看的卻刺眼的難受,彎身扶起冷,語氣雖變得溫和,但語調滿是酸楚,說道:“你沒有錯,別什麽都聽龔額的,難道他什麽都對?這次你去見你叔叔了?”

冷滿臉疑惑的點了點頭,說道:“是啊。”雖然回答雍正的話,卻又看向了龔額。

雍正這下火氣上來了,重重的說道:“朕問你話,你看著龔額幹什麽?”

往常只要雍正生氣,他們都會跪倒在地,冷這次也不例外,但龔額卻站在原地不動,臉上似乎還有著不被察覺的得意,躬身說道:“皇上別生氣,冷從九歲就跟在我的身邊,他早以把我當成他的長輩,您突然間無端的這樣對他,這孩子肯定心中有一萬個疑問還有┄害怕,這樣的情況下,他不看我看誰啊。”

冷更是茫然,似乎龔額也有些不同往日,擡頭看看龔額,再看看雍正。正要低頭,不想龔額說道:“冷,皇上有話和你說。”

冷又看著雍正,只見雍正面容覆雜,嘴張了又合,如是幾回,但還是沒有說出來,就上前扶起冷,憐惜的說道:“別動不動就跪下,這些都是龔額教你的吧,這地磚又硬又寒,你穿的又薄,跪壞了膝蓋可怎麽好?現在你還年輕,不覺得什麽,再過幾年你試試?”

冷等了半天,不想雍正又說出了這樣讓他驚訝的話來,起身之後只呆呆的看著雍正,雍正轉身走到暖榻前,從小炕桌上拿起一道聖旨,回身走到冷的身邊,笑著說道:“朕知道你喜歡龔額家的穆森,想著有情人終成眷屬,就成全你們。”說著把手中的聖旨遞到冷的面前。

冷先是一楞,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見雍正滿懷笑意遞在他眼前的聖旨,呆呆的接了過來,打開細細的看著,他再怎麽也沒想到,這些年來懸著的心事終於就這樣似乎很輕松的實現了,眼睛中有些濕潤,但掛著難以控制的笑容,心臟怦怦的歡悅的亂跳,更讓冷意想不到的是,他還沒提出來,雍正就答應了,並且已經寫好了聖旨,在這樣激動人心的時刻,冷心中那些疑惑通通被淹沒掉了,反覆看了許多遍,連謝恩都忘了,只聽龔額說道:“真是個傻孩子,還不謝皇上。”

冷這才回過神來,就要下跪,雍正一把攔下,不滿的看著龔額,說道:“朕不是說了,不要動不動就下跪。”

冷喜極而泣,說道:“謝皇上。”

雍正很想拍拍冷的肩膀,猶豫著只笑著說道:“真是個傻孩子。”

冷又看了看聖旨,這時低聲嘀咕道:“怎麽定在五月?下個月沒有好日子嗎?”

雍正難得有這樣的耐心,說道:“這是我們幾個大人專門定的日子,過了端午節,日子定的太急,準備的也太匆忙,顯得咱們不重視人家,省的龔額到時候又是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

冷激動的說道:“是。”又看著龔額,說道:“統帥,咱們回吧。”

這回輪到龔額看著雍正,只見他滿臉愁容和酸楚,眼神中有些不自信,說道:“那個,龔額你給冷說吧。”

冷原本看著雍正,現在又看著龔額,就在這時,禦膳房的太監過來,手中提著兩大食盒,恭恭敬敬的低頭彎腰的站在殿外,雍正見了,皺著眉頭說道:“還不快進來。”

太監們這才進了來,又擺好了桌,雍正笑著向冷招手說道:“來,還沒吃飯了吧,趕快趁熱了吃。”

冷看著滿桌子琳瑯滿目的菜肴,光餃子就有五六種,不同的顏色、不同的形狀,皆小巧精致,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準備下去的,冷這才靜下心來,因為他很明白,雍正絕對不會因為他是恩人的孩子才這樣對他的,那是因為什麽原因?

