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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時光輪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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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涼醒的時候,右肩上的傷被包紮地很好。他有些艱難地起身,目光悠悠淡淡。

林蔚然並沒有對他動殺心,他都知道。從林蔚然那一劍落在他的右肩上起,他就知道。

常人使力用的都是右手,林蔚然也不例外。那日如果林蔚然順著右手的力道劈砍下來,刺穿的應該是他的左肩。

可是林蔚然沒有。

從那一刻起,墨涼便知道林蔚然並沒有對他動殺心。

因為他還有價值。

他的右手本就使不出力氣,即便是廢了也無妨,所以林蔚然才會偏開力道。

墨涼的眉眼輕擡,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靜。

用左手扶著右肩,他起身朝著屋外走去。

這世上最了解林蔚然的,大概就是他了。林蔚然無論從手段還是謀略皆可當得上梟雄二字。但墨涼知曉,林蔚然最大的缺點不是手段毒辣,也不是不信任手下的任何人。

他只是太過驕傲了。

墨涼輕垂眸,平靜地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

“你來做什麽?”譚易水瞇起的眼眸露出警惕的光。

“你的傷應該好得差不多了吧。”墨涼平靜地望著眼前的譚易水。

譚易水冷笑一聲。

“與你何幹?”他說道。

墨涼的話音平靜:“風雲已起,最遲明日,四國盟軍共一百八十萬大軍便會開始攻打林國。”

譚易水一喜,話音微顫:“公主她……”

未過片刻,他猛然一擡頭:“你想說什麽?”

墨涼思索片刻:“這半年以來林軍在你的訓練之下,兵力當大有進益,這場戰役,我要你帶領林國拒敵,只可勝不可輸。”

只可勝不可輸……

“你究竟是什麽意思?”

譚易水目光轉沈,一抹恨意從心底迸發。

那是公主……那是他的親生妹妹……一個女子歷經艱辛才有如今局面,四國之力已聚,向林國揮兵覆仇指日可待,可身為曾經世子的他卻在此時……”

墨涼安靜地將目光落在譚易水身上,然後取出一塊淩亂的絹布扔在譚易水面前。

絹布散開,一節斷指從裏面滾落而出,血色猙獰。

“你若是輸了,黎澤便會死。”墨涼話音認真道。

譚易水望著面前的那節斷指,壓抑在心頭的那種恨意再也壓抑不住。右手拳心攥緊,直直朝著墨涼胸口落去。

墨涼眉一沈,步伐向右側一錯,左手利落挑出長劍迎向譚易水迎面的拳頭。

譚易水低聲一喝,卻好似沒有看見那柄擋在身前的劍一般,左手一個橫斜直直朝著墨涼右肩落去。

墨涼的面色帶著些蒼白,步伐飛快後退幾步,橫劍而擋。

“匹夫之勇,愚蠢至極!”他說道。

譚易水悲戚長笑道:“至少我知道我在做什麽,你呢?!”

墨涼橫劍。

“你不是我的對手。”他說道,“而且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最終都會化作痛苦百倍地落在黎澤身上,你若是不想他死,便只能照我說的做。”

墨涼的話音依舊平靜,落在譚易水心頭卻字字如血。

話音一落,墨涼收劍,轉身,動作利落而行雲流水。

譚易水牙關緊咬,眼底浮現著猙獰的猩紅顏色。

“我該怎麽做……該怎麽做……”他的話音不斷重覆著,掙紮著。

一邊是楚國的大業,一邊是至親的生死。

直到眼底的猩紅轉作瘋狂,他才慢慢安靜下來,像是終於做下了一個決定。

一個轉身,墨涼以劍撐地單膝跪到草地間,額際冷汗零落如雨。

“我以為靠自己撐過去便可以了,可是這些日子以來,即便未到一月,五臟六腑亦痛如刀絞。”他輕聲自語道,“我大概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一轉難得露出些無奈的情緒。

“也罷。”他自語道。

……

雲國以東霖城為界,約莫三分之一的土地並入了林國的版圖之中,剩下的三分之二在雲襄手中。

荊長寧一身戎裝立於軍隊先列,目光遙遙地眺望著。

收覆雲國的失地。

這是第一步。

之前因為有蕭嶸在雲國埋下的隱軍在,林蔚然在雲國的這場逐鹿之中反倒是落了下風。

但他終究是林王,他手下有著林國的雄兵,再加上陸存續叛變,最終依舊有著三分之一的雲國落入他的手中。

中將軍莊新坐陣內地,左將軍趙風鎮守邊關,而在一天前雲國的地域則落入了右將軍譚易水手中。

這是南宮落月最新的情報。

而如今四國盟軍之中調動的三軍將領是她和黎夏蕭嶸三人。

這有些可笑。

因為得知了這一切之後,黎夏什麽都沒有辯駁,直接立下了軍令狀。

時光像是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曾經的兄弟,如今站在了不同的立場。

揮戈相對。

或許還有更可笑的。

那便是黎夏的身後,是十年前的若敖軍。

荊長寧的目光投在遠方的戰局之上。

……

譚易水怔怔地望著面前的這一幕。

“二哥。”黎夏喚道,“我們等這一天很久了,你不會攔我們的,我知道。”

黎夏目光定定地望著面前的譚易水。

身後,千軍萬馬,落日山河。

兩千將士立於黎夏身後。

“黎大哥!”

譚易水的神思被一聲興奮的話音喚回。

“黎大哥,真的是你啊黎大哥!我是小毅!燕毅!當初我就是你手下的兵,後來才調到左將軍穆離手下,我當初的馬術還是你教的,我還以為黎大哥你已經死了……”

像是想到了什麽,燕毅話音悲傷起來:“何將軍死了,蕭將軍死了,他們都死了……”

“燕毅……”譚易水的眼底浮現一抹霧色。“我……”

“二哥。”黎夏話音有些興奮,像是剛買了糖果回家找兄弟姐妹分享的孩子,“你看到了嗎?若敖軍沒有亡,當年的左軍還有兩千人,整整兩千人……我們不是孤孤單單的了。”

譚易水再也忍不住,一行渾濁的淚從眼角滑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這是喜極而泣,卻又無可奈何。

“我不能讓。”譚易水搖了搖頭,“小夏,是二哥沒用,二哥做不到。”

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大哥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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