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仍舊是那副冷漠神態, 這一次丁勝輝卻終於知道根源。他只淡淡地, 事不關己的說：“你想要怎麽做，是你自己的事, 不用向我匯報。”

丁勝輝失望的離開了，他還以為經過昨晚，他們已經算是朋友。

搖了搖頭, 拋開這些多愁善感。丁勝輝來到底下試驗區，找白孟宸了解研究進展。

因為專業不對口, 很多深奧的名詞聽不懂, 丁勝輝除非看必要的總結報告, 否則絕對不會問相關的內容。可現在, 他決定不再被動了, 就算再頭大，再痛苦, 也要啃下去。

白孟宸沒有多想，昨天晚上剛開完了視頻會議, 他正有新發展想要跟人分享。

“歐洲的CBM在DNA方面有了些進展。他們沒有停止一直進行的人類基因組計劃, 在病毒爆發不久，就轉向全員攻關破解病毒機制相關的片段。目前他們已經分析出了幾個可能的片段, 並把相關的內容傳送到其他國家的基因組成員機構, 每個機構負責一個片段, 相信不久就可以找到影響細胞變異和產生變異器官的DNA鏈！”

白孟宸非常樂觀, 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高興, 那雙眼睛都在閃光。

丁勝輝費力的思考著, “破解DNA後，就能找到病毒解藥了？”

白孟宸解釋道：“沒有那麽快，找到病毒影響的相關基因，只是為下一步研究藥物提供了正確的方向。”丁勝輝還是不明所以，他就舉了一個例子，“好比治療腫瘤的靶向藥物，就是基因相關的科技成果。”

現在對所有學者來說最頭疼的難題，是遲遲無法確定病竈，每個人的病程不一樣，產生的抗體也不相同。可如果上升到基因層面，問題就簡單明了。他們只需要找到最後能形成變異細胞和變異器官的最初細胞的基因，根據基因來研究對癥的藥物，成功的可能將大大增加。

明白之後丁勝輝也跟著激動，可隨後他又懷疑解開基因後真的會如白孟宸所說的那般順利。

他不知道夏衍曾經為了病毒綁架、脅迫過全球的知名學者們，可他猜測，夏衍應該不會錯過這個捷徑。要是真的會成功，夏衍不會是那種表現。

想到這裏，丁勝輝心裏沈甸甸的，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白孟宸瞥了他一眼，正事說完，他開始問責：“你昨天為什麽拉著夏衍喝那麽多？他空腹喝掉半斤白酒，回來難受了一晚上。你自己是回家吃過飯，只讓夏衍對付些花生米，能當什麽事！”

丁勝輝張口結舌，內心委屈的要死。夏衍不是沒有分辨能力的小孩子，能不能喝他自己不清楚嗎？他的過錯，也僅是嘴欠的問了一句要不要喝一杯。

再說了，昨天看夏衍那個樣子，壓根就沒有醉意。他的異能是控制時間，加快新陳代謝把酒精排掉，一點事都不會有！

看著眼前一副護短到底的家長，他仿佛都能看到對方背後得意洋洋的夏衍。在白孟宸面前，什麽威嚴冷漠統統不存在，只剩下個一心任性撒嬌的幼稚鬼！

丁勝輝瞬間心累，蕭瑟的說：“是我的錯，不應該拉著他喝酒。”

白孟宸並不窮追猛打，丁勝輝認錯就放過了他。他轉身向工作臺走，丁勝輝卻叫住了他。雖然夏衍對他不仁義，可內心正直的品格讓丁勝輝並不計較。

他始終介意夏衍表露出來的悲傷，從他兩次提出讓他多陪伴家人，可看出他內心其實是渴望白孟宸多陪伴的。夏衍的克制，在這種時候尤其讓人不忍。

“你……有時間還是多陪陪夏衍吧。”丁勝輝說，“昨天我喝多了胡言亂語，不過他說的話我記得一清二楚。他讓我珍惜和愛人相處的時光，不要留下遺憾。我想，這應該是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白孟宸楞住了。夏衍在他面前從來都是支持他的工作，沒有任何的抱怨。一天24小時，白孟宸工作10個以上，其餘都是和他在一起。但是仔細想想，刨去睡覺7個小時，吃飯洗漱3個小時，上下班步行半個小時，兩個人能相處享受時光也不過3個半小時。

對尋常情侶和夫婦來說，每天3個小時的時間不算少，對夏衍來說真的滿足嗎？他是不是一直在強迫自己忍耐？每天白孟宸在工作的時候，他都只能獨自打發時間……

白孟宸和他談戀愛以來，休假也只是在一個地方打轉。想起他認真選擇度假地的模樣，白孟宸內心猛地一陣酸楚。夏衍對他太好，而他對夏衍太遭。

深吸口氣，忍著酸澀，白孟宸氣息不穩的說：“謝謝你的忠告，我聽進去了。”