冷細細的想著從進宮見到皇上的每一個細節;從剛見到他時的笑容,是如此的和藹,以往從沒有過的;第一次對他說的話,是那麽的親和,這不是皇上對奴才該有的態度;當他不知所措看向龔額的時候,雍正似乎很不高興,還說了句“你看著他做什麽?難道他是你阿瑪?”;當他嫌時間定的太遠,雍正是這樣說了一句“顯得咱們不重視人家,省的龔額到時候又是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的。”“咱們”,為什麽是咱們?這裏面有著什麽含義?

冷開始又向前想了想,龔額這次見他也有往日的不同,更多的喜悅,在來的路上,想是有什麽話要說,對,雍正問了他一句:“你沒和他說?”是要說什麽?龔額的回答是:“沒有,還是皇上說的比較合適。”為什麽雍正說的更合適呢?

冷突然間又想起了王憶遠,為什麽從說到他在京城,是那麽的不自然?總有些躲閃之意,當他知道他把玉佩送給了別人的時候,又為什麽那樣的憤怒?

冷心中的疑問越來越強,他也必須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因此問道:“皇上剛才不是說,有話和我說嗎?要說什麽?”

雍正似乎遲疑了一會兒,說道:“你叔叔不是你叔叔。”

冷神情有些恍惚,說道:“那他是誰?是我父親嗎?”冷只能這樣想,因為他和王憶遠確實長的很像。

雍正愧疚的說道:“不是,是你的舅舅,你的娘親是他的妹妹,叫王憶瑤。”

冷木木的自喃道:“我的舅舅?那他為什麽要說是我的叔叔呢?”冷突然明白了這一切,直盯盯的望著雍正,問道:“那我的父親是誰?”

雍正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激動,說道:“孩子,你是我的兒子,我是你阿瑪。”

冷不由的向後退了幾步,面無表情的看著龔額,龔額向他點了點頭,表示這些話是真的,冷手中緊緊的握住那道聖旨,不停的在發抖,半晌方問道:“是那位漢族姑娘嗎?”

龔額說道:“是。”

冷這時看著雍正,目光燃起了憤怒之火,但語氣中盡量平穩,問道:“您當年承諾去接她的,為什麽沒有去?”

雍正躲閃著冷的目光,說道:“朕派人去了,但是沒有┄”

冷煩躁的打斷他的話,說道:“什麽時候去的?一個月?倆個月?三個月?”冷就這麽一個一個的數下去,雍正沒有一個應著,冷的心就像掉進了冰海裏,一直往下沈,不停的發抖,眼眶也漸漸的紅了起來,正在這時,龔額說了一句:“是三年之後。”

冷的淚水奪眶而出,心中痛苦之極,嘴角發顫,譏笑的說道:“三年,整整三年。”冷反覆的重覆的這些話。

龔額怕冷此時情緒激動,說出大不敬的話來,惹得龍庭震怒,那就真不好了,早知這樣,應該先給冷說一下,明知冷對雍正的這段戀情有著什麽樣的看法,說道:“冷,你也應該理解皇上,那時候真的顧不上,又危險,一個不留神就翻不了身,你的那些個叔叔哪個也不是好鬥的,你皇阿瑪也真是分不開身┄”

不等龔額說完話,冷含著淚笑著說道:“是啊,那得感謝皇上還記得我的娘親,是不是?”

龔額立刻說道:“放肆,這是你該說的話嗎?”

雍正卻向龔額擺了擺手,對冷說道:“孩子,皇阿瑪知道你心疼你娘親才這樣的,這不怪你,朕也愧對她,從今後朕要好好的補償你,你想要什麽,皇阿瑪統統的滿足你。”

冷低頭看著手中的聖旨,突然感覺有千金重,說道:“原來這就是你的補償。”

雍正立刻說道:“這個不是,這件事情本是皇阿瑪做的不好,偏向你哥哥,再說他已經娶了姐姐了,怎麽還能娶人家妹妹呢?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冷嘲諷的笑了笑,說道:“是嗎?”