丁勝輝點點頭，沒說話走了。白孟宸楞在工作臺前發呆，直到手下的人來請示，才回過神繼續工作。

這天他沒有加班，把一個小組討論推給餘老出席，從食堂領了些新鮮的菜回宿舍。晚餐時，他拼命的給夏衍布菜，搞得夏衍心驚膽戰。

他護住自己的碗，“好了好了，我自己夾，我吃什麽夾什麽，就不要給我添了！”白孟宸看看，實在塞不下了，才不甘心的放下手。

從吃飯的時候就看出他不對勁，等倆人洗完了盤碗，夏衍從身後就抱住白孟宸的腰，柔聲說：“今天發生什麽事了？你心情不好？”

白孟宸轉身，張開雙臂把他摟住，“沒有，沒什麽事。”他把臉頰靠在夏衍的脖頸，他微涼的皮膚挨著發熱的眼皮，感受很舒服。

他語氣都不對了，瑣碎小事夏衍可以隨便他敷衍，唯獨這種情況不行。他態度強硬的擡起他的臉，白孟宸的眼圈都有點紅了。

夏衍心中一怒，卻壓抑著聲音說：“……誰惹你不高興了？”敢讓白孟宸傷心，就要做好被撕碎的準備！

白孟宸忍著淚意，說：“沒人惹我不高興，你別生氣。我只是發現，自己太糟糕了。每天都那麽忙，扔你一個人在家裏，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我本來應該把我的時間都留給你，卻讓你忍耐寂寞，我真是——”

夏衍心中揪痛，他的眼淚還不如流下來，這樣強忍著讓他心都要碎了。白孟宸的每一種情緒和反應，都讓夏衍重視。他卻徹底無視自己的感受，完全不在乎心底的渴求。

“別這麽說自己，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夏衍用嘴唇貼上他的眼睛，呢喃著說：“我也不寂寞，每天守著家，等著你回來都感到快樂。你給我的時光，每分每秒都很幸福，我已經很知足。”

如果沒有丁勝輝那番話，白孟宸也許會相信。可現在他知道，夏衍不是知足，他只是不敢多求。

翻騰的感情讓白孟宸痛苦不已，他喘息著說：“對不起，對不起……”他知道夏衍為什麽在這場感情中這麽卑微，他是被自己的死亡給虐怕了。

他應該滿足他，彌補他心靈上的創傷，可他卻只能放任著，看著夏衍繼續哀傷。

夏衍有些慌了手腳，小心翼翼的抓著他的胳膊：“你不許需要道歉，這都是我自己願意的。”

白孟宸自責不已，無奈之下夏衍只能吻過去，挑起他身體上的反應，用激情來化解他此時的痛苦。

這晚上白孟宸格外癡纏，就像是瀕死前最後一場盛宴，他無法用語言表達的愛情，用肢體來向愛人傾訴。

床單整個濕漉漉不能看，白孟宸累到昏睡，夏衍辛苦的操勞完後，還要抱著他給他清洗，完後換掉全部的寢具，把白孟宸塞進被單，自己才去洗澡。

等他睡下都已經午夜1點，到淩晨3點本應該睡得最沈的時候，他卻忽然醒了。下意識的伸手往旁邊摸，隔壁的位置沒人！

夏衍一下清醒，整個人從床上彈起來，赤著腳沖到房門，拉開那扇門，一股淡淡的香煙的味道傳來。一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站在窗前，窗外的滿月映照下，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剪影。

夏衍精神一松，捂了下胸口，那裏心臟在瘋狂的跳動。他吞咽了下，慢慢走過去，不可思議的說：“我以前……從來都不知道你會抽煙。”

白孟宸回過頭來看他，裊裊的煙霧讓他的表情朦朦朧朧的看不清。他向夏衍伸出手，他握著他的手站到他的身邊，一同看著窗外。

這個房間的客廳位置是整個宿舍樓最好的，可以一覽無遺的看到從主樓到大門外的所有景象。白天有時候，夏衍會站在這裏，看著外邊的研究員和辦事處的工作人員來來去去。這麽深的夜晚在夜色下看，別有一番靜謐的氛圍。

“我會抽煙。”白孟宸的聲音響起，“大學的時候學的，那個時候還在上本科，就被我的老師選中進了實驗室做助手……同學出於嫉妒心，孤立我，排斥我，有的時候甚至會故意刁難，課程有變動從不主動通知，害的我錯過主修課，還得去跟任課老師解釋。我那個時候壓力很大，要兼顧學業，還要在實驗室學習，就學會了抽煙。”

這些是夏衍知道的，可在以前的重生中，他從沒有親耳聽白孟宸說過。他輕輕的說：“你後來戒了？”

“嗯。”白孟宸把煙灰彈進窗臺上充當煙灰缸的玻璃杯，“尼古丁會讓血管收縮，造成血栓。吸煙對肺部不好，我大四畢業論文過了就再沒吸過煙。”

夏衍皺眉，那今晚他為什麽又開始吸煙？

白孟宸聲音有點抖，“我本來想早晨跟你談談，沒想著你會突然醒了。”他擡起眼直視著夏衍，“我不會在這個時候放棄工作，把時間都用來陪你，只能請你繼續忍耐。在這一點上，我承認我就是個人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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