龔額看冷這般形景,就知道必須讓他回家去了,他太了解冷的個性,更了解雍正的脾氣,說道:“皇上,冷剛知道這事,一時有些慌亂,我們先回去,讓他靜一靜,明兒再來給您請安。”

雍正卻火了,厲聲說道:“你們回哪去?你要帶他回哪兒去?啊?他是朕的兒子還是你的兒子?啊?”

冷再也忍不住了,第一次沖著雍正怒吼道:“你不是要補償我嗎?那就把娘親還給我。”聲音回蕩在大殿內,久久的散不去,蘇培盛遠遠的躬身垂手站在一邊,臉上沒有表情,但額頭上的汗已經流了下。

雍正和龔額皆是一楞,龔額誠惶誠恐的看著雍正,只見他臉色青一陣紅一陣,面對自己兒子一針見血的質問,真不知怎麽回答才好。

冷英俊的五官像是冰雕似得,沒有一點溫度,說道:“我娘親在,我就是你兒子,她不在,那麽您是您,我是我,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

雍正心中的滋味難以言表,只知道難受的很,一顆心憋在胸口,使他喘不過起來,卻對著龔額重重的說道:“這就是你幫朕教育的好兒子,啊,沒有一點的規矩,是不是你故意這麽的,專門的讓他來氣我,你就高興了,是不是?”

龔額見雍正又把責任推到自己身上,心中又是好笑,又是可氣,正要說話,不想冷突然緊張的問了這麽一句:“您怎麽知道我這次見我叔叔了?”冷在萬分痛恨之際,不知為什麽想起雍正曾問過他“這次你去見你叔叔了”這樣的話來,他並沒有和雍正說起這件事情,他怎麽會知道?答案只有一個,就是他們把王憶遠“請”到了京城,問道:“他是不是在京城?”冷見他們皆不說話,更是害怕起來,因為他對龔額說王憶遠曾經是怎麽對待他的,而這些話,顯然龔額會告訴皇上的,以皇上的脾性,會怎麽對王憶遠才能平覆心中的怨恨,因說道:“您們殺了他?”

雍正立刻搖著頭,說道:“朕怎麽會殺他呢?他是你的舅舅,憶瑤的哥哥,朕不會殺他的。”

是,雍正沒有殺他,並不代表不想殺他,當王憶遠跪在大殿中間的時候,雍正起身慢慢的向他走來,語氣平穩的問道:“憶遠,這些年不見,朕差點認不出你了?”

王憶遠沒有擡頭看雍正,也沒有回答雍正的話。

雍正蹲下身來,直瞪瞪的看著他,一個字一個的問道:“王磊是誰的兒子?”

雍正等待著王憶遠的回答,雖然他已經猜到了結果,但還是緊張的不得了,一顆心怦怦的亂撞,半晌兒,王憶遠才平平的回道:“是您的兒子。”

雍正閉了下眼睛,懸掛著的心也隨著這句話一下子落了下來,許久,才怨恨的問道:“那你為什麽告訴他,你是他舅舅?又為什麽讓他姓王?這麽多年來,他就一直在朕的身邊,朕居然不知道,他是朕的兒子?”說著一顆眼淚在雍正沒有察覺的流了下來,心中又是悔恨又是難受。

☆、王憶瑤

王憶遠只低著頭跪在那裏,身上略略的發抖,不知是害怕還是原本就不想回答雍正的話,只沈默著。好在雍正並沒有給他機會說話,又咬牙切齒的說道:“你敢把朕的兒子丟在荒郊野外,你安的是什麽心?你可知謀害皇子是什麽罪名?”雍正抑制不住自己,騰的站了起來,來回的走了幾步,恨恨的說道:“朕要殺了你,來人,來人,把他給你拖出去,給朕淩遲處死。”

這時龔額連忙的說道:“皇上息怒。”

雍正瞪著眼說道:“你讓朕怎麽息怒,啊,你居然要殺朕的兒子。”

龔額平靜的說道:“皇上還想不想認兒子了?他就算再可惡,但在冷的心中,他也是親人,您要是這麽做,那孩子將來怎麽面對您?”

這時王憶遠才擡起了頭,眼睛中布滿了血絲,譏笑的說道:“好啊,你就殺了我,讓小磊恨你一輩子。”

雍正大聲的說道:“別以為你是憶瑤的哥哥,冷的舅舅,朕就不敢殺你?”

現在王憶遠已經知道,雍正口中的冷是誰,本就不痛快,又聽他提到王憶瑤,心中更是憤怒,說道:“你還好意思提到憶瑤,你可知她那時的心情是何等的悲涼。”

雍正這才冷靜了下來,望著王憶遠許久,才道:“她那時可說了什麽?”

王憶遠轉過臉,不再看著雍正,說道:“什麽都沒說。”

雍正像是失去了什麽似得,心中空落落的,千萬悔恨,不知怎麽表達,半晌兒,淒然的說道:“她真的什麽都沒有說?”

王憶遠又重新看著雍正,只見他目光中的神情讓人不由的心痛,但在王憶遠看來,是那麽的虛偽,只道:“你真想知道,那你當年為什麽不去接她?為什麽不去實現你在三生石畔對她發下的誓言?你問我小磊什麽姓王?那請你告訴我,讓他姓什麽?姓愛新覺羅嗎?生小磊的時候,妹妹整整痛了三天,這中間的艱辛,不是誰都能理解的,我在外面聽妹妹每一聲的慘叫,你知道有多揪心嗎?你讓我怎麽面對小磊,每看到他,我就不由的想起憶瑤為了所他受過的罪,為了生他付出了生命的代價,而這些都是拜你所賜,拜他的阿瑪所賜,所以我只能選擇恨他,我不想見他,我就想到了一個好辦法,把他丟在荒郊野外,由著他自生自滅,每當我回到家中再決定把他接回來的時候,他自己就回來了,每次都是,他真不愧是你的兒子,果真的聰慧過人,膽識過人,我再也不忍心做這樣的事情了,這對我來說,更是煎熬,只能把他賣了,賣了他我就不用每天的看到他,但是我終於意識到,他是我的親人,是我妹妹的孩子,是我妹妹留給我對她的思念,我後悔了,我拼命的去追他,可早已不見蹤影,妹妹從你離開那天就盼著你來,可是等了又等,她失望了,慢慢的就不再提起你。”

雍正的眼淚流了下來,傷心欲絕的說道:“她是恨我了,是不是?”

龔額本想安慰雍正,正要開口,不想王憶遠先開口道:“她不恨你,她恨她自己,為什麽會相信你的話。”

雍正聽了,更是肝腸寸斷,顫巍巍的說道:“她┄這是她親口給你說的。”

王憶遠說道:“是,她親口說的。”說著臉上露出不被一般人察覺到的笑容,但龔額不是一般人,他敏銳的眼神看到了這一切,才發現王憶遠真正的目的就是讓雍正傷心、自責和悔恨,立刻說道:“皇上,這是她的氣話,要不然憶瑤姑娘怎麽會給你們的孩子取了‘磊’字,是三石磊,這不就是懷念你們當初的情意嗎?”

王憶遠譏諷的吊了一下嘴角,說道:“是我給他起的,我把他的生辰八字讓小磊牢牢的記在心裏,就是怕有些人販子在倒賣的過程中丟了,我為什麽這麽做?不就是想著哪天他真的這樣幸運能見到你,憑你的智慧,或許能猜到這裏面的關聯。”

雍正低下了頭,心中想起了第一次見冷的情形,他離他那麽遠,但他還是看到了他,並且註意到他,難道真是上天給我的指示,但我沒有珍惜,沒有細問這孩子的家鄉在哪裏?家裏又有哪些親人?這個親人叫什麽?只要問到這裏,那麽一切真相就會大白;就算冷當時不說這個,雍正只要再想想這孩子的生辰八字、杭州、姓王、單名一個磊,這些連起來,也會多多少少的想到些什麽吧,但都沒有,雍正賜給了新的名字,從此“王磊”這個名字,再也沒有出現過,雍正越想越悔恨,越想越難過,淒然的說道:“是啊,我怎麽就沒想到了?”停了一下,說道:“你為什麽不告訴冷,他的阿瑪是誰?”

王憶遠說道:“這是憶瑤的意思,讓我永遠不要告訴小磊。”

龔額見雍正這樣,又見王憶遠專門說出這樣的話來刺激他,連忙的對蘇培盛說道:“皇上累了,快帶他下去吧,他可是冷的親人,你們要好生待著。”

蘇培盛看了一眼雍正,就賠笑著對龔額說道:“是,大人。”又對王憶遠輕聲說道:“請跟我來。”

王憶遠滄桑的面孔看不出任何表情,看著雍正,就轉身離去。

龔額才說道:“皇上,您也別太傷心了,這都是王憶遠一個人在這裏說的,難道真就是這樣嗎?”

雍正怔怔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突然間一陣眩暈,說道:“快把丹藥取過來。”

龔額說道:“皇上哪裏不舒服?那東西不能再吃了,會傷身體的。”

龔額說話這期間,雍正早已看到裏面桌子上的琺瑯盤子裏放著一顆,便大步走進,不顧龔額的勸說,放在嘴裏,也不喝水,就這麽直著脖子咽了下去。

那個散發著濃重的麝檀香氣的丹藥一入體內,就有一種神奇的功效,涼涼的感覺順著食道緩緩咽下,把雍正焦煩燥熱的感覺遮掩下去,慢慢的平靜下來,他搖搖晃晃的坐在炕邊,望著外邊灰蒙蒙的天空,有一種催人欲眠的感覺,雍正舒了一口氣,道:“龔額,你坐下,給朕講講冷在血滴子的事情,從你接他離開這裏說起,朕要知道自己的兒子這些年來是怎麽過來的?”

雍正自拿到那個不同尋常的玉佩就開始有意躲著這件事情,或許是巧合,未必就是真的,直到今天,他才不得不面對,但更多的是妒意,自己的兒子卻跟在別人身邊長大,也有後悔,自己從來沒有在意過這個年輕人,他靜靜的聽著龔額講訴著關於冷的一切,他的性格,他的愛好,他的喜怒哀樂,當然還有他的愛情,這裏面如何的甜蜜相知、又怎樣的痛斬情緣,聽得雍正更是心如刀割,最後龔額特意說了一下,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和冷講了那個關於三生石畔的纏綿□□,冷又是一個怎樣的態度,雍正的眉頭越來越緊,心也不住的往下沈,頭頂的烏雲久久不能散去,黯然道:“他特別恨我,對不對?”

龔額淡然一笑,勸道:“怎麽會呢?你們是親父子,哪有什麽恨不恨的,到時候一切自然就會好的,再說冷這孩子,我是再了解不過的,您也別太擔心。”

龔額後兩句話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但雍正聽的是那麽的刺耳,還好此刻一心在冷的身上,並沒有計較,只悵然的說道:“是嗎?他會原諒朕嗎?原諒朕辜負了他的娘親,原諒朕偏向弘歷奪走他心愛的姑娘?”

龔額意味深長的看著雍正,道:“會的,就看皇上怎麽做了。”

雍正點了點頭,但神色仍就憂郁,許久,方說道:“可朕不能原諒自己,他那時才九歲,就親自送他到那見不得光的地方,他本該和弘歷一樣,在朕的庇護下,擁有這世上最好的一切,可是朕,卻讓他這麽些年來在刀尖上過日子,他每次出任務,朕居然從沒有關心過危險不?遇到哪些困難?遇到困難怎麽解決的?”

雍正就這樣向自已的兄弟講訴著心中的愧疚和悔恨,卻不想觸怒了龔額,龔額的臉色陰沈下來,冷然道:“臣也是親手送自己的孩子進血滴子的,還是女兒,不到十歲,在您的關照下,在她十四歲的時候給自己送了一個非同意義的生日禮物,為這個她的心痛病第二次發作。”

雍正盯著龔額的眼睛,喝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龔額並沒有躲避他的目光,語調依然冷硬,道:“臣這是在勸導皇上,難道聽不出來嗎?臣的女兒這些年怎麽過來的,您的兒子就怎麽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